21、泷祖王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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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显眼的剑拔弩张，我岂会看不出来。赶紧丢了小马，上去拉住他们。
“你们别打！”我一手拉着一个人，面对四周的注目小声说道，“太子哥哥，我不要了。小六，太子哥哥是好意，你就收着小马好了，何况我也不是很喜欢这马驹。”喜欢是喜欢，但还不至于要和别人翻脸。
太子没有看我，而是冷眼盯着他的六皇弟，“五小姐，这马驹本就是给你的，你收下就是。只是，五儿。”他又叫我五儿，“你要弄清楚，究竟是谁给你的！”
“怎么了？”泷司华不知何时已来到了跟前，脸上的窃笑毫不掩饰，生怕旁人不知这里闹了起来，刻意提高声音说道，“太子殿下这到底是要给哪一个？难不成如今是六殿下说了算？”年岁越大，她那份刻薄越是肆无忌惮。
“太子殿下谁也不给。”我两步跨到她跟前，平视她的眉眼。多亏爹爹给了我这身个头，没让我在她跟前少了气势。我从未想过要与她有冲撞，但她这回未免太过分了。她说这些话，无疑是把小六射了一箭，没看众人都因她这话盯死了六殿下。
我已慢慢知道小六与别的皇子不同，当今皇帝先后有两任皇后，却只得这一个嫡子。身为嫡子却不是太子，本身就已怀璧其罪。早前的时候，我只是看到六殿下的贪玩和顽淘，翩翩却和我说，六殿下总是低眉顺眼地置身于外，尽力与宫中诸事撇清干系，为的就是不成为贺妃的眼中钉，不成为太子的威慑，但偏偏就有泷司华这样生事之人。
“太子殿下说，既然马驹难得，不如让大伙儿公平而争。四姐来得正好，太子哥哥说你主意最多，你说说看该如何公平而争？”我没想太多，只想着尽快把这烫手山芋扔出去，既然她喜欢生事就让她接着好了。
“哦？”泷司华嘴角一喜，当即说道，“这有何难。”说着便走到二殿下他们跟前，“即使是争这马驹，不如就以赛马分输赢，头名得之，如何？”
“皇兄也参与？”二殿下扬声道，“若是皇兄也参与赛马，那不是又要烦劳皇兄再分一回？”
二殿下的话没错，太子若是参与赛马，不用说头名还是他。他既然决定要把马驹送人，那不是还得再头疼一回。
二殿下看着三殿下说道，“若是皇兄不来，那还不如直接送老三得了。”
除了太子，皇子中就属三殿下骑术最好。别家的公子譬如大哥，哪怕再了得也不好去与皇子争夺。更何况，个个年岁大不一，这不摆明欺负小的。
他这一说，跃跃欲试的应易儒马上缩了回去，连谢恩敏也是一脸失了兴致的样儿。真要是以赛马来争夺，那不如直接让三殿下牵回去得了。。
“看来这个法子成不了，四小姐，不如你再想想？”三殿下虽有时嘴巴坏，但也不是想要胜之不武的人。
泷司华道，“赛马哪里不好，输了我也心服口服。”
四殿下哼道，“你自然心服口服，你何曾赢过一回？”他最是见不得泷司华那颐指气使的姿态。
“你！”
大哥上前拦住她，“三位殿下说得对，四妹，既然你的法子不能让人认同，那就得另外设想……”话未完，大哥忽然越过泷司华跟前，急匆匆地迎上去，“祖王母，您怎会来此？！”
此话一出，不论是皇子还是其他公子小姐，立刻退后几步垂首而立。
那老态龙钟的老夫人杵着兽首拐杖，在两名老仆的搀扶下从众人退让的夹道中走来。她已经很老了，脸上那岁月雕刻的褶子已深得如沟壑一般。这样的老妪理应是佝偻驼背，她却有一副笔直的身板，哪怕行走已是艰难，但每一步她都落得十分稳当，待这一步站稳了她才迈开下一步。也因此，她走得极慢，但那每一个脚步都像在敲震地面，仿佛虎入山林，百兽寒蝉。
泷司华头一个跪了下去，接着皇甫庆林、谢恩敏也一同把双膝磕在了地面，齐齐叩拜，“祖王母万安！”
见我不为所动，泷司华大骂，“泷五娘，你眼瞎了么！”
不是我眼瞎，是我压根不知她是谁。
父之考为王父，父之妣曰王母，王父之考为祖王父，王父之妣曰祖王母。他们唤她祖王母，那她是他们的曾祖母？不对，大哥、泷司华、谢恩敏三人的生父同是谢家兄弟，他们唤祖王母没错，但怎么皇甫庆林也这么唤她？
大哥把老夫人迎到跟前，大声喊道，“五儿，别再杵着了！”
虽说我不知她是谁，但这样一位人瑞，我怎能不行礼，当即跪下磕了一个响头，“五儿见过这位老祖，老祖万安！”
太子惊愕之后，立刻快步上前，诚惶诚恐地拱手施礼，“祖王母驾到，怎不先知会小辈一声，让小辈如此失礼当真惶恐。”
再看别的皇子公主，无一不是拱手欠身。这让我更吃惊了，除了皇帝，竟还有人受到这般礼遇。
连太子也这样称唤她，她到底是谁？我不由得生出一股无名火，为何诸人诸事我都一无所知！
对这一切问礼，老夫人都只是点头应了下，过后便把目光投给了我，“丫头，五娘就是你？”这声音实在太苍老了，像是远空传来的神鸣，字字扎入耳中，叫人紧捂双耳也难以摆脱。
我起身回道，“是我，老夫人，你是谁？”
“不得无礼！”大哥喝道。
六殿下忙到我身后拉了拉我的袖子，“五儿，这是你泷家的祖王母，千万别失礼！”
“我哪有失礼。”我都跪了也磕头了，还叫失礼？
“这马驹，该给谁，如何给，五娘你来说。”老夫人倒没怪罪我无礼，只是不知是她年岁太大还是别的，她那张脸似乎已无法做出喜怒，像是蒙上了一层树皮，不能笑不能恼，像老树一样失去了所有生气。正是这样，这老夫人才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可我却不怕，没有因由，就是不怕。非但不怕还想去摸摸她的脸，看看她是不是真戴了个面谱来吓人，“真要我说？”
老夫人点头，“要你说。”
我扫过每一个人后，思索半晌后说道，“赛马也不是不可，那要说公平，得换个赛法。大哥，这一圈马跑下来，最快大约要多久？”
大哥道，“太子殿下也须一刻时分。”
我又道，“四殿下，君戚鸿，一刻时分，十丈远，你能有多少支箭射中靶心？”
四殿下道，“这说不准，不过以前也是这么比过的，我中了三十二支。戚鸿大约也没差多少。”
“润儿，五殿下，这段时刻，你们的百花图能出多少？”
五殿下和润儿互看一眼后说道，“若不讲究姿态，最快也仅有四十余支。”
我苦恼地皱着脸，想了一会儿说道，“二殿下，三殿下，泷司睿，应易儒，七公主，八公主，谢恩敏，泷司华以赛马论输赢。”这八人都是骑术强于旁人的。“二殿下，三殿下，泷司睿须在一刻内回到举旗处，否则即便占了头名也是输。只有在这时刻内策马一整圈，方有资格在你们三人之间角逐头名。其余五人在沙漏流满一刻时候，距离举旗处须在五个马身以内，方能在你五人之间决出高下。你们八人，要是都越过了各自的准线，以超越的远近定最终头名。”
接着我又看向四殿下等人，“四殿下，君戚鸿，六殿下，你们三人以射箭而论。”四殿下和君戚鸿的箭术有目共睹。“一刻时分所中靶心超过四十支后方有资格开始计量，继而决胜。若是三人均不能达到四十，失格。”
最后是五殿下等四人，“五殿下，润儿，妙弋，琉璃，你们四人画一幅百花图。五殿下和润儿须有多于五十支各姿各态的花朵才有资格争夺第一。”这两人的画作显然要强于其余二人，“而妙弋和琉璃可少十支为准。同样和赛马一样定输赢。”
这样的法子其实也是不公平的，至少对大哥和六殿下不公平。他们两个都比同队的对手要年幼。但我本就不愿他们赢，区区一匹马驹，何苦招来麻烦。
“因人而异，因人而宜，五小姐的法子的确是妙。”二殿下点头而赞。
泷司华却道，“五娘你这法子也仅能在三队人中决出各自的胜负，那胜出的三人又该如何比试一回？“
三殿下笑道，“四小姐，你该不会以为三队人都能以五小姐定的规矩决出头名？要在一刻以内跑完一圈，至少我从未做到过。”
没错，连骑术在当中算是佼佼者的三殿下也可能失去资格。可非得这样不可，否则就像泷司华说的，压根难以决出头名。但既然是人人垂涎的珍宝，非得是一枝独秀者方能拥有。
“五小姐，你还遗漏了一人。”太子殿下对我笑道，“你把自个儿给漏了。”
我摇头，“这三队中，不论是何种比试，我无须参与就已失格。”谁让我是样样都差强人意的泷五娘呢。
“祖王母，不知您意下如何？”不等太子殿下说完，老夫人已默声离去，只是过后又转身将我和泷司华看了一眼。
而就在她转头时，藏于鹤发内的一只耳朵露了出来，我当即一阵抽气。那是比她的脸更让人胆寒的一只耳。当真是个修炼万年的精妖么？
不出我的意料，最终马驹被润儿夺得。其余的人虽说处处都比她强，却难以在众人当中独领风骚。唯有书画天赋凛然的润儿达到了我提出的条件，夺得了头名。
随后不管我如何去追问母亲和爹爹，他们都不与我说那老夫人是谁。连大哥和泷司华等人都被封了口，片语不说。谢恩敏和皇甫庆林则是同一句话，该你晓得之时你便会知晓。
我以为不过是一次秋猎、一回寻常的比试，虽说因那老夫人的到来起了些风波，但也很快归于平静。
这事晃眼便过去了一年，在这一整年中，我照常过着日子。
闯祸……自然也是有的。可我不过把严夫子的那本折子烧了，谁让他向皇帝告小六的状。也不过是没当心点着了他的袍子，谁让那么大的火苗他竟然跑去用脚踩。夫子呀，您老不知道重写一本么？
也不过是把五殿下吓病了一回。谁让他们说这位殿下的胆子只比耗子大一些，我这就真的拿了只耗子去问他，他当即用眼白一番来向我证实了旁人所说非假。
至于贺妃，我可没去招惹她。她邀我到她宫中吃茶点，我自然要还礼，这就摘了一大束金桂送去。我哪儿知道她见了桂花会长红疹子，还长得满脸都是，翩翩是决计没与我说起过的。
至于太子殿下，他才奇怪。回回送我东西，我收下自然就是我的，我分些给六殿下和润儿他们那是我的事儿，他见了又要冷脸。这么吝啬那就别送了。
我的生辰在十月，在西北的时候，我生辰前便会降下大雪，但在京城要等我过生辰才会有白雪铺地的景象。
我十岁生辰的前三日，母亲没有让我进宫去。不仅不让去学塾，连膳食也不让吃，只给我喝一些奇怪的药汁。一日七八回，回回三大碗，弄得我整日守着马桶离不开。
爹爹说，这是因为我的怪病有发作的迹象。我怕又去嗜血，这便乖乖地喝下那些药，反正也不觉得苦。
“饿死了……”过了两日，我已快熬不下去，“凤绫，大夫真是说进食要损了药效？”
“这……”
“让我来与五小姐说，你们都出去。”
“娘……”母亲！她的耳朵？！
对那太过骇人的双耳，我忍不住闭上了眼，恍然想起，这样的耳朵我见过。是那位祖王母！
从我见母亲的第一面，她常年都梳着这样的发髻。浓厚的乌丝垂下来，紧紧包绕住双耳，还涂抹着许多发油，风也吹不动。正是如此，我从未见过她的双耳裸露在外，我也以为她十分喜爱这种发髻，炎夏也非得这么梳头。而今日，她高高盘起了云髻，露出了这双丑陋的耳朵。
“你的耳……”我慢慢走上前去仔细看着。
这双耳何止惊悚。整个耳片描画着黑色的花纹，那纹路细如蚕丝、根根分明，远处看似一点黑圈，近看才见这黑圈是用许多花案圈成，每一个花案分不清是什么，只知像花又像兽，透露着浓浓的诡异。
不光是这黑纹，一双耳朵的外廓还用金色的丝线，从上耳根处一只绕道了耳垂。翩翩说用针线缝衣收边，便是这样的手法。
我不懂缝衣，可我知道要扎出千百个孔子才能把这丝线穿过去，更何况这与寻常的穿耳不同，那耳朵除了肉还有骨啊！
“娘亲，你不疼么？”我还想问为何要这样的妆饰，这既不好看又很骇人。
母亲没有啃声，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目光像月光一样柔软，却也同样的冰冷。
我仍是对她的双耳移不开眼。她应当时年少时便弄成这样的，这耳朵已被那金丝勒得有些扭曲怪异，耳廓比起常人的样子小了一些。
“夫人，到了。”赵大姑在门外说道。
只见一个老妇人走了进来，我也马上认出了她。她正是那日扶着祖王母的老仆人，那日即使有那么了不得祖王母在，她也让人无法忽视。我在心中把祖王母比作修炼万年的精妖，那她的道行至少也有千年。
“阿姆，你来了。”母亲退到一边欠身行礼。
“大姬无须多礼。”母亲这样尊敬她，她却跪下在母亲跟前拜首。
母亲忙将她扶起来，“阿姆，你何须……”
老妇人推开她的手，依然拜了两拜，“过了今日便再不叫你大姬了，以后跪拜的也不是你，这最后一回，你还是受下吧。”跪拜的人竟比受拜的还要高居在上。
“五儿，这是栊阿姆。”
泷？我上前行礼，心想这又是哪位亲戚长者，“五儿拜见泷……唔！”
我刚张开嘴，她便一把端过赵大姑递来的汤碗，狠掐住我的嘴灌了下去。
“唔唔……”我难以相信一个年迈的老妪有这么大的劲儿，等到我挣脱，已是一滴不剩地将那药汁喝了下去，“这是什么……”
药汁才下肚子，我当即站不稳当。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慢慢连成了一片黑。
“阿姆，那就交给你了。”母亲轻声说。
躺在翩翩和凤绫身上，我极力掀起眼皮，伸出手，“爹爹……”
我看到了他，他也看到了我，可他却是转身走了出去，最后看到的只是那荡动的门帘。
爹爹，救我，可他没有理会我。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泷祖王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