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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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行一半，天空竟然开始落起雨来。
长明的火苗颤颤巍巍，被雨水打地有些恍惚。好在伯凊有先见之明嘱咐唐今和武真带了伞出来。雨下不大，但唐今身上到底还是起了一层凉意。
这条通往山间的路修地并不宽敞，顶多只容两人手中举着伞并排行走，想来是没什么人上山，只有樵夫猎户们往上去的缘故。小妖画的路线倒是十分清晰易懂，师兄弟三人步履飞快，又加之修炼道法身轻如燕，不到一个时辰就到达那兽的居处。唐今跟在两师兄后面，细心观察这山间地形。
他们面前是不算高耸的山壁，一道自然的裂缝在面前大方地敞开着，山洞向阳而开，上面还有些花木藤蔓微微遮挡住洞口，如果事先不知情，几乎可以把这山洞轻而易举地略过。在这山洞旁边，一棵异常高大而又粗壮的树木让唐今晃了下神。
那是一棵一人合抱的高大柳杉。唐今走过去仰头细瞧，这棵杉木的树干上面似乎还留下些划痕。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唐今。”伯凊和武真早就进去，唤了唐今一声。
“来了。”唐今又回头望了一眼洞口的树木，跟上前去。
山洞并不深，温暖干燥，而且十分干净，并不像寻常兽类居住的山洞那样阴湿脏乱。
“天水罗盘没有任何反应。”伯凊举着长明凑近看，罗盘上的青铜指针像是凝固了一般，纹丝不动。
“而且我也没有感觉到有妖物的存在。”武真低下身子蹲在地上，捻起一小撮淡黄色的毛发。
“这罗盘也是师父留下的，只要是妖物就定逃不过这法器范围，哪怕是夫诸。”
武真把那毛发举到长明前头，道：“只是个普通的野兽洞穴罢了，要么是那小花妖骗了我们，要么是我们找错了地方。”
伯凊点头。“我们这次以这山洞为中心再四处找找，看还有没有类似的洞穴。”
话音未落，一声低沉虎啸陡然从洞外传来。
唐今本来还在山洞中观察那石壁上高高的爪印，听到这么一声，猛然回头。他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两步。
接着又是一声虎啸。林间飞鸟惊起。
唐今不作他想，飞快地奔跑出山洞。完全没有顾及身后伯凊急切的呼唤。
是他。
唐今在心里这么坚定地想着。胸腔里心脏跳动地激烈，几乎要从嗓子眼儿飞出来。头脑几乎晕眩，他此刻什么也没法想。在唐今已经糊成一团的脑子里，只保留了最后一点清明。追上去。
洞外的光忽而刺了一下唐今的眼，但没有妨碍他看到不远处那一抹斑斓黄色。
污泥沾了鞋底，雨水打湿衣裳。他心头似有火在烧，驱散了潮湿的衣裳贴着身体的冷。
土地湿滑，唐今一个不慎摔了下去，再抬眼时早看不见大虎踪迹。
这样的事情似乎在久远之前发生过。
唐今缓慢从地上爬起。泥水糊了一身，雨水扑了满脸。他两脚踩在裹挟着枯枝烂叶的污泥中，两步一滑。心头火热忽的凉了。
林间骤然起了风。唐今仰头看上去。
那一阵风起之处，迷蒙的雨幕之中，又有一处白色的幻影若隐若现。
有一滴雨水在天空中悬而未落，震耳欲聋的雷声戛然而止，暗沉的天幕上奔走的游云倏尔被勒住了缰绳。这是一瞬间的万籁俱寂。就在这一个晃神，一个打盹，一个眨眼的时间之内，那几缕白色的烟缥缈缠绵地拥簇在一起，顷刻化了形。漫天静止的雨滴犹如星子，众星拱月地围绕着当中的一头白色的鹿，他长长的鹿角优雅好看，像树木枝杈一样柔和地舒展，上面还生出些娇小曼妙的白色的花。鹿在雨幕之中踏着虚空走过，浑身都蒙上一层朦胧水汽。他优雅地踏着步子，在树木之上一个轻盈的奔跃，掩藏在水幕深处。
风起。雨滴争先恐后砸向大地，震耳欲聋的雷声轰然响起，游云奔走，唐今张大眼睛，像是方才做了一场梦。
“唐今！”伯凊的声音急匆匆从后面传来，鲜少动了怒。待看到唐今怔怔愣愣一声不吭身上还满是污泥的样子，语气略和缓下来，透着担心：“怎么弄成这幅模样。”
一旁跟着的武真也吓了一跳。唐今太过狼狈，原本干净好看的脸上此刻粘了泥，嘴唇泛白，不知是吓坏了还是冻坏了的样子。
唐今向着伯凊走了两步：“嘶——”脚腕一阵火辣的疼痛。伯凊连忙上前扶住：“你已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毛毛躁躁的。”
伯凊这么说的时候心里也知道，唐今打小儿就性子沉稳安静，能让他失了分寸的，只有方才那声悠长的虎啸了。但他也不欲多说，把唐今背了起来。转身往方才的山洞走去。
“看样子是不太能走了，你就在这里面等着，剩下的地方我和武真去看看。”伯凊说着，在洞口设了处结界，以免有什么生禽猛兽进来，伤了唐今。
唐今应了声。
外面天已亮了，但洞中仍十分灰暗，伯凊便把长明留了下来。
唐今坐在地上，守着长明影影绰绰的亮光。
他在想方才的事。在洞门口看到树上那个高度的抓痕的时候，他就有些怀疑了。小时遇见的那只大虎，极喜欢在柳杉树上磨爪子。这也不算秘闻，是他在山上打听大老虎的时候，捎带着听见的。什么喜欢在向阳的地方睡觉啦，只喜欢在小溪上游喝水啦，那些精怪们说起这只大老虎，居然头头是道如数家珍。他不知道这只大虎在山上的精怪口中竟是数一数二的出名，他脾气不温和却也不暴躁，虽说不与邻为善，但和山上的居民们大多都保持着一种井水不犯河水的冷静。这只大虎从没在山中称王称霸，但是那种上位者的强大气场，让大家都有点怕他。山间的小妖们不敢接近，却仍然抱着一种窥探的心态。因此唐今向大家打听大老虎的时候，才能了解地如此周全详尽。
唐今知道自己找到那只大老虎了，他现在一点也不慌张。只是有一点微微的难过，要是刚才没有跌那一跤，当是能追上去的。唐今又有点怀疑，如果追上去了，他还记得我吗。要是不记得了，我该怎么办呢。这么想着，心里更难过了。
雨势变大，风打着卷儿从洞口灌进来，唐今手心的长明忽的暗了一瞬。
再亮起来的时候。
唐今看见了一只虎。
迈着从容的步伐，缓慢地，优雅地，从洞口走了进来。方才伯凊立下的结界似乎失去了效用，死了般的安静。
唐今眼都不敢眨一下，他盯着前方那只大虎的身影。
虎的身形巨大，他进来后整个山洞的空间似乎都变得狭小了起来。他只随意抖了两下，唐今便嗅到了他身上水的潮湿气。
虎停在唐今这个侵入者的面前，像是观察，又像是审视，又或只是琢磨着这个人当不当吃。这个场面若是旁人看来，只会惊恐万分，似乎下一秒就会发生血肉横飞的惨事。而唐今倒像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对世人理解的虎毫不知情般地镇定自若，他用自己过分澄澈干净的目光，直直的看进那大虎的眼睛里。
唐今率先打破沉默，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大虎湿漉漉的头顶，而虎并没有躲开。在这一刻，唐今的五脏六腑忽而归位，他之前纷飞缥缈居无定所的思绪忽而有了归处。
“好久不见。”唐今笑起来。
大虎略一点头，像是打了个招呼。
唐今打算站起身，给大虎腾个位置，结果略一站起来脚踝上就传来一阵刺痛。脚一软差点摔地上去，好在扶住了墙，没显得过于狼狈。大虎看唐今身边闪开的一点位置，缓步走过来窝在他身边。
整个山洞对于这只庞然大物来说应当是束缚了，而且他似乎为了不挤着唐今，在刻意蜷起自己，以便让唐今有个更舒展的姿势。唐今似乎发现了大虎的委屈之处，不慌不忙的抻直了腿。他把手头的长明灯搁在脚边，然后在大虎旁边寻了个更舒适的姿态伏了上去，他没骨头般地大半的身子都趴伏在老虎身上，仿佛身下是个填满棉花的虎皮枕头。大虎的耳朵微微动了下，喉间发出兽类舒适的咕哝声。大虎的毛发早已干了，身上蒸腾出的暖意太过明显，在这股子暖意的包围下，唐今有些昏昏欲睡。
两人恪守着这种相安无事的平静，谁也没再出声。
长明灯火明明暗暗恍恍惚惚，外面的风雨声在某一瞬间变得微小模糊了。唐今在这样温暖舒适的环境中，轻而易举地进入了梦乡。
在之后不多时的时间里，伯凊与武真两个返回了原地。他们看着眼前的场景，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像是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
唐今如同小时候一样趴伏在大虎身上，一人一虎之间又一次呈现出这种看似奇特却又无比和谐的氛围。
大虎感受到有人走近，略仰起头来看他们。
伯凊与武真上前施了一礼，刚要说话，识海中忽而有人一声：“先莫要开口。”于是同时住了声。大虎尾巴微微翘起，眼神定定的看着他们，伯凊他们自然不怀疑是这虎在与他们说话。
“叨扰了您的清静，实在是失礼了。”伯凊在神识中这么回到。
“无妨。”大虎微微变换了姿势，以便唐今更安稳些。睡着的唐今此刻甚至开始微微打起小呼噜，可见睡得香甜。
“我们此次是尊师父之命前来，听说此间有异兽出没，不知先生是否见过。”伯凊问道。
大虎并未回应这个问题，只说道：“此事你们不应插手。”
“还请先生指点迷津。”伯凊躬下身又施一礼。
“你们明日午时再来此处。”大虎沉默片刻，觉得伯凊坚持，如此说道。语毕，化作只活灵活现的虎纹软靠，真身早已不知去了何处。唐今趴在那枕头上咂咂嘴，分毫不觉得换了东西。
伯凊武真二人看着面前睡得昏天黑地的唐今，哭笑不得。
待唐今揉揉眼醒过来时天已近午，外面雨停了，武真和风和在洞口谈话。他觉得手下触感不对，低头就看到那个硕大的软枕。
“师兄，他走了吗。”唐今抱起来那个枕头，走过去问道。
“你可算醒了，还不知这一觉你要睡到何时去。”伯凊笑道。“你这懒病我看是如何也纠正不来了。”武真也插了一句。
唐今想起来之前伯凊与武真二人去探查妖物，便问道：“你们在周围可有发现其他妖兽踪迹？”
“并未，”伯凊说道：“许是我想岔了，此处是那虎的居所，想来花妖说的就是这位了。他早已修仙，身上定然没有妖气的。只是不知师父提到的异兽究竟为何物。”
“师弟你脚伤不碍事了吗？”武真见唐今好端端地走起了路，有些诧异。
唐今也反应过来，他略回忆了一下，想起梦中脚踝上似乎被什么毛绒的东西缠了许久，极为熨帖舒适，缓解了不少胀痛，他笑了起来。
伯凊看唐今一个人笑得开心，无奈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