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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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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已经蹲在地上哭了小半个时辰之久了。
      明明没有人骂她,顶多只是风和脸色不好,武真虎着脸的样子像是在发怒,那只没什么动作的老虎愉悦地翘着尾巴,似乎就等着一声令下叼住她的颈子。花妖从眼角瞄到屋里面沉重的气氛,觉得自己栽了。她一边儿抽噎一边儿说自己错了,似乎有着天大的委屈。
      武真端坐在方凳上,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唐今悠悠闲闲地抱着自己的小老虎,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毛。只有风和,脑门儿上冒着青筋,手指头捏在掌心,紧紧攥成个拳头,他生怕自己一会儿念出个什么杀生的阵法出来,把这小妖精碾地渣儿也不剩。
      “别哭了!”风和怒气达到临界值,冲那花妖吼了一声。
      小妖精被这一声给镇住,抽噎一下,双目红肿地看向风和,竟然真的没再哭。
      风和揉揉太阳穴:“你既然说是来送解药的,那就快点解了这药性。我没甚功夫在这儿与你周旋。”
      “好……好的。”她有点害怕,但是还是扭扭捏捏站起身,磨磨蹭蹭地走到风和旁边。伸出柔嫩的小手往风和额头前面一伸,再收回来的时候,手心里多了一团浅粉色的光晕。
      风和闻了闻身上,再没有那种奇怪的味道,终于松了口气,语气也和缓了些:“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女子脸上生出一团可疑的红晕,她低着头小声说了两句。
      “什么?”风和没听清。
      “就……就普通的胭脂水粉。”小花妖模棱两可,打算含混过去。
      “是山茶花的花粉。”坐在旁边一声不吭的武真开口了,他问那女子:“你是山茶花吧?”
      风和脸色一阵青白。
      唐今一边玩自己手里头的老虎耳朵,一边想到之前在小书里面写的东西。花妖这种精怪从来不懂什么矜持内敛,他们喜欢人向来大张旗鼓,喜欢谁,就把自己的花粉送给谁,等不喜欢,再收回来。那一团花粉是他们爱情的见证,折腾完了,他们的精力也就消磨完了。他们的确都张扬明丽,但也善变,薄情地很。
      小花妖终于松了口气般地:“我,我不喜欢你了,就回来收回我的花粉,咱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你们放我走吧。”
      “等等。”
      还未等风和开口,门外传来淡淡的一声。伯凊推门而入,“不能放你走。”他这话一开口,小花妖脸又耷拉下来,嘴一撇,又要哭的模样。
      “或者说,现在不能放你走,我有事情问你。”他微微扫了那花妖一眼。那小妖精在这一眼看过去以后,浑身打了个机灵,她有点怕,但是又说不出眼前这个沉静温和的男子,哪儿让人害怕。她僵着身子点了点头。
      伯凊伸手,在虚空中划了个半圆,在半圆中央朝那小妖精凌空一点,那小妖又变成了个兔子模样,瑟瑟缩缩在地上趴着,尾巴尖儿一点嫣红颤颤巍巍。
      伯凊俯下身子,捏住它的颈子,往外走去。武真也随了过去。
      屋里唐今开始给阿冬揉肚子,完全不在意刚才发生的事情,倒是风和终于摆脱了一身怪味儿,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闲了这么些日子,我筋骨都要散了。这几天,观中没生什么事吧?”
      唐今想了想伯凊师兄方才的神色,武真似乎知道什么事的样子,又想到昨天伯凊寻他问话。到底还是回了一句:“无事。”
      他站起身,阿冬轻盈跃到地上,脑袋朝他腿上蹭了蹭,他朝风和说:“我出去走走,你身子还需要将养几天,不许偷着出门。”
      说罢,也不顾身后风和的抗议,径直出了门。
      唐今犹豫了一下,还是往伯凊那儿去了。从他的感觉来看,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而且此事并不简单。

      “西岭与丹霞山一带,你应当很熟悉。”伯凊道。
      “没错……你问这个做什么?”小花妖一副警惕模样,谨慎地看着伯凊。
      “我既然现在能捉了你,一会儿自然也能把你搁在锁妖袋里头。你回不回我的话倒是不打紧,只是噬皮融骨的滋味,你当是受不住的。”伯凊笑着说。
      花妖的脸色从上白到了下,她连哭都哭不出来,嘴唇打着哆嗦:“你们……你们不是这样的人。”
      “风和师弟们自然不是如此,他们向来性子软,见你哭两声,掉几颗泪珠子就把你之前做的恶事既往不咎。一来你为妖我为道,向来势不两立,哪怕我收了你,也是情理之中之事。再者我是他们的大师兄,自然不能让本门的师弟们被个妖物欺负了,你说是吧?”伯凊虽然笑着,语气也是极为温和的,但莫名让花妖的心底凉了个通透。她感觉地到这个人不是好相与的,甚至比旁边坐着的那个眉眼凶悍的男子,还要可怕的多。
      “你们想问些什么?”花妖脸色灰败下来,低声问。
      “那一带,最近几月,或者说近半年来,有没有新来什么妖?”伯凊问道。
      “这个……”小花妖想了想,“没听过新来的啊……”她眉头紧皱,细细思索了片刻,突然想到什么一般,“啊!”
      “你想到什么了?”武真在旁边问道。
      “可是……那应该不是妖啊……一点妖气都没有,不应该的……”花妖自言自语,一边还兀自点点头。
      “你说啊。”武真不耐烦地敲了下桌面。
      花妖瑟缩了一下,回道:“我也不确定那是不是你们要找的,就在上个月,我听姐妹们提过一次,说是山里来了个新邻居,神出鬼没地,搬来了也没有和她们招呼一声,倒惹得她们埋怨了很久。”
      “你方才说的,没有妖气是什么意思,你见过那个精怪?”伯凊淡淡问道。
      “……没有!我没见过!只是和姐妹们去采花露的时候路过了它的一个家,我一点儿妖的味道都没有闻到,所以才那么说的!”小花妖眼神略有点闪烁,但语气却极为笃定。“不信你们可以去瞧一下,看我究竟说谎没有!”
      “既然如此,那也好,今日误了赶路时间,怕是在晚上之前找不到客栈便要露宿荒野了,明日再动身吧。”伯凊对武真说道。武真点头应了。
      小花妖见两人分毫没提放了自己的事儿,急了:“你们怎么不放了我,该说的我可都说了!”
      伯凊笑:“你急什么,待他查明之后,若你所言非虚我自然放了你。若你说的有半个字假话,我想你也知道后果。”
      小花妖脸色又一白,但还是嘴硬道:“我说的没有半个字假话,要是我诓你了,让我五雷轰顶。”
      “你把那精怪的住处画一份图出来,这才过了没几日,你当是不会忘的。”伯凊拿了笔墨纸张,搁到那花妖面前,看她作画。“不得画错一处,后果……”“知道了知道了,画就画,反正它也不是只住在那一处,看你们找的到才怪。”她劈手夺过纸张,开始在纸上画起线路来。
      待到画毕,伯凊收了纸给武真,对那花妖说:“我们道观从不收女子,只好委屈你些,这些日子还是以兔子形象示人吧。”画毕,依照先前的法子,把那花妖又变回一只白色毛发毛桃色尾巴的兔子。伯凊又从柜里取了一只竹编小笼,不大不小,搁下这只兔子刚刚好。他在笼子上又下了几道禁制,防止她跑了,说道:“劳烦你在这笼子里待几日,关你几天,也算是给我风和师弟一个交代。”兔子委屈地眨了眨眼睛,然后有气无力地把脑袋搁在了前腿上。
      伯凊把兔笼拎起来,搁在床边的地上。“师弟,出来说话。”
      两人推开门,却被坐在门口台阶上的唐今和摊着肚皮晒太阳的阿冬给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里?”武真皱着眉头问道。
      唐今看向伯凊:“师兄,你们要去寻什么精怪,我可以一起去吗?”
      事已至此,伯凊便知道再瞒不了他,便微微叹了口气,道:“你既然都听到了,我也不再瞒你,只是事关重大,所以我之前才没有把详情都告诉你。”
      他拉着唐今走到院落一角的石凳上坐下,从师父的书信,再到今日发生的种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叙述了一番。“……你要是想和武真一起去,自然也是可以的,你的修为我不再担心,只是听那小妖的语气似乎还隐瞒了些什么,你出门在外万事多加小心,若是直面了那只精怪,千万不可硬来。”
      “谢谢师兄。”唐今真诚地说道。他小时候被伯凊带大,和伯凊之间自然有更深一层的感情在,知道师兄为他好,心里很是感激。
      武真似乎对师兄的决定有些不满,但看伯凊已然决定的模样,倒也没反驳什么。
      唐今想了想又问道:“师兄,锁妖袋是什么,我怎么从没听过这东西。”
      “吓唬她的,”伯凊笑了笑,“那小妖精古怪精灵,不让她怕了,怎么会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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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几人已商议好再去一趟金河镇。结果就在当天下午的时候,原本晴朗的天空忽地阴沉下来,滚滚浓密的飞云翻涌着,拥挤着,堆簇在一起,往西南方向呼啸而去。
      “这个阵势,像是南边要下大雨。”武真推开窗子,向伯凊说道。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原本明亮的屋内已经昏暗到需要点蜡烛的地步。“那一带连月大旱,这场甘霖能解不少燃眉之急。师兄,若这场大雨与那妖兽有关,那当是祥瑞了。”
      “似乎如此。”伯凊看了眼外面天色,有道:“即便如此,还是要去瞧一瞧以求心安,今天应该是去不了了,等雨停你们再动身,这像是雷雨,下不了太久的。”
      半夜时分,伯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听着外面沉重的雨声,心里莫名有些不安。忽而一道儿闪电明晃晃地划过,半边天都亮了起来,再接着,是一阵震天撼地的巨大雷声。伯凊心中的不安倏尔放大,那处疑影在一瞬间被闪电照了个透彻,然后又被雷声炸得无处遁形。他慌张地从床上翻下来,脚踩到自己整齐地码在床边的两只鞋,也来不及穿好,随意在脚上一套,更顾不得外衣了。他随手拿了搁在门边的伞,连忙往武真的居处赶去。
      武真听见了外面急切的打门声,起床开门的时候被唬了一跳。屋外伯凊只穿着寝衣,伞没打好,衣服湿了半边儿,鞋子更是随意套在脚上的,鲜少一副极为狼狈的模样。连忙把伯凊迎进屋子。
      “师弟,你有没有想到另一种可能?”伯凊顾不得坐下,没头没尾来了这么一句。
      “什么?”武真突然在闷热的夏日的雨夜里觉出一丝冷。他紧了紧自己的寝衣,微微打了个寒噤。
      一条白色银蛇打着闪直劈向西南方向,整个屋子亮了一瞬,但随即伯凊的面孔再次隐没在暗色里。
      “没有妖气,行迹神出鬼没,异所而居,你有没有想过还有一种可能。”
      武真心里的不安加剧,但什么也没有心中的不安被证实来的更可怕。伯凊接下来说出的几个字让武真不由得张大双眼。
      “妖兽夫诸。”
      最后一字沉默之后,一阵震耳欲聋的雷声从天际猛然炸响。霹雳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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