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有灵且美》豂青树

19、第十九章

　　唐今后面跟着威风凛凛的小老虎，直往道观走去。
　　“你回来啦！”李松原正在院子里扫地，抬头刚好看见唐今推门抬步进来。唐今嗯了一声：“我这儿刚摘了些莲蓬，搁清水里泡着就好，”他对李松原说，想了想又问道：“风和师兄可好些了吗？”
　　李松原脸色变了两变，竟是忍笑般地说：“……咳咳，你自个儿进去瞧吧，他要是听见我说他，指不定又要抽我。”
　　唐今疑惑，还是抬步往屋子里走去。临近门前终于听见李松原没憋住的笑。……怎么回事？
　　刚进门就闻到一股子怪异的香味……不像女孩子家的脂粉味道，但是又十分浓烈，唐今闻了半天也没闻出来这是什么味儿。阿冬本来在后面跟着唐今步子也想进屋，结果刚凑了个脑袋进去就马上嫌弃般地缩出去了，还打了几个喷嚏。
　　伯凊正在给风和看脉。
　　“我给你再煎两味药，你先照着这个吃，要是还没好……咱们下山看看吧。”唐今挨着床边坐下，结果又被那味道呛了一下。他稍稍捂住鼻子，问道：“风和师兄你身上怎么这么香啊。”
　　不问还好，这一问倒叫风和脸色更难看了。
　　原来是唐今今天出门以后，风和病情就又有些反复，开始出汗，寻常冒汗倒是无所谓，但是风和这汗……香的让人受不了。屋子里这味道就是还没散干净的，而且风和现在浑身上下，还在源源不断地散发着这种奇怪的香味儿。
　　怨不得李松原要笑话他，哪个大老爷们得了这种浑身带香味儿的病还能心里痛快的。
　　“我要下次再见着她，肯定要把她收了，这还不叫为祸人间？！”风和脸色发青，语气恨恨地。
　　“师兄你先好好养病，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唐今知道自己师兄虽然这么说，但是心眼儿却很软。那小妖精给他使了这么大一个绊子，师兄心里不痛快是肯定的。但是下次再见那只小妖，只要她没有存着害人的念头，师兄还是会放了她。
　　他心里想着，怎么也得找到那只小妖精，让她给师兄解了这东西才好。
　　风和又气哼哼地骂了一会儿，才安静下来。
　　伯凊站起身理了理自己衣衫，微微抚平方才坐在床边时候压皱的地方。素白的麻布衣裳变得整洁干净。
　　他走到床边，拿起小叉杆把窗户撑开，散散味道，然后嘱咐风和好生歇着，转过头来对唐今说：“你随我来一下。”说罢往屋外走去。
　　唐今跟着出去了。他知道伯凊大概要问他些事情，而且不想让风和为这些事情烦心，这才避开风和说话。
　　“你们去往金河镇的时候，路上可有打听到什么怪事？”伯凊压低声音，询问唐今。
　　“一路都很顺利，并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唐今思索一下，这么回答。
　　“奇人也好异事也罢，你再细细想想，晚课时候回我便是。”伯凊不慌不忙，这么说道。唐今应了。
　　伯凊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唐今的头顶，这才转身。
　　后面扫地的李松原原本看见他们两个一齐出来，还打算亲亲热热凑上去喊唐今。结果看到伯凊摸唐今头顶的那一幕，眼神黯淡了一下，到底没有凑到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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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和回了存思堂。
　　他盘腿坐在一方小垫上，素色长衫被他稍稍掀起，然后铺在腿上，微微阖目。
　　屏息。
　　自三年前师父嘱托他管理观内大小事务之后，便再度云游去了。师父无名无号，但却似乎有着大造化。师父平日授课只是口头传授，一众师兄弟在下面坐听。有时三五天，有时半月，讲的都是同样几句东西。在最开始的时候，确实有人暗暗觉得枯燥，久而久之，一旦有人琢磨出一星半点的味道来，方才能知道那几句中蕴含的深意。其实这方道观原本只是师父清修之所，后来闲极无聊，才收了几个徒弟。师父择徒弟像是没有什么标准，观中师兄弟大多无父无母，他们有的是路旁乞丐，有的是家乡遭灾逃难而来，他们刚来的时候有的十四五，有的只有六七岁，就这么慢慢被师父从小养大。伯凊跟师父时间最长久，有时候也看不透自个儿的师父，他无意揣摩师父修为，只是高山仰止。
　　就在几日前，行踪不定的师父突然给他传了信儿回来，伯凊分毫不敢大意，连师父都惊动的，必定不是小事。
　　这时候门微微响了一声，伯凊睁眼，看见武真从门外走进来。
　　“师兄，你找我来有什么事？”武真合上门，走过来问道。
　　“几日前师父曾修书一封，嘱咐从西岭至丹霞山一带，会有异兽出没，大福大祸就在一念之间的事，让我们差人手去看一下。”伯凊与武真这么说。
　　“风和师弟一行去金河镇，不就在那一带么？”武真问道。
　　西岭与丹霞山离他们道观所在的苦陀山仅有不到百里的路程，因此师父让他们有心关注一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先前风和唐今他们去的金河镇就背靠西岭而建，人们傍金河水而居，也是一处山清水秀的好居所。只是近年来年年旱灾，虽说依着金河不至于太过艰难，但镇里人们的日子也不比从前好过了。今年又是一场旱灾，只在初春的时候零星落了几场小雨，之后就再没下过雨了。
　　“我也询问过唐今，他说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怪事，以风和师弟现在的样子，不大能再往金河跑一趟了，我打算差你再去一趟，尽早动身。”
　　“好，”武真盘腿坐下，说道：“既然如此，那便事不宜迟，明日动身吧。”
　　“也好，此去一路福祸未可知，你万事多加小心。”伯凊对武真修为到不担心，只是一番探查而已，应该不会生出什么事端。

　　本来打算第二天一早就离观的武真到底没有走成。
　　因为观里出了些岔子。
　　道观里多了一只妖。
　　还是个女妖。
　　武真一大早醒来，开屋门就觉得观中味道有些不大对。他知道风和得了一种浑身冒香味儿的病，但是什么时候整个道观都开始有这种味道了。
　　五更天的时候，天空还只是微微的明，武真看见一个白色影子蹭的一下从墙角闪过，隐没在更深的阴影里。
　　他想也不想就走了过去，手指捏出个结印，背在背后。
　　道观确实可以阻隔一些邪物进来，但保不齐哪处被钻了空子。武真沿着那小东西的路径，慢慢尾随过去。
　　夜色昏昏沉沉，空气里黏腻的香味儿缠在整个院落里，让人有些微醺。武真在一处房门前，看见那个小东西现了形。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在那东西脑后一点，那小玩意儿也是太蠢，一点也没有留神背后的情况，一下子就被捏住了颈子。武真捏着那只兔子的后颈，提溜起来。兔子开始还傻了般的，迷瞪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挣扎，四条腿扑腾了半天。
　　“什么人？”风和听见外头动静，扬声问了一句。
　　“捉了只小妖，似乎是要找你的。”
　　唐今也醒了，他微微打个呵欠，下床去给武真开门。
　　“诶？”看见那只兔子，唐今瞬间瞌睡没了，他转身看向风和，“师兄，这不就是那只小花妖么？”
　　唐今本来也不大能看出来这兔子的原型，只是当时那小花妖为了逃跑，也变成过兔子，浑身雪白顺滑的毛皮到了尾巴尖儿变成桃粉色，显眼的很。
　　风和凑过来一看，脸都要绿了。不是那只花妖又是谁呢。
　　武真怕这兔子跑了，又下了几道禁制在门窗上，这才放下那只兔子。兔子摇身一变，变成个身段柔弱窈窕的女子出来，面容姣好，一头雪色的发顺滑好看，到发尾处还染了一点儿桃红。
　　“……我是来给你解药性的QAQ”女子带着哭腔，嘤嘤嗡嗡地这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