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有灵且美》豂青树

10、第十章

　　风和发现唐今真的丢了的时候，都快急疯了。
　　他买完纸笔，再回头看向兔笼子的时候，旁边已经没有了唐今的身影。开始他也只是想着小孩子贪玩儿，指不定又蹲哪儿去看鸡鸭鹅狗猫去了，于是没太在意，准备去别处买些生活所用，一边儿转一边儿留意小孩儿的身影。但是过了半个时辰的功夫，他还是没看见唐今，反而撞见了远儒和渊庭。问了一下，那两个人也分别摇头说没看见唐今去哪儿了。风和这才有些着急起来。三个人这也不忙着采买了，开始一心找唐今。在这三个人一起找唐今的时候，唐今早就越挪越远，到集市的顶南头看小鱼儿去了。风和他们在北边这头找，声音再响，唐今也听不到。集市快散的时候，渊庭眼尖，上前一把抓住在一个小推车前头站着的李松原，开口问见唐今了没。结果李松原也挠挠脑袋讷讷几句然后不再吱声。这下儿变成了四个人找一个人，集市这个时候几乎已经散了，人群也没有方才那么密集，大家都拾掇拾掇回去准备过年了。但是风和他们还在找唐今，他们几个人往北边找过来的时候，唐今正好蹲在一大筐炭火旁边，大筐子把他的小身板儿给遮了个严严实实，是以和风和他们堪堪错过了。
　　风和他们实在找不到人，没了办法，只能派一个人在原地等着唐今，其余人则回去看看唐今是不是回去了，若是没有再找人来寻。
　　接下来就是唐今独自上山，又选了一条错误的路，离他想回的道观越走越远。当时天上的星星地上的枯草，无一不是冷地瑟瑟发抖。唐今也一样，他手里攥着面人儿娃娃，身上虽然冷得抖，但是确是一步一步又一步地往前，坚定地，一点也没有犹豫地跟着前面那只缓慢行走在冬夜里，高大威武的老虎。
　　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老虎像是没有注意到唐今在跟随一样，步子放地从容而有气势，自始至终没有回过头来瞥一眼唐今。
　　在深夜里，在月光下。
　　一个小娃儿跟着一只大老虎，往山林深处走去。
　　这种沉默而又默契的气氛持续了一会儿，一直到地上有一块凸起的石头，把唐今给绊了一跤。唐今跌地狼狈，手里头的面人儿也飞出去一个。磕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也许摔碎了。他趴在地上看了眼剩下的那个还攥在手里的小面人儿——那个自己被摔坏了一条胳膊。唐今抬起头又看了看被自己摔出去的不远处的那只小老虎，忍着手和膝盖发出的火辣辣的疼，慢慢爬起来走上前去。
　　原本器宇轩昂，活灵活现的小老虎被磕掉了脑袋，只剩下个身子。翘地高高的老虎尾巴也折了半截。
　　他在地上周围找了找，没有找到散落在地上的碎片。
　　唐今直起身子来看，前方是树木枯草丛生的黑黢黢的一片，早已经没有了那只大老虎的影子。
　　他手里捧着那只小老虎，低着头，慢慢蹲在地上。
　　夜晚的冷风像掺了冰碴子，每次在身上扫一下，都会引起唐今一个冷战。
　　唐今看了看前方，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而且膝盖还是很疼，根本走不了。
　　新年的炮竹声没有停，遥远的村落里鞭炮声仍旧此起彼伏。唐今知道，这是为了驱赶年兽。今天是除夕。
　　如果没有和师兄们走散，自己大概已经坐在竹案旁边，一边儿听风和师兄说故事，一边儿守岁了。
　　唐今沮丧而又懊恼地蹲坐在地上，背后靠着一棵树。把脸埋在手臂里面。
　　然后突然间风似乎停了。
　　耳边的鞭炮声也一下子小了许多。
　　他听见了某种声音。某种似乎是庞然大物靠近后，那种湿润的鼻息。
　　于是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抬起了头。
　　在他面前的。是有着莹黄的双眸和一身斑斓花纹的大虎。定定地看着他，然后凑到他身上来嗅。
　　唐今脑子里不知怎么地乍然响起一句话，猛兽是食人的。这话是风和说与他听的。风和看他总喜欢接近那些凶悍的动物，于是对他说，别总是犯傻去靠近，不是所有的动物都像小虎这么通人意，毕竟猛兽食人是不变的道理。猛兽确实是人的天敌。尤其是冬季的猛兽。这个时节的老虎不知已经多久没有猎到过食物了，他刚好像是送上门来的一样。方才的头脑发热此刻已经被冷风吹地烟消云散，此刻的唐今有些害怕了。他小心地想往后挪一下，然后被树挡住了。
　　老虎似乎察觉到了唐今的意图，把自己的脑袋从唐今身上移开，然后上下扫视一番，张开了嘴。
　　唐今身子一轻，被老虎呢咬住衣服轻松丢在背上。
　　然后老虎又迈开了从容而有气势的步伐，再次掉头往林深处走去。

　　“然后你就被一只老虎给送回来了？”李松原瞪大着双眼，里面写满了不可置信。
　　“恩。”唐今似乎是被昨天晚上的冷风吹地狠了，导致现在有些发热，躲在被子里到现在也没出来。
　　“我的天！那它怎么不吃了你！”李松原声音抬高，“你该不会是做梦睡傻了，把自己怎么回来的都忘记了吧。”结果被旁边的风和敲了一下脑袋。“哎呦！”
　　唐今不想理他，把头转过去，想了想昨天晚上遇见的那只老虎，然后打了个呵欠。昨天晚上他在老虎背上，又累又饿，不多时就睡过去了，哪里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你别吵着唐今睡觉。”风和又敲了李松原一下，把他推出了门去。
　　昨天晚上，在他们都上山之后，发现唐今并没有回来。伯凊和武真知道了这件事也很着急，师父除夕夜出去访友，并不在观里，所以一群人自己商量着怎么办。不多时被留在山下等唐今的远儒也回来了，说是并未看见唐今回去，这时天已经黑透了，风也很急，他觉得唐今应该是想往山上返回，结果走岔路了，不然这会子怎么可能还没有回到山上。一众师兄弟准备出门一起去找唐今。
　　就在这是，有人听见了门被拍打的声音，在风里也显得很是清楚。
　　渊庭出门去看，然后发出了惊呼。
　　“伯凊师兄！不用出去寻了！唐今自己回来了。”
　　他抱着唐今风一般地跑回来。
　　伯凊一众急忙走过去看，在渊庭怀里呼呼大睡的人，可不就是小唐今吗。“唐今自己回来的？这是睡着了吗？”伯凊问道。
　　渊庭一边把唐今递到风和怀里，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我出门看，就看见唐今一个人靠在门边儿，外头半个鬼影儿都没有，可不就是奇了怪了吗？你说唐今要是自己回来，干嘛睡门边儿啊。”
　　风和接过唐今，这孩子浑身冷冰冰地，肯定在外头冻久了。他赶紧往自己屋子走去，他想把唐今外衫脱掉然后塞被子里捂着，然后看见了小孩儿手里攥地死紧的两个小面人儿，他拽了半天才让唐今松手。
　　心里笑了一下，然后把那两个残破不堪的面人儿摆在桌案上，又给唐今加了一层被子，这才放心下来。
　　今天一大早等唐今醒了，李松原就风一般地跑过来了。这小子比谁都来地快，非要让唐今告诉他昨天晚上是怎么回来的。
　　唐今说是被老虎送回来的。李松原不信，但风和打心里是有些相信的。
　　一来唐今没必要撒谎，二来唐今喜欢接近猛兽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他养的那只小老虎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说起那只小老虎，诶，打从昨天上午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风和师兄，你见阿冬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