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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短暂的惊喜 都算在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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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椒突然惊坐起来,摁住心口,刚才的梦好奇怪!她梦见一只金色的大蝴蝶飞进了自己的手心。
这……花椒心里一动,附身问教书先生的小儿子:“这村里有没有郎中?”
他吃吃地笑了,不知听懂没有。花椒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又问:“其他人呢?”
他又笑了笑,指着院子,把脏兮兮的食指压在唇上:“嘘……”
嘘什么?花椒推开门,忽见几具尸体躺在路上,脖颈出鲜血汩汩,快流干了。花椒害怕,耐着性子看了看,都是村民打扮。
小儿子跑去摸他们的嘴:“嘘!嘘!”
“当心!”张里抱起孩子,躲过几匹快马。
“怎么回事?”
“今天官军到了。”
“官军为什么要杀百姓?”
“因为有的看起来像匪。”他知道花椒又要愤愤不平,忙用指尖点唇。
“嘘。”
一位老人跪在穿铠甲的军士面前,哭道:“请将军息怒!我们王家村世世代代都是顺民,从永乐年间就住在这里,荒年宁肯饿死,也要交齐租子,对朝廷忠心不二,为什么要遭受屠村之祸呢?”
“如果你们真的是忠心的顺民,昨天就应该拼死抵抗,和无衣帮缠斗到底!可是结果却跟着他们一起造反!”他在教书先生的大儿子身上狠踢了几下。少年脸上都是血,没了气息。
“没有啊!”教书先生趴过去,拉住儿子的手,“造反的是我,与其他人无关呀!《大明律》不是说十五岁以上斩,十五岁以下只要贬就可以了吗?”
“《大明律》?我们哪有空去断案!”他拿起名册,随口道,“王屠夫,王大爷,王二,王三,王四……有没有王八?反正你们几个,和这对父子一起,定为包庇反贼,就地正法。”
这些人颐指气使,比无衣帮还狠毒!花椒实在受不了,低声问张里:“能不能救他们?”
“这个……”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救不了,匪寇在这一带为非作歹,这些军士若不把责任推到百姓身上,回去也要受重罚。”
“他们难道不该罚吗?”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这些人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普通人。”
官兵“刷”地拔出刀,对准大儿子的脖颈点了几下,花椒忙捂住眼睛。
“叮!”
敲在张里的剑上。他无意动手,沉静地说:“你们可是右军山西司所大同行都的人?”
绕口令么?但是他们却谨慎地听着。
“是。”
“好。”
他下定决心公开身份,又不想太多人听到,低声说:“我是张里。”
“谁?”
“我就是--张里。”
“谁?”
花椒无奈地说:“你还不如直接报你师父的名字,至少可以吓唬人。”
“不不不!”穿铠甲的人说话有点山东口音,鼻音很重,“张都督年少有为、英俊潇洒、文武双全、神仙一样... ...”
花椒笑着说:“快别夸了,也不怕他骄傲。”
“哦,可是这位呢?鼻青脸肿、一身蹉跎,这不像啊!”
张里也不生气:“你四个字四个字说的溜,也不想一想,我身边有这样的美人,即使不是张都督,也差不到哪去。”
他们看了看花椒,确实说不出话来。
“可是,张都督!”他们你看我我看你,拿不定主意。
张二又低语了几句,他们突然恍然大悟,恭敬地领了命。
王老太爷、王老爷、王大爷、王二爷带着王村所有人跪在地上谢他,却又猜测他身份特殊,不敢多说半个字,生怕又招来祸端。教书先生默默跟在后面,花椒心疼那个小孩子,留了点钱给他。可是看他的神色,惊恐大于惊喜。
花椒默默收好路引。
“你对他们说了什么?”
“我说,出了什么事……都算在我头上。”
这样啊。
张里看她忧心忡忡,指着溪流说:“要不要去梳洗一下?”
溪水从山涧流下来,经过千千万砂石的过滤,非常清冽。这一带女孩子皮肤大都白嫩,老了也不起皱纹,大概也是水养人的缘故。花椒沾湿了帕子,冰凉凉的。
“要不要下去踩水?”
“不要。”
“为什么?”
“凉。”
张二弹了几下水,现在正是夏末秋老虎的时节,山里虽然天气凉一点,可是还是暑天,到处都是蝉鸣。
“凉么?不凉吧!你缩那么远干什么?”他以为花椒又在有意逗他,笑着想拉她下水。
“不不不!”
“怎么了?”
花椒低头抿唇,想认认真真地说话,却忍不住嘴角上扬。
“我觉得你可以……蓄胡子了。”
“什么?”
“自从生了浚儿,我的月事就时有时无,没有规律,御医都说是宫寒,开了很多药给我调理,但是吃了几十剂都没有用。他们说恐怕再难有孕了……杨首辅和几位大臣都劝谏皇上,既然我已经不能生育,他也不必再临幸锦和宫了。”
不过他还是来过的,花椒心里一空,缓了缓神,说:“我也以为自己不会再有孕了,谁知上天……又……赐了一个孩子……”
看张里完全愣住,她低头笑道:“上次被浚儿折磨惨了,从头吐到尾,这一次好像不一样,没有难受的感觉,还总是饿,说不定……是个女儿。”
“你确定吗?”
“算起来,离城西小巷那一夜刚好有一个月了。等到了下一个城里,就请郎中看看。”
他完全没有欣喜的神色,眉头紧锁。
花椒忙问:“怎么了?”
“一个……女儿?”
“我也是猜的,要请郎中把过脉才知道。你不高兴么?”
“我只是……有点担心。北方之乱才过去不久,民生凋敝,朝廷混乱,不管是朱祁镇夺位,还是无衣帮造反,都只会雪上加霜,很快又会兵荒马乱。上上下下都朝不保夕,你说到时候我们去哪里找一个安安稳稳的栖身之地给她?”
他怎么突然想这么多,花椒看他焦虑,笑着说:“一个月前你不是还巴不得天下大乱,好多卖几斤铁?而且北方之乱,你就没有半点责任?”
“我……”
“你不高兴么?”
他沉默不语。
花椒追问道:“你不喜欢她么?”
他沉默了一会,柔软地说:“喜欢。很喜欢,非常喜欢!”
“那就行了!”花椒抱紧他,“天下这么大,去哪里都可以。我知道你担心姐姐,不如我们南下去建安吧?”
那么遥远,她有孕在身,肯定受不了。
“不去了。当务之急是找个好一点的郎中,所以应该先去大同府。而且你宫寒什么的,我怎么不知道?”
“我还有很多秘密是你不知道的呢。”
“什么?”
花椒见他当真了,笑着说:“你说一件你的,我就说一件我的。”
他点点头:“我的秘密……还真有一个。”
“什么?”
他小声说了几个字。根本听不清。
“你大点声。”
他又说了一遍,还是听不清。花椒笑嘻嘻地问:“跟吟心郡主有关么,你当了她那么多年的师父。”
“你提她干什么!”
他们一路说笑,不久就望见了大同的城墙。
花椒指着“永和门”的牌子说:“这个城好奇怪。”
“怎么了?”
“京城城墙是青色的,长安的城墙颜色更深一些,但也算是青色的,可是大同呢……大同的城墙怎么是白色的?”
他们远远望去,不仅是城墙,东西角的控军台,高耸的塔尖都是白色的。
城里处处挂着白布。
“出了什么丧事么?”
张里仔细看了一会,说:“这阵势应该是国丧。”
国丧?谁……
“别管这些吧,先找个郎中。听说有一位很厉害,是王御医的师弟。”
王御医还不错,慈眉善目的。他们稍稍打问了一下,就找到了那家小医馆。没有牌匾,只有阵阵药香传出来。两个小童拦住张里:“你不可以进的,不可以进的。”
“为什么?”
“因为里面都是妇人。”
花椒闻言,忙拉住他的袖角:“算了,我不去了。”
“怎么了?”
“我感觉心慌慌的。”
“那就更应该让他把把脉。”
花椒说不过他,也有点担心自己是否真的有孕,只好独自进了门,拨开几支竹子,走进院子里。
小童又说:“夫人你得等一等。”
“怎么了?”
“因为今天有位贵妇人来了,正在请师爷爷瞧瞧呢。”
另一位小童也说:“那位夫人长得像天仙一样,还遮着脸,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遮着脸你怎么知道漂亮不漂亮呢?”
“看衣服啊!”
花椒往屋里瞥了一眼,看见半面窗里有一位白衣女子的侧影。她拿着丝绸小扇,遮住一点下巴尖。
好眼熟呀。花椒给两个小童一点糖,打发他们倒杯茶去,自己悄悄地挪到窗边。
那女子声音柔媚,软软地说:“真的这么严重么?”
“夫人要好好养身。”
“否则呢?”
花椒踮起脚尖来看,郎中摇摇头,没有回答。夫人拿出钱袋给了他一小把银子。她背影端正,真的真的好眼熟呀!
她理好衣袖,侧身对着窗外说:“花椒么?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