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细细的红线 你不懂。 ...
-
“什么味道？”
花椒用手指接着一丝粘腻，往他嘴里送去，却被他扭头躲开了。
你自己都不愿意尝，为什么要弄得我满脸都是？
她不紧不慢地说：“味道嘛，就像......”
“像什么？”
“米汤。”
“米......汤......”
张二公子觉得歉疚，紧紧抱着她说：“我要怎么做，才能补偿你？”
“抱抱我。”
他抱了一会，沾着她的嘴角吻了几下，又睡了过去。花椒笑着叹气，想起身漱口又动弹不得，只好忍着有些刺鼻的余味。
张二公子睡了一会，转身摸剑，突然清醒起来。剑和花椒都不见了，阳光照在他空空的臂弯里。
“你跑个什么劲啊？”他气闷地冲出去牵马。
“张师爷，你醒了？”
“马六！昨天那位姑娘呢？”
“嫂夫人啊？”
张里愤怒地捏住他的领子：“说！”
“你干什么！”花椒蹦达进了屋，抱着一小锅粥。
她瞪着眼睛，把锅递了过来：“相公，快接着呀。”
张里立即松手，端住锅子。满满一锅热气腾腾，香气诱人的--米粥。
“饿不饿？”
“饿。剑呢？”
“柴太硬，我借用了一下。”
张里乍舌，捂着心口说：“劈柴！你知道它有什么机关吗？我… …我本来不习武，对手又个个都是顶尖的高手，要不是有把暗藏玄机的剑，不是早死了几百次了。”
花椒听他话这么多，得意地笑着，你的东西呢，我从来不客气。
粥，是用陈米煮的，简简单单，张二公子却连喝了两碗，好像比小牛腰子饼还好吃。
“这有江南什么阁的胭脂，还有一些衣物，都送给灵妹吧，权当谢谢你昨夜的热茶。”花椒从包袱里掏出所有女孩子的物件，塞给了马六。
“马六兄弟，这里天冷却很干燥，你可以在后院种点葱，门前挂两串腊肉，等过了元宵，就可以吃了。每天喝粥的时候放些肉沫和小葱花，可是御厨房的方子。”
张里看了一会，笑着说：“娘子，该走了。等回去了，你也在门口挂几头葱，吃肉的时候放一点。”
“你就没听明白。”她笑着不动，等他来抱。
偏偏他也笑着不动。昨夜深喉之后，他们看对方时，总会心照不宣地嘴角上扬。
马六没想那么多，只道花椒行动不便，伸手去扶，却被张里拦住。
“马六兄弟，昨夜多有叨扰，告辞。”
“张师爷，告辞!”
一上车，花椒就靠在他身上说：“既然你是马六兄弟上级的上级的上级的上级......”
“的上级。”张二公子替她数着。
“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你回去是不是要好好提拔他？”
“他的能力不足，顶多做个小领队。”
“那送你银子的人，能力都够么？”
花椒本来只是说说，张里却陡然勒住了马。肃杀静默，好像立于阵前。
“我看你也不是坏人，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寒阳斜影里，长风盈满袖。他低头冷静了会，才开口。
“你不懂。”
“二公子，我猜你们争来斗去，都是为了心里的什么欲望。可是我昨夜突然想，既然明知道回京又要面对那么多的烦恼，何不留在这里，过小日子。”
“小日子就没有烦恼吗？没有钱的苦，你也知道。我要养家，是不是要像马六那样做个哨兵。每年挣九两银子。”
“不是八两吗？”
他沉默了一会，握拳道：“我倒要查查，中间谁克扣了这一两。”
“他们若是不克扣，哪来的银子孝敬......”贪官两字，她忍住了。
于是又回到了那个“你不懂”的问题。
“我也不是自己用。你看我穿得用的都只是朝廷派发的东西。上上下下，还有家里的生意，不都需要大把银子周转么？”
那为什么一定要打点关系，为什么一定要做生意呢？花椒没有问这个傻问题。因为就像她当年为什么一心想做贵妃，贺惜玉为什么一定要争夺皇位，风浪为什么拼命要做指挥使一样。
红尘俗世里，每个人都有些执念。她好像有些懂了，却拉住他的手说：“我不懂。”
马继续走起来。张里柔声说：“不想跟我分开么？”
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或许吧。”
他皱眉不说话，一路上都没有再逗她。一连几日，投店也是各自回屋。
“二公子，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他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或许吧。”
花季语塞，心想他是不是嫌自己多话啊，急忙拉住他的袖子。
“你要干什么？”他温柔了些，拨弄着花椒的唇。
她顺势张开口，有规律地口允着张二公子的指头，呢喃道：“教我......”
“我想，我离你的心已经很近了。”他抽出指头，“下次。”
花椒羞赧地趴在床上，等他走了，拿出一条帕子，今天月事已过，心里痒痒的。埋头有些愧疚，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这种事，不应该是等他们来央求她才对？
这样闷闷走了几天，风光景致都熟悉起来。京城就要到了。
他俩沉默着，城内却喧闹异常。噼啪之声不绝于耳。
“你们家神机营又在放火統了么？”
“不是我们家的。而且......”他终于露出些许笑容，抱着她走进人群里，“这分明是爆竹。”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一夜鱼龙舞。姑娘们穿着艳丽的袄子，鞋里也撒着香粉，笑语盈盈。
引得几位年轻的锦衣卫也不住回首，又笑着互相调侃一番。他们执剑上街，说不定贺惜玉也出来了，正携着程小心温热的手，吟出风流的诗。
今天是元宵啊。
花椒捂住耳朵，笑着说：“遇到你的同僚旧部怎么办？”他说了什么，淹没在人声里。她转念又想：遇到真郎又怎么办？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地跳下，他们被人群时而挤在一起，时而分开。
尘缘几多纷扰，痴痴怨怨，她怕张二会突然松手，紧紧抓着他的指头。
人最多的地方，竟然不是集市，而是寺庙。姻缘树上绕满了一段段丝线，纠纠缠缠，乱成了结。
“娇娇姑娘要不要也挂一段上去？”
他话一说完，即刻有几个孩子凑到花椒身边，一个个都挂着鼻涕，嚷道：“小姐买一条吧，一文钱！”
“一文钱就能得美满姻缘，这未免太划算了！”张二公子买了一段，绕到她指上。
“二公子破费了，我无意求姻缘。”
他把花椒举到高处，吃力地说：“娇娇姑娘迅速些。如果不想求姻缘，那就......”
“就怎样？”
“直接求子。”他撑得费力，手有些抖。
花椒笑得脸红，忙将红线挂上枝头。情就是看不见的红线，两个人，一人一端，牵挂相随。
“你也来挂一根？”
“好吧。”他真蹦起来，挂了一段绳子，嘀嘀咕咕许了个愿。
“许了什么愿呢？”
“嗯，从小时候起，我就有这么一个心愿。”
从小的时候起就有的愿望，岂不是跟自己无关了？花椒心里淡淡失落，脸上笑容不减：“什么呢？”
“没什么。”
他又笑着问：“累不累。”
“不累。”
人还没有散，张里就抱着她离了喧嚣，走进一间僻静的小宅院。
小厮见他回来，恭敬地开了门，但没有张伯的高兴劲。他也没有多说话，不像回长安那个家。花椒打量了一圈，院子小而雅致，铺着灰色小瓦，很是低调。
“你住的这么偏僻，离皇宫好远。”
他把花椒放在床沿上，虚脱地躺在一旁，只剩下点头的力气了。
“以前不是一副高手的样子么？”
“还行吧！”他把头埋进花椒的腰，热气吹得她痒痒的，“你觉得我怎么样？”
他问了好多次了。
“很好啊。”
“好么？有多好？”
花椒笑着推推他的肩：“可以举重物。”
“能举十个你!”他笑了一下，神色再次暗淡了，“如果我做了一件，一件很错很错的事，你怎么看？”
错事？
“其实我也做了很多啊，天天都有... ...媚儿就是我害死的。”
“如果有一天，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你肯吗？”
花椒想起那个赌，按住他的剑说：“不肯。你都不告诉我要干嘛，要是我这就同意了，被你卖了怎么办。”
“好吧。”他轻轻凑过来，吻了她的脸颊。花椒也没有躲闪，见他不继续说，一堆心事纷纷涌上心头。
“我觉得你很好，但是你有一大摊烦恼，我也有一大摊烦恼......”
“打住打住！等你养好伤再说吧！”他站起身子，说得斩钉截铁。
“二公子......腿伤易愈，情伤难治。伤筋动骨的，不是要等到春天了......我们又要说很多话......”
“是！”他甩了几个剑招，好看但轻飘飘的，“就你会伤心么？我就不会伤心，不会难受么？”
谁比谁认真，谁比谁难受，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比谁勇敢。花椒看张二公子出门，又看他消失在夜色里。身边突然空荡荡的。
“只有长相守才是真的吧，”烟花渐远，她迎着风轻声问道：“媚儿，你说呢？”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细细的红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