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折断的笛子 他锦衣仗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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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顺，你到底想干什么！”他愤怒地甩开花椒，“莫非你只是想来敲敲门。”
花椒抚了下他的心口，移步去开门。
王员外立在外面。他圆圆的脸变成了铁青色，眼睛布满血丝。花椒心里害怕，往左边移了一步。
他眼神跟着花椒移动，头却垂了下去，脖子慢慢渗出了一圈血痕。
“咚”的一声，整个圆脑袋都掉在地上，“肝脑涂地”。花椒惊吓得不轻，往后跳了好几步，真郎也站了起来：“什么人！”
“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一位蒙面男子转着刀，员外的血都洒到了花椒身上。
真郎握着笛子说：“自己找。”
外面兵刃相接的声音越来越近，王守备也是分身乏术。花椒站在真郎身后，佩服他不会武功，连匕首都送人了还这么镇定，果然是见过世面的人！
蒙面男子没那么好的耐心，将刀抵在他的脖子上。
“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真郎不耐烦地看着他：“你是三大营的人吧？这刀是朝廷花了重金锻造的，可惜你却用错了地方。”
“是！跟着昏君打仗送死，不如做匪寇！”
真郎叹气道：“哎！二十万大军，战死的只是少数，多半都脱了衣服，逃了吧？”
他的刀抵得更死了：“你管的真多！”
花椒靠在他背上，心焦极了，要是装作不知道他们是逃兵也就罢了。现在说不来，不是找死吗？眼泪上涌，没入他的衣服里。
蒙面男子见她楚楚可怜，冷笑两声：“小美人别哭，等我杀了他，再来陪你，我们几个兄弟，都是出了名的怜香惜玉。”
“其实昏君… …”真郎玩着他的笛子，冷漠地笑着，“最不在乎你这种人的死活了。”
蒙面男子奋力砍下，花椒忙挡在真郎身前，闭紧了双眼，浑身发抖，自己从前做小肉丸，知道筋骨是最难切的，没想到今天要被刀劈成两半，肯定很疼的。
刀迟迟没有落下。
一支银色短箭“嗖”的一声刺入蒙面人的心，穿过身体，带出阵阵血沫，扎入墙中。他被力道带得后仰，摁着心口跪倒。
真郎得意地晃着笛子，这是他的防身利器！
“没事吧！”呆宝从对面屋檐上跳了下来，“马就在门口，我们走吧！”
真郎不慌不忙，弯下腰对那巨尸体说：“让我来看看你的庐山真面目！”
说着去拽蒙面巾，忽然几支小镖飞了过来，直奔他的手，呆宝飞起一阵乱踢，果然漏了一个。真郎躲避不及，手心被扎了个透。
“好疼啊！”他终于镇定不了了，咬着牙跳起来，“好疼啊！”
两位蒙面人甩着刀冲上来，呆宝只能跳上跳下，与他们周旋。
“走吧！”花椒果决地拉起他的另一只手，奔向门口，还好几匹马都在。呆宝从屋檐跑过来，跳上了马，王守备也且战且退，来到了门口。
他们一骑绝尘，向东奔去。身后三位蒙面人紧追不舍。
“真郎，你的手… …”
“疼。”他用布条包了手，上面犹自扎着小镖。
花椒叹气，也不知要不要安慰他，与战火中的人比，这确实不算什么。他还杀了人家的一个兄弟，现在被人追着不放，各种得失，又何须问因果。
王守备焦急地说：“天亮时分，我们就能到一个大些的镇子，那附近有军伍屯扎。”
可是身后的三位蒙面人也奔的很快。突然又是几支小镖，没射中花椒，却打死了她的马。
呆宝把她拉了过来，两人一起走，速度慢了不少。
真郎突然勒马：“我受够了。”他举起笛子，对准放镖的那位一转。
另外两位蒙面人依旧不肯放弃，追上了呆宝和花椒，一刀刺入马颈，呆宝想抱着她跳下来，那个蒙面人却非要抓住花椒的手。
呆宝纳闷道：“就那么追着你不放？”
“嗖”又是一根银箭射出，蒙面人坠了马。呆宝拍手道：“好极了！再来一支！”
真郎犹豫地握着笛子，笛身断开了。他摸着断口，手一扬，把笛子扔了出去。花椒的心随它一起跌落进泥土：“这不是你最心爱的东西吗？又救了你的命。”
“是啊，可是它断了。三支箭也已经用尽。”
他转身就走，没有留恋。花椒拍了拍自己的脸：我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明明见过他把孟荣华打入冷宫，把匕首送人，又何必惊奇他丢掉笛子！
她一分神，又落在了后面。蒙面人吹起口哨，那马嘶鸣着立起来，把花椒甩了下去。
“啊！”腿钻心的疼，阵阵血腥，好像还有骨头，莫不是断了！她咬着牙，咬下一节衣带。
蒙面人不再追赶别人，跳下马朝她走来，旧军履碾着枯枝，发出咯吱的脆响，他蹲下身子，看了看花椒的腿，捏了几处。花椒往后挪着，疼的流泪，心中尤其悲愤：他要是侵犯我......我唯有一死。
他靠的更近了，用刀刃挑起花椒的脸，左拍拍，右拍拍，稍有疏忽，就能把她的容貌全毁了。
“你身上有值钱的东西么？”
"没有……"
刀锋一转，挑开了她的领子。
“有没有一个小方木盒？”
什么东西？
"没有！"
刀尖又挑开了她的腰带。
“我猜你是真没有。”他的的刀继续往下，划开了裙角。
花椒闭紧眼睛，腿痛得她痉挛起来，晕倒在地。
迷蒙中，身边好像多了一个人，侧颜英挺，锦衣仗剑，散着淡淡酒气，正坐在地上看月亮。天涯迷途，今夕似何夕。
花椒用尽力气去碰他的手指，却怎么也够不到，终于“嘤”的一声，涌出颗颗热泪。他淡淡地笑着，跟从前一样。
“我讨厌你......”她蒙住眼睛，泪水顺着指尖滴落，“我也讨厌你的江湖。我讨厌你们所有人。”
他什么都没有说。情网难咎，怪只怪浮世流年。
她哭了一会，幽幽地说：“你说过会一直爱我，还作数吗？”
等了好久，他没有回答，花椒伤心地说：“就知道你骗我的。媚儿和路赫都说不要和你来往，我偏偏不听。”
风浪笑着握住剑，俯下身子，在花椒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温暖如昔，情有几分，爱有几成，尽在不言中。
花椒被泪水呛得咳起来，心碎成了一万片，还是不愿睁眼。
如果你还在，我又何须为情字纠结。非要在别人身上，找你才能给的情感。
“我真的很讨厌你......”她拍着地，拔起几棵枯草，咽下泪水，力气恢复了些。过了很久，才睁开了眼睛。
依旧是那片树林，身边伏着一具死尸，那人的刀还在手中，面具被揭开了，花椒看了看，很普通的样子，并不认识。
风浪？是你救了我么？她抬头望去，唯有千里清光依旧。
迷迷糊糊熬到了天亮，腿疼得轻些了，摸索着捡了两根大树枝，撑着身体。
现在该去哪？腿伤要是不赶紧医治，会不会残废？花椒站得直些，看了看附近的地形。东边小镇已经有了炊烟。
昨天听王守备说，那里有些军屯，真郎他们应该也是去了那里。他不惜废掉最后一根针来救自己，可见在他心中，自己总比笛子重要吧！
花椒撑着伤腿一路拖过去，身上不是血就是泥，好像一个无家可归的瘸腿乞丐。
“这位大姐，请问......有没有见到一位公子，很俊秀的......”
“没有！”几位村姑见她狼狈，又总是打听某位公子，都纷纷笑起来。
花椒脸红，但是还是咬着唇恳求道：“我两天没吃东西了，可不可以借我一个馒头，来日一定......”
她们又叽叽喳喳地指指点点：“你这个样子，一定是被赶出来的小妾吧！”
花椒突然想起京城城西，在窝棚里对骂的妇人，心中厌恶，不再解释。心想这些妇人的眼界就这么大，只会用恶俗地眼光看待一切，自己何必和她们一般见识，于是埋头走路，拖着伤腿，往最繁华的集市磨去。
早市最热闹的小店，就数镇中的包子铺了。招牌多惹眼呀，朱红色的布，用墨写了个大大的“刘记”。
店面不大，老板亲自吆喝：“新出锅的羊肉包子，三文钱一个，五文钱两个，一个解馋，两个顶饱，三个肚歪！三代秘方，皮儿薄，馅儿鲜，汁水足，再来一碟小香醋！”
他们家的包子真的很不错，香气飘了一整条街。花椒踟蹰地走到他的店面下，看他卖了几屉，才小心地上前去问：“多少钱一个？”
其实他早就吆喝半天了：“三文钱一个，姑娘来几个？”
花椒发钗耳环昨夜沐浴时，都取了下来。与阿剌知院和真郎在一起，又何时用过银子？身上竟然是身无分文。
见她面露窘色，刘老板笑着说：“请姑娘让一让。我们这小本买卖，可耽误不得。”
“可不可以先赊给我一个，我可以帮你做包子洗碗！我以前......也是厨娘。”
“哟，姑娘这话说的，我们可是秘方啊。让一让嘛。”他把花椒拨到一旁，用布擦了手，继续吆喝起来。
花椒站着没有动，刘老板有意不去理她，喊得更卖力了。
喊了一会，见花椒还没走，便笑着说：“这兵荒马乱的，这镇子又偏僻，连醉香楼都没有。你以为三文钱好挣吗？”
醉香楼......花椒不语。
他指着屋里的一干人说：“这样嘛，我看你可怜，又生的几分姿色，就出个主意。那些拿剑的，是游侠儿，也可能是强盗，也可能是其他什么人，你走过去，楚楚可怜，或者媚眼如丝，随便怎样。”
他喝了口水，继续贫着：“你说，只要一个包子，就可以......”
这不是贺惜玉说过的笑话么？花椒咬着唇，昔在长安醉花柳，五侯七贵同杯酒。当日笑得花枝乱颤，谁想到也会流落至此！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折断的笛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