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塞外的风光 花椒姑娘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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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指很轻，事事都很温柔，花椒死死地撑在他身上，不让他再近。
“我们谁更好些？”
“你们连这个也要比一比么！”花椒流出眼泪，心想，你摸的根本就是他！
贺惜玉轻沾了她的唇：“甜得有些腻。”
“够了......你更好些！”
“这就够了？我还不够啊，”他抱起姑娘，整个人都贴到墙上，“他有没有这样？”
他没有，花椒摇头流泪，已经说不出话。但是风大人有啊，他更好些，可是被你杀了。
想到这事，花椒清醒了些，脑袋嗡嗡直响，贺惜玉眉毛很好看，此时柔情中也有些迷离。她摇了摇头，羞怒地打去。
“疯子！”
贺惜玉白如冠玉的脸，立即起了红印，偏侧着迟迟没有动。花椒看他这样，心道不好！刚才还答应路赫要逆来顺受的，心虚地说：“我......替媚儿打的......”
他吸了口气，把花椒仔细抱回地上，才站端了身子。
“失礼。”他说完这句，便不再理花椒，好像也很懊悔自己的行为，给她占了上风。
花椒整理好头发和裙子，心里还惦记着那张布条，可是不好开口。
贺惜玉又捧起刚才的书，专心读起来。正尴尬间，程小心捧了茶进来，默默替他斟了七分，忽然看见他脸上的红印，惊愕道：“这......心儿去拿冰来......”
“不用！”他拉住程小心，用她的手在自己脸上沾了沾，“全好了。”
花椒看他有意宠溺程小心，心里明白，这才是爱，刚才只是失了心智。
程首辅那么聪明，他妹妹也不会傻，难道猜不出刚才发生的事？但她没有说什么，又为花椒斟了杯茶。
茶水微烫，花椒脸上蒙了一层水汽，掩盖掉泪痕。
贺惜玉看了一会书，又批了几本折子，天色都暗了，才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事：“对了，捉了个瓦刺王子。带来给你瞧瞧。”
敌人王子都被抓了，军情应该大好吧。看他要谈军政大事，程小心犹豫要不要离开，贺惜玉点点头，她才退了出去。
守卫押送了一个威猛的少年上来，汉人打扮，配上微卷的头发和高高的鼻尖，有点可爱。
贺惜玉脸上还留着红印，逼人的气势却没有减弱。
“你们不是撤军了么，为什么来京城？”
“讲和！”他汉话说得费力，声音倒不小。
贺惜玉冷笑道：“哦？怎么讲和？”
“你们给钱、粮、城、马、女子。”
“这些我们倒有的是，不过中原逐鹿，赢者全得。”
“啊？”他露出疑惑的神情，遇到稍微复杂的典故，就有些懵，“你们的皇帝说，你会拿这些来换他。”
贺惜玉笑了：“太上皇，他现在是太上皇。我给你十两银子，一匹马，一袋干粮，应该足够了。你回去，把他交给守将。我们就做成了买卖。”
瓦刺王子不服气：“那女子呢！”
“女子嘛，我最舍不得了......不过呢......你看这位如何？”他指着花椒，不屑地笑着。花椒无法置信地看着贺惜玉：“国体呢！”
他附在耳边，低声说：“玉玺呢？”
玉玺？不是皇上的东西吗？不见了吗？花椒摇头:"我不知道啊。"
“我猜他也不会留给你。”
王子还真仔细打量起来，上上下下，来来回回：“还不错吧，就是有些瘦。”
贺惜玉笑道：“听到了吗？人家还不一定要。”
“算了，我觉得不空手回去就好了。”说完就要来拉她。花椒后退，往贺惜玉身后躲。不管怎样，他还算是个熟悉的人。
贺惜玉陡然严肃，拿书卷挡住他的手：“朕突然想起来，钱和马可以拿走，女子却不能！”
“为什么？”
暖融融的烛光，照着满屋圣人教诲，也照着他坚定的容颜：“不和亲，不结盟，天子守国门。”
花椒心里一震，这话听起来有点燃烧啊。
“谁说要和亲了！”这位王子也很聪明，“只是两国既然不再交战，我们留着你们的......太上皇也没什么意思，但是就这样送回来，不是很没面子。总要收点什么！”
贺惜玉叹气：“那我们要是给了，不是也很没面子？”
瓦刺王子被他一搅，急了：“就她吧，好不好？”
花椒靠近贺惜玉，压低声音：“怎么可以这样，我是......太后......”
贺惜玉也压低声音，冷笑道：“没有我们，你什么都不是。”
他又假装犹豫了一会，艰难地说：“好吧，我就把宫里最不济的厨娘借给你们。你们使唤的时候，可要想着皇恩浩荡。”
瓦刺王子再来拉她，贺惜玉也没有阻拦，花椒挣脱不了，被拖着出门，几个踉跄。
几位锦衣卫见到这一幕很是吃惊，但是他们没有小魏的命令，都不敢行动。
花椒看到小魏也不可思议地望过来，轻声呼喊：“魏大人......”
花椒知道他不会违抗贺惜玉的命令，拜了一拜说：“请魏大人说两句好话，浚儿......交给程小姐抚养。还有转告路大人... ...我实在是没用，请他... ...”
他点点头：“保重！”
“不行!不行不行!”吟心跑过来，蹲在地上拖住她的裙子，哭着说，"我去求惜玉哥哥，他一向温柔，肯定好说话。”
“吟心……”花椒跪在地上，和她平视，“你不要哭!惜玉哥哥的话一定要听!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千万不要杵逆他，明白么!”
她摇摇头，还是抱着她不肯放:"不行！我要去跟他说，不能让你走啊！"
“魏大人。”
她把吟心往小魏怀里一推：“不要闹!”
“不不!”吟心突然转身握住他的剑柄，用力拔剑，"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啪！"花椒抬手给了她一巴掌。吟心的脸颊渐渐肿了起来。不好，今天心急，好像下手太重了。
她却突然止住了哭，捂着脸呆呆地看着花椒。
“不要闹，要听话，”她柔声安慰，又低头轻轻吻了下吟心的额头，"或许还会见的。"
小魏这次死死捏住吟心的肩，不许她追，也不许瓦刺人再拖拽，点了两位手下“押送”他们出宫，这两位都颇为和善，却也无法再做更多。花椒感动，自己与他，也算是生死之交！
宫门外还真有两匹马，两袋干粮，二十两银子。花椒频频回首，瓦刺王子道：“我叫阿剌知院。你呢？”
花椒不想答话。他还以为自己表述不清，一直问个不停：“怎么称呼你？”
“你叫什么？”
花椒叹气，心想：我才不管贺惜玉的什么旨意，等到你们大营见了他，若平安无事，我就远走高飞，或者带他一起走……
这才答道：“我叫花椒。天都黑了，我们去哪？”
"天黑了就不能赶路了么？"
"宵禁。"花椒在一家店前停住。
"为什么要宵禁？"
"防火。"
花椒叫了一间房，转身说：“累了就先休息吧。”
他也跟上来，努力像个汉人那样说话做事，但总是有些别扭。
"说只有一间了。"
“一间房......”花椒郁闷，“这种情节在戏文里才有吧。”
小屋陈设精致，就是灯光有些暗，花椒警觉地看着他。
"怎么了？我们不是朋友吗？"他疑惑地问。
花椒默默不说话。
他想缓和下气氛，问道：“花椒姑娘，你会做什么菜？”
好吧，拖延时间也是好的。花椒慢慢说：“我喜欢做汤，特别是鱼汤。”
“好啊，等到了营地，你煮给大家吃。”他没有再问，又要去拉她。
“等......等一下......这是做什么！”
“那个皇帝不是把你送给我了吗？”
“是啊。但是......你不会是想......”她脸红起来，故意拖延，“我们才认识，就这么着急么？”
“你们汉人成亲前，不也都没见过吗？”
他还挺聪明。花椒皱眉道：“可是我们有拜天地呀。还要行各种礼。”她把封后大典上的细节，夸大了一百倍，细细数完一遍，夜都深了。
阿剌知院瞪大了眼睛：“那不这样，你们就不可以生孩子吗？”
当然不是了，她第一次被宠幸时，皇上才不会想到要不要先拜个天地。与风浪一夜缠绵，也不知坏了多少条礼制。可是这两夜，都是她抹不去的回忆。
关于成亲前能不能有肌肤之亲的争论一直都有，可是人之大欲古来有之，礼仪只能束缚，不能消除。
想了一大圈，花椒还是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对，不可以。”
阿剌知院丧气道：“蜡烛什么的还好办，要亲朋簇拥祝福，就只能等我们回去了。”
花椒害羞地笑了，心中暗道：这个人这么耿直，真有意思。
他们又走了十多天，宫外秋意盎然，花椒逗他逗的也挺开心，转眼就到了西陲。这里处处是流着蜜和奶的镇子，应该离他们的大营不远了。可是一到这里，阿剌知院就突然表情沉重起来。
花椒好奇的问：“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又四处张望了一会，在一座小山丘前下了马。
“我的五位兄弟，就埋在这里。”小山丘低矮，原来是五个人的坟墓。连铭文都没有。
阿剌知院摸了摸黄土：“这一城，攻的太难了。”
花椒也下了马，朝城墙方向看去。人来人往，不少也是异族的商人。她不满道：“百姓过的好好的，你们为什么要来抢。我们守城的人，也不知死了多少。”
他站起身来，比花椒高了一个头：“不是我们要抢。是你们先骗人。说要把公主嫁给我......我们一族的某位王子。”
花椒笑道：“谁跟你说的？皇上就没有妹妹。有几个表妹，但可能不会嫁出京城。”
他也不悦：“是礼部的司务李大人说的。不过看你们两任皇帝的模样，要是有个妹妹一定也很美。”
“司务！”花椒惊的下巴都合不拢，“从九品！也敢替贺惜玉嫁妹妹！”
“我们送了良驹千匹，他们收下后又不认账，态度也很傲慢。我一怒之下，才冲进他们大营杀了些人。”
他说的轻描淡写，当时可是端掉了整个北方大营的一战。花椒心想：这场死伤不计其数的战争，竟然有这么个荒谬的开头。
“千里社稷，毁于蝼蚁。那帮给事中放着这种事不管，成天盯着高侍郎的出身有什么意思。”
这一句太难，阿剌知院一知半解，又坐上马背：“走吧，再走两个镇子就能到了。”
这么快就要见到“太上皇”，花椒有些紧张，这几日奔波劳碌，不知道有没有晒黑。
晚上他们借宿在山中的百姓家里，花椒抱着棉被，看看自己的手指，有了风霜，起来一小层皮屑。
她招招手，叫来一个主人家的一个小女孩:"你知道哪有牛吗？"
她点点头，看着花椒的耳环笑，七八岁样子，脸红彤彤的。
"帮我买点牛乳来吧？"她拿出一串钱，"多余的留给你。"
小姑娘抓了钱，转身跑得没影没踪了。过了很久，她还没有回来，是不是去玩了。花椒望了几次窗外，直到天麻麻亮，终于看见她捧这个小瓶子回来，浑身都是土。
她连忙出来，蹲下身子问:"出什么事了吗？不是集市里就有牛的吗，半个时辰足够了。”
"集市里那头是公牛，我记得王婶婶家有一头母牛，就去她家了。"
"王婶婶家在哪里？"
她一笑，露出两个小虎牙:"在那座山后面。"
为了这瓶洗手的东西，她抹黑翻了座山！花椒把她的头摁进自己怀里，懊悔得想煽自己一巴掌，摘下耳环说:"这个你拿去，很漂亮的，是海里的珍珠。"
小姑娘说什么也不肯要，拍拍土跑开了。
花椒懊悔地想，上次在城西，自己嫌弃那些愚民，其实他们也有很淳朴的一面。那些贵族子弟，读书识字，但有时候也心狠手辣，负心薄幸。
“对了姐姐!最好把耳环收起来，现在坏人多，我娘亲放在箱子里的银镯子都被抢了!”
一个小姑娘提醒她现在坏人多……花椒点点头，朝她挥挥手。这一路风吹日晒，她却也不担心容貌变丑了。这里不比宫里，这么矫情做什么。
关隘将近，前线小城竟然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街上会见到巡逻的守军，也会见到几位瓦刺军。他们彼此心照不宣，倒也相安无事。
阿剌知院给瓦刺军士回了礼，才说：“都休兵了。”
花椒无心听他絮叨，焦急地问：“我们以前的那位皇帝，也在大营里吗？”
“他啊，真是......厉害！”阿剌知院指着营地中心的一座帐篷，“这里。”
花椒朝着高大帐篷奔去，到门口又踟蹰起来。自己风尘仆仆，一定不够美丽。
阿剌知院跟守卫说了两句，他们拉开了帘子。帐篷毡子很厚，有些闷。还好他燃起熏香，压住了腥膻的味道。
他没有想象中的落魄，华服整洁，看见她也不惊讶，依旧微扬着头。近卫侍从，二十万大军，就这样灰飞烟灭，只剩他一人。
“我......”见他不怎么激动，应该没受什么相思之苦，花椒有些失望。千言万语，一时也不再想说。
她心里难过：我本该知道的。
阿剌知院没看出这层，笑着说：“真兄弟，今晚可汗帐中设宴。”
“好啊，容我准备一下。”
阿剌知院与他互相告辞，就拉着花椒出去，径直奔向旁边的营帐。这个帐篷比周围的都要大，门口守卫也最多，墙上挂着兽皮，桌前也垫着兽皮，暖烘烘的。
可汗长得比阿剌知院还强壮一些，肤色很暗，气势夺人。一屋子都是勇士，只有她一个女子。不多久，“前任皇上”进来，他们才一起入座。
花椒悄悄数了一下，这里没有她的位子，心里反而轻松，默默站在“前任皇上”身后。
阿剌知院切了一大块羊肉下来，指着花椒说：“我去京城找你说的贺大人，他给了我这位姑娘。”
“前任皇上”吃了一小口嫩羔羊，又啜了杯酒，笑道：“厨娘而已。下次我陪你去。”
“真兄弟，我的强弩队都没了。还是想先回北方。”
花椒心口一堵，阿剌知院是否知道他引以为豪的强弩队，杀了不知多少个年华正好的络子。
“前任皇上”不经意地说：“那我岂不是只能自己回京了。”
可汗这才开口，他的汉话很好：“真兄弟，我们派了王子去京城，请他们接你回去。结果他们就遣了这么一位姑娘来......他是要你回去还是不要你回去？”
所有人都看向花椒，她镇定地笑了笑。
阿剌知院突然想起什么：“今天诸位好友都在，不如就作个见证。花椒姑娘是汉人，要行汉人的婚嫁礼仪。”
“这......”怎么能在自己的夫君面前再嫁，可是“这本是玩笑话”几个字，在这些较真的北方异族面前，如何说得出口！
阿剌知院看她躲，有些不解，端起一杯奶酒递了过去：“花椒姑娘，是不是要先喝酒？”
他手停在半空，花椒又没有接，可汗脸色也有些变了。
“前任皇上”突然举杯与他对碰，而且还用了些力道，顺势把他的手也推了回去。
碰过之后自己先干为敬，阿剌知院却不饮，又出手将酒递给花椒：“一定要她喝。”
“前任皇上”又似笑非笑地斟满了酒，掷地有声地说了四个字：
“君子寡欲。”两杯相碰，酒水四溢。
花椒眼泪上涌，即使身陷囹圄，他也不是李煜，不禁悄悄拉住他的手。他也握紧花椒，掌心相对。
“君子寡欲？”阿剌知院揣摩着这几个字，可汗突然大笑起来：“好好好！一说君子好逑，一说君子寡欲。中原文化博大精深，我们要学的太多了。”
“前任皇上”贵气不减，把花椒往身后拦了一下：“可惜我们相见恨晚，若是早能把酒言欢，一定可以互通有无，化干戈为玉帛。”
可是若没有被俘，他又怎么肯屈尊在这里吃羊肉？
可汗倒觉得很有道理，阿剌知院郁闷道：“那花椒姑娘？”
“正好替我研墨。”
可汗见“前任皇帝”态度坚决，也点点头，一个女子而已，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筵席才散，花椒就跟在“前任皇帝”身后，不想离开半步。
阿剌知院还是很郁闷：“晚上也要研墨？”
花椒脸红：“我一路奔波，身上都是土，有没有地方可以沐浴？”
“我们依着水流扎营，东边有条小河。”
他领路往东走，果然听见河水潺潺。花椒把脚放进水中，冷得打了个寒颤，只好沾了水，先在小腿揉搓了一会，才拎着裙子缓缓下水，看着阿剌知院不说话。
他叹气道：“好吧，我走。”看他高大的背影远去，花椒才出了口气。渐渐适应了水流，换下衣服没入河里。好冷！全身都紧绷着，脸也冻红了两道，牙齿磕磕碰碰。
水里突然钻出一个人，从背后抱住，也冷得牙齿打颤，呼吸困难：“他真的......只派了你......”
“皇上......”花椒转身去摸他的脸，“现在是太上皇了......”
“这催命的称呼......其实朕......我的名字是......”他拖住花椒的手心，一笔一划地写起来，字迹如奇峰俊岭。
“祁镇......难怪他们一口一个‘真兄弟’。”花椒想起他挡酒的样子，用脸贴住他的胸膛，不愿分开。这几个月的冷水浴，让他的身体也结实了不少。
“真郎......”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塞外的风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