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墙上的好事 连这个也要 ...
-
安排花椒又何劳贺惜玉费心。礼部一干人等,早都引经据典,找到了合适的说辞。
月余,锦和宫院外的树也开始落叶了。一片两片三四片,花椒数着叶子,哼唱起采桑曲来,不觉茶也冷了。醉里不知年华限,当时月下舞连翩。
浚儿今日睡了这么久,花椒上前摸摸他的小手,滚烫的。忙贴贴他的小脸,也是滚烫的。
“浚儿病了,小楚子!”
前日他就有些咳嗽,太医配了药来,花椒没有敢给他吃,只是多喂些水,没想到越来越严重了。小楚子又递来药:“这是今天的份。”
花椒闻了闻,又尝了尝,甜滋滋的,又让小楚子尝尝了几次。药渐渐冷了,还没敢给他喝,看看浚儿红扑扑的小脸,花椒急道:“我要见贺惜玉。”
小楚子没拉得住她,忙说:“太医就是皇上派来的。”
他现在是皇上了。花椒一开门,就撞到了刀尖上,她握着刀,朝两边拨开了了去。对左右笑着说:“本宫有要事... ...”
他们就像石头一样,根本不理会她。花椒继续陪笑道:“诸位... ...本宫有要事。”
“小王爷病了么?”
路赫!外面开始落雨了,他每呼吸一下就有一道水汽。花椒看见他,心中完全安定下来,现在自己这样的处境,他还敢来锦和宫... ...不禁深深感激地一拜:“路大人!”
他亮了贺惜玉写给邢部的手谕,才得以进来。
“有热手炉么?”
小楚子点点头,递来两三个。他把里面的檀香都倒出来,装了些烧热的石头。“半个时辰换三次,让他的脚暖和些。再找些冷水来,让他的头凉一凉。”
“这药能喝吗?”
他摇晃了几下,闻了闻,眉头紧锁:“臣不懂医术,却知道一百六十二种杀人的毒药。这里面,没有下毒。”
花椒出了一口气,小楚子端去热了。蒲团冷而潮湿,她从榻上拿来一层棉被,垫在浚儿身下。歉疚地说:“从前都有乳母的,我照顾的不好。”
“那日你在书房,和在城墙上,都表现得很... ...很好。”
听他这样夸自己,花椒心里暖暖的。
“上次只有路大人一个拥立浚儿即位,在本宫看来,真是莫大的恩义... ...”
贺惜玉现在不杀他们,可是浚儿的身份就是一把悬在他们头上的利剑。从前她说什么是死是活都不要别人管,现在突然多了牵绊,要考虑的东西就多了。
想到这里,她也不再责备那些随风倒的朝臣了,也许他们身后有一大家口要保全。
她忧郁地说:"只是,我们母子,以后该怎么办?"
路赫思索了一会,突然开阔了些,似乎想到了答案:"周世宗死的时候,他的儿子还很小,赵匡胤的下属提着刀剑,冲进了皇宫。五代十国时,权力更迭最为血腥,一切对皇位有威胁的人,都要杀尽。但是当赵匡胤推开房门,见到周世宗的夫人时,却犹豫了。"
"为什么?"
"符皇后是位很聪明的女子,她遣散了所有愿意誓死保护他们的人,扔掉兵器,白衣素服,让儿子自降为王,跪在地上迎接赵匡胤。她在示弱,任由对方处置。"
"后来呢?他们可有活下来?"
"有,她的儿子被潘将军收养,一直活到二十岁。"
花椒仔细想了一遍,幽幽地说:"我要忍,逆来顺受。"
路赫不置可否,又说:"但是太后不一样,小王爷还有登基的可能。到时候太后还得听政,臣会在一旁辅佐娘娘的。"
到时候,他也会是朝中第一重臣了。
不过自己哪里做的来这个?风浪说帮她入宫,路赫说帮她夺权。可惜她德不配位,自己的那一点情愫还理不清。
“我是个御厨娘,出身卑微... ...哪里真做的了太后。”
他顿了一顿,说:“臣的出身也很卑微。家父是沐州城的主簿,他精通律法,审理过很多案子。”
花椒点点头,沐州在哪,她根本没有听过,可能是个很小的县城,他能有今天的成就,也不容易。
“他常指着书说,法者,‘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当时我虽然年幼,但也觉得太,祖制定的《大诰》和《大明律》虽然很严酷,然而似乎并没有什么用,城里的恶人还是那么多,风气还是那么坏。老实人没有办法立命,天下也不太平。可是家父总说,韩非子有云:‘事有举之而有败,而贤其毋举之者。’就是说事情有做了却不成功的,但这也胜过不去做的。所以,他总是恪尽职守,有人犯了事求他通融,他也从来不会接受,都是秉公处置。”
“他说的很有道理。路大人,令尊真是令人敬佩。”
“嗯,有一天,他迟迟没有回家,我去衙门找他,”路赫淡淡地说,“却见他漂浮在河里,双手都绑了绳子。”
是他得罪过的人,前来报复的吧。花椒一时语塞,那时路赫应该还是个孩子,轻声安慰说:“路大人... ...”
“没关系,自那时起,我更发奋地研习律法,发誓要扫荡一切黑暗,还天下以朗朗乾坤。”
天渐渐亮起来,花椒看他说得坚定,心里暖暖的,不过大明刑讯,刑部只是一小部分,还需经过大理寺复核。现在连东厂、西厂的公公都抓起人来,才不管什么律法。
皇上也说过,他想做个好皇帝的。可是好多时候,总是力不从心。
“路大人有此志向,真是让本宫赞叹,可是实现起来,是很难很难的。”
“太后可以帮我,待到浚王继承大统,我们可以革掉东厂、西厂、锦衣卫,还可以把土地分给天下人。”
他指着厚重的帘幕,垂帘摄政么?
我?花椒怕隔墙有耳,忙绕开此事,问:"媚儿那封信,真是鬼魂写来的么?"
"不是。"
"嗯。"
窗外细雨淅淅沥沥,天渐渐亮起来,花椒摸了摸浚儿的额头,长出一口气。路赫把了把他的脉搏,与花椒手指相碰。
两人对视一下,刚才还侃侃而谈的他,突然默默无言。
小楚子小心道:“皇上书房有请。”
她一震,转眼又沉静下来。贺惜玉呀......她额边发髻散了,小楚子拿来珍珠丝线坠,要替她绾发。路赫即刻起身告退了。
“皇后别怕,臣尽最后一分力量也要保住浚王。”
“嗯。多谢路大人。”
小楚子把珍珠串进她的发丝里。
“楚公公,这些年多谢你提点。那时我还是个小宫女......”这一去,就是任人宰割的鱼肉,她忍不住对楚公公多说了两句。
小楚子跪下:“应该是好事。”
花椒笑着迈出门:“如果还是前几次那种好事,就不要了。”
本来萧索,路上还飘起了小雨,浇得人心都凉了。还好书房点了灯,透着暖意。贺惜玉一身常服正专注地读书,金丝绣在领子上,蜿蜒无序,衬得他俊美严肃。
程小姐立在不远处,静静地研着墨,红袖添香。她看见花椒,轻笑示意了一下便又低下头去。
程小姐这样的佳人在侧,他还能读得这么认真就是真神人了!花椒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往程小姐那里走了几步,却瞥见书案上斜放着一副美人画。
美人低垂着眉眼,温柔娇媚,似乎正害羞地等着情郎的甜言蜜语。
她心里一疼:“媚儿......”
寥寥数笔,就把那夜风姿描的淋漓尽致。没想到他这么多情,还会有放不下的人。或者......媚儿就是想用死,在他的心中留下残酷的惦念?
“画得真像。”
贺惜玉看见她凝视画像,也惆怅地走了过来,说:“我觉得不像。”
“情啊爱啊的,到底是什么……”
花椒以为他又要吟诗。他却只道了句:“不知道。”
不知道......
他对画像如此柔情,程小姐也没有出声。贺惜玉又温柔地对她说:“心儿,我在你面前,从来没有秘密。”
片刻的沉寂。
“召我来,就是看你画媚儿?”
贺惜玉叹气:“事事淡薄,宜与故人谈秋色。”
故人?花椒着急道:“有他的消息么?”
“有。”他拿出半片破旧的布条,上面血迹未干。两军虽然休战,斥候之间看不见的战争却一刻未停。
看他平静的神色,花椒惊喜地问:“他一定还活着,对不对!”她去接那布条,贺惜玉却又收了手。
“你那么爱他?”
花椒想说是,可是心里也有些犹豫:我想他对我好一些,最好只对我一个人好,这是爱吗?
贺惜玉当她默许,却有些怒了:“为什么?女子的心他可是一点都不懂。”
“他......”花椒想说出他的一两处好来,可是好像都很琐碎,一件也理不出来了。
见她吞吞吐吐,贺惜玉突然出手捏住她的肩,指节有力,肌肤上应该已经泛起了红印。
“难道是因为......”他惊讶地看着花椒,好像要在她细微的神情中,看出什么不能言传的隐情。
花椒转过头去,躲开他的目光。贺惜玉垂下头:“难道是因为......红日半窗,雨霏莺啼?”
他说的隐晦,程小姐还是慌乱地红了脸。花椒也有些明了,莫非他们已经......
贺惜玉松开花椒,也后悔自己失仪,转而拉起程小姐的手:“心儿,冷不冷?”
程小心摇摇头,柔情地看着他。
花椒不自觉想到程小心婉转承恩,贺惜玉轻怜轻爱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脸色也潮红了,不知道别人会不会也猜想过她在动情的时候,是怎样一种神色。
“心儿,好久没喝你亲手沏的茶了。”
程小心脸红:“这就去。”她刚低头出门,贺惜玉笑容也立即不见了。
他突然靠近花椒,手触到了姑娘腰间:“他有没有碰过这里!”
花椒整个人都软了,暗自心惊,相识这么久,他向来都对自己没有什么兴趣,倒是更青睐王皇后、苏媚儿、程小心这样的大家闺秀。今天是怎么了!
她无力地推着:“没有没有!”
“那他有没有吻过这里......”
花椒耳后一热,不住吟出来:“啊......你怎么不去问王皇后......”
“他对柳轩,不过是蜻蜓点水......”贺惜玉又是另一种味道,一种很暖的味道,“而你,却给他生了个儿子......他一向不喜欢......”
她咬着唇,忍着不再发声,十分痛苦,颤声道:“你到底要我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