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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最后的战役 好啊。一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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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椒一动也不动僵硬地坐着,听他的呼吸也会脸红,不知是因为颠簸还是......
忽听张里喊道:“巷道狭窄,散开走!内城会合!”队伍的速度本来越来越慢,听了这话,左右两匹马立即拐入岔路,给他让出道来。屋里的百姓都探出头,看他们飞驰而过。
他低头对花椒说:“怕不怕?”
“不怕。你们会保护我的。”
“是么?今天不开玩笑?”他们离得太近,花椒的青丝贴着他的唇,小臂贴着他提缰绳的手,一上一下。
“还拎起裙角绕着走吗?”
花椒故意笑着说:“以后本宫每次见你都绕着走,你能怎样。”
他把头发一点一点吃了进去:“不怎样。”
她低头低头再低头,把那丝头发又拽了出来:“你死定了。”
张里低声笑道:“贞女心经是什么......”
他们耳鬓厮磨,花椒颈窝痒痒的,第一次骑马,也觉得摩擦有些剧烈,竟然会湿润,有点暗自羞愧。
“医书。”
张都督没有接话,坐直身体,放开她的小臂。正前方就是内城了。城下兵甲密密麻麻,一片银色。
他翻身下马,花椒自己跳了下来。张里指着一段台阶:“请皇后移步城楼。”花椒不去看他,自顾自上楼,而且一只手抱浚儿,另一只手还偏要拎起裙角。
小魏突然伸手拦住她:“还是由我向贺小侯爷复命的好。”
张都督笑道:“魏大人这就不对了。锦衣卫的任务是出城,我的任务才是回城。”
小魏虽然是他的旧部,此刻也绝不相让:“贺小侯爷是让张都督把皇后‘毫发无伤’地带回来吧!”毫发的“发”字拖的老长。
花椒脸红,他那么敏锐,一定都看到了!有些恼张里,指着西边怒道:“都快成死人了,你们俩还在这争功!两位锦衣卫为救本宫折损,张都督怎么这么都不讲理。”
张里严肃地答道:“我不是为自己争功。锦衣卫有折损,我的部下就没有么?兄弟们跟着我出生入死,就是因为相信我绝不会亏待他们。争功顶罚,是我份内之事。”
小魏神情也很严肃:“一样。”
花椒愕然,自己如何能想到这层。正焦灼间,只听程小谦果断地说:“各记功一件!”他现在又比张都督高了两级,此话一出,谁也没有争辩。
花椒随程大人上楼,张里与小魏紧随其后,步步登高,只见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贺惜玉立在城头,转身看向花椒,一身铠甲不再是风流才子的模样,很是气宇轩昂。他笑着说:“看来暂时出不了城了。”
“谁要逃跑。”
他又转了回去:“好啊。一会别哭就行了。”
花椒顺着他的眼神看去,暗自心惊,蛮兵强弩队的弓箭,一排一排,从西边放出,不知落到了哪里。后面紧跟的大军,是黑压压的蝗虫,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程小谦道:“侯爷......”
贺惜玉摇头:“等。”
花椒焦急,一路走来都没见到什么守军,再任由他们进城,不就到民居了!瓦刺人却没有因为到了百姓居所就停止放箭。想起无处可躲的恐惧,她浑身都冷起来。
不过杂乱的窝棚小民,确实让他们放慢了速度。杀人抢劫,总是需要点时间的。贺惜玉手指抵着鼻梁,精神很是集中:“他们的阵脚终于有点乱了。”
可惜这个代价有点大。整个城西都乱成一团,哭喊声一直传到城楼上来。污水应该已经变成了红色。花椒初为人母,想到窝棚里可能还有孩子,就有些难受。
她看了一圈,不仅贺惜玉没有悲痛的神色,程小谦、张里、魏大人、还有一干权臣,都没有露出不忍。在他们看来,贱,民自私卑劣,像蝼蚁一样活着。城西又破烂不堪,在这里诱敌深入损失最小吧!
但听身后有人小声嘀咕:“高侍郎,节哀呀!”
那位高大人比贺惜玉年纪稍微大一些,捏着袖角说:“王大人,我已经举家搬进了工部附近的宅子。城西许久没去过了。”
王大人还不放过他,对身边诸位笑道:“京洛多风尘,怎么比得上乡村野夫,桃花换酒逍遥自在。”
花椒出身也很低微,听到“乡村野夫”这话,有些被刺到。
高侍郎低下头:“寒门蔽户,不劳诸位给事中费心了。”
“嗯,‘无衣帮’应该也死了不少。’以恶制恶,也是件好事。”
给事中不过七品,却是什么都敢说的言官,专门挑人毛病。花椒不悦,可是朝廷需要这样的人,就只能当作没有听到,又向贺惜玉看去。
贺小侯爷依然注视着远方,敌军进入窄小的路,分散开了。他紧紧握住拳头,果断地说:“反击!”
城头旗帜刚一变换。城西民居里,就一齐发出了巨响。蛮人的强弩也着了火,发出的都是火箭......可是几波下来,终于还是停了。
高侍郎大声说:“这是工部和神机营一起造的火器。有硝石粉和油。”
贺惜玉点头,眼神不离战局。王给事中上前一步:“可惜会伤及无辜。”
花椒心中好笑,你这时候怎么关心起穷人来了。
高侍郎没有辩解,有点激动地说:“还有一件小一点的火器,臣做了一些改进,比永乐时期精准了很多。”
只见掩藏在民居中的守军,突然拿出火铳,专打神气活现的瓦刺军官。对方更加乱了,被冲上的兵士打的措手不及。
给事中王大人又说:“《庄子》有云: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钻研奇技yin巧会让人有投机取巧的居心。”
他们怎么什么事都要喷一喷!但是程小谦诸臣都无意反驳。
贺惜玉点点头:“给事中说的很有道理。”
王大人一干人,这才心满意足地退下了。
程小谦看着远方,恭敬道:“赶来的援军,已到了城外,退败的瓦刺人一个也别想逃走。”
几位文臣这才偷偷出了一口气。
贺惜玉却突然重重砸向城墙:“糟糕!我少算一步!”
众人心中都是一惊,两军交战,就好像高手对决,少算一步,忽略了一点之类的事情,都是致命的失误。
程大人脸色也变了,西城门处,隐约传来了悲壮的笛声。
“皇上......在他们手中......”
贺惜玉摆手让他不要再烦,蹙眉聆听着笛音。曲子浑厚很有气势,好像一位将赴沙场的老将,与部下立着同去同归的誓言。
张里等戎装武官,互相对视了几下,都轻轻和起来:“长风猎猎兮,吹我征裳。粉身碎骨兮,葬我银枪。魂归家邦兮,永卫王疆。”
花椒听见故人笛音,无力地坐在了地上:“你们还唱这种葬歌......”
进攻中的军士,也都犹豫着停手唱了起来。城外的援军,更是不敢轻举妄动。贺惜玉咬牙道:“用他来要挟我......”
路赫说:“臣近来读《资治通鉴》,元吉张弓射世民,再三不彀,世民射建成,杀之。”
“什么意思。”
《资治通鉴》在场的所有人都烂熟于心,贺惜玉问什么意思,不是真的要问什么意思。
路赫答道:“元吉犹犹豫豫,三次举弓没有杀哥哥,可是李世民呢?杀太子建成,并杀了其他诸王,都是一击而中,没有半点犹豫。”
贺惜玉侧着脸问:“谁是李世民,谁事元吉,谁是太子建成?这是建德门还是玄武门?”
众人都不敢说话,很快,敌人又退了些。
“建德门。”
程小谦跪拜:“请贺大人下令歼敌!”
“不行!”他愤怒地看着城门,就是不肯下令。
“江山为重,君为轻!”
贺惜玉还是没有下令。花椒拉住他的衣角:“你是他的亲弟弟,又是至交好友,忍心看他死吗?”
程大人又是一拜:“焦灼三年,日日都有人战死,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君看偃革后,便是太平秋!”这话很有道理,花椒流泪不止,也不知再说什么,林小姐的未婚夫,不是也没有回来......
这一犹豫间,瓦刺人已经退到了城门口,就要出京。可是贺惜玉还是不下令。来合围的援军,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撤退。
程大人忽然行了一个大礼:“如今皇上遭遇不测,贺侯爷既然是皇家一脉,应该否泰相沿,扶匡颓运,皇灵眷命,非可谦拒!”就是让他称帝!
上到朝臣,下至兵卒,早就深深信服于贺惜玉,只是不愿开这个头。程大人一说完,众人也都跪下:“皇灵眷命,非可谦拒!”
“你们还真会挑时机。”贺惜玉眉头紧锁,没有反驳,但就是不肯下令!
路赫也跪道:“谁称帝,谁便是李世民。贺侯爷不如任监国,拥太子浚即位的好!”
这么多人,只有他一个为浚儿说话,花椒感激地看了一眼他,可是风口浪尖,说这些有什么用。
没有人理会路赫,不停跪拜。贺惜玉终于咬咬牙,招手叫来一名小兵:“弓。”
小兵受宠若惊,即刻取下自己的弓,又奉上箭。
贺惜玉撕下衣角,把箭矢包了数圈,才上了弦。他凝神屏息,鼻梁高挺,眉头依然紧锁,蛮军刚出城门,他就四指齐松,箭飞向战鼓,击出一声沉重的巨响。新君阵前,士气再次高涨。
花椒不敢想也不敢看,低下头啜泣,终于还是被他说中,哭了。贺惜玉也低下了头,刚才手指被弓弦一磨,流出血来。
递弓的小兵慌忙跪下:“皇上恕罪......”
贺惜玉扶他起来:“没事。我的罪才大。”
“引诱敌人进城,生灵涂炭,都是臣的主意。”程大人依然伏地,战场才平静了些,城楼就又变回了朝堂。
“你也没事。我们只有这么点人,还能怎么打。”他没有登基和胜利的喜悦,知道会有人善后,便要回宫。
路过花椒时,突然停步去看浚儿,孩子犹自熟睡,这一路腥风血雨,他倒是半点也不在乎。贺惜玉笑道:“不会吧。这性子像谁?”
花椒颓然:“他还小......”
贺惜玉笑的时候,眼神总是很温柔:“放心吧。我是他的叔父。只是......我要怎么安排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