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漂泊的禽兽 贺惜玉低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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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椒闭上眼睛，心想：让你看个够！
张大人脸红了，雪花臂，皓月腕，红酥手，白玉指。
“臣……”他索性不说话了，先进了书房。花椒紧跟着他，心里感觉安定些，小魏等人见张大人跟她很熟，也没有为难。
书房不大，窗棱上花纹设计得巧妙，阳光足时，这里不会太刺眼；阴雨绵绵，这里也不会太暗。八宝阁里放着些许书卷，经典古籍，字字珠玑，是否都被他耐着性子读过？花椒也是第一次来，顿觉人生苦短，阅不尽世间学问。
贺惜玉立在书案前，指着墙上的画：“这是他亲笔画的，工笔不错，只是名字有些弱。”
众臣纷纷聚精会神地看向那幅画，山水相依，连绵不尽，江山啊！
见他们都不做声，花椒问道：“怎么弱了？”
“他起的名字叫‘锦绣’，而我觉得应该叫‘战图’。”
气氛越来越不对，贺惜玉召来这么多人，肯定不只是为了给画改个名字。花椒向众臣看去，有几位她虽然叫不出名字，但是在封后时见过，应该也颇有地位。杨首辅和程小谦，路赫也在，稍稍安心。
贺惜玉叹气道：“张都督，前几天，我们不是还节节胜利么？”
张里跪道：“我们本来旗开得胜，皇上下令乘胜追击，没想到竟然中了敌人诱敌深入之计！将我军斩成两段… …”
贺惜玉沉思了一会：“皇上怎样了？”
花椒的心都停止了跳动。张里沉默不敢言，杨首辅才站了出来：“臣已经派了数队斥候去打探… …”
就是下落不明吧！说好了君归情再续的… …花椒站也站不稳，头一晕，天旋地转起来。
贺惜玉身手极快，拿起一直竹笔去档住她倾倒的背。花椒全身重量都靠在笔上，他也拿得很稳，没有半点吃力的样子。惊险一瞬，他竟然还想得到要在众臣面前避嫌，真是人中龙凤。
他用竹笔扶正了花椒，继续刚才的思绪：“史官，你要怎么记？”
一位瘦弱老臣，颤颤巍巍地走出来，讲话却没有哆嗦：“帝亲征七日，勇而无谋，冒入鹞儿岭，胡寇于山两翼邀阻夹攻，杀之殆尽，二十余万人中伤居半。”
贺惜玉重复着：“勇而无谋… …会不会太难听了？”
老臣答的更干脆：“不会。”
那史书温柔不肯，下笔都太狠。“好吧，”他不再争辩，“现在问题来了，国不可一日无君，各位有何高见？”
花椒抱紧浚儿，这还有什么高见不高见的，太子在此，难道还有别的人选！
杨首辅坚决道：“细数皇族一脉，只有太子殿下。”
贺惜玉走向花椒，温柔地看着她怀里的浚儿，轻轻勾住他的小手，逗得浚儿咯咯直笑。花椒却听得心惊。
他玩够了，又直起身子，对杨大人说：“谁说皇族只有一人。杨首辅，你跟随先帝数十载，应该很清楚的。”
杨首辅没有答话，他继续道：“惜玉五岁起就是孤儿，可是世上孤儿千千万，为什么只有我有如此殊荣，可以进宫与皇上一同读书，加官进爵？”
他平静地说：“因为我们… …本来就是亲兄弟。只不过我的母亲一直没有什么名分。”
程大人、张都督，甚至连敏锐的路赫，都露出惊异的神色，他们年轻，毕竟还是有些掩盖不住。花椒回想起之前种种，难怪皇上说自己可能有个弟弟；也难怪风大人调查完贺惜玉后，说他有极大的野心；最重要的… …难怪他二人都这样潇洒英俊，举世成双！
花椒抱紧浚儿，他沉寂多年，这时候亮出身份，真是司马昭之心！
果然，贺惜玉对着杨首辅一拜：“杨大人，惜玉风雨飘泊二十载，今天是否可以认祖归宗？”
花椒反问道：“贺大人，口说无凭，你有什么证据？”
“先帝本人最清楚，”他笑着看向花椒，温文尔雅，“不信的人不妨自己去问。”身世是他的逆鳞，何况现在掌控局势，自然没有义务解释给别人听。
花椒又问：“先帝又没有留什么遗诏！”
“要遗诏？这就写给你！”他指向左边一位朝臣，“何大学士，你来拟。”
他年纪比杨首辅还大些，很是听话，立即跪下挥毫起来。贺惜玉看着看着，脸色却变了。
何大学士念出声来，语速极快：“狼子入室，工谗惑主，卑侮皇族，渎乱后宫，冠履倒置。勋戚不知厌足，永思厥咎！”
寥寥数十字，把玉树临风的贺惜玉骂成了禽兽。他与皇上的友情，都是谄媚；与王柳轩的爱意，都是亵渎；与先帝的血亲，都是有蓄谋的侮辱。在朝中提拔嫡系，广结党羽，可见是个铁血真反贼。
贺惜玉深深叹了口气，去扶他起来，可是何大学士推开了他的手：“老臣犹堪绝大漠，诸君何至泣新亭。一身报国有万死，双鬓向人无再青。”
花椒佩服他的气节，众臣无不动容。贺惜玉点点头：“好吧。”小魏诸人，立刻将何大人围住。
杨首辅跪下，正要说话，一片鲜血就喷到他的脸上，滴入了微张的嘴。花椒忙用被角遮住浚儿的脸，希望挡住这阵阵血腥气。
张里也一脸错愕，若不是贺惜玉早下了死令，他们肯定不敢在书房杀人。
“求仁得仁，真让人羡慕。”贺惜玉取出一片丝帕，递给杨首辅，“哎，我从小缺乏管束，沾染了太多江湖气，容易意气用事。”
杨首辅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贺惜玉转向众人：“我知道诸位都是有气节的忠臣，不惜舍生取义。可是你们所忠的，是害死二十万精锐的人。为他枉死，不如与惜玉共赴国难，马革裹尸。”
这话说的诚恳，怕死的，不怕死的，都会有共鸣。
杨首辅跪道：“现在京师告急，我等不惧死，但求莫见国殇！”
程大人也道：“但求莫见国殇！”
“作为太子的叔叔，我想拥立他即位，可是… …”他露出悲痛的神色，“我又担心国家生死存亡之际，主少国疑。”
杨首辅知悉贺惜玉言外之意，垂头道：“贺侯爷，你的确了得。而臣… …却老了。”他额头点地，行得乃是至高大礼。程大人见状，锁紧了眉头。
贺惜玉又转向程小谦：“程大人，为何皱眉啊？”
他刚正不阿，花椒期望他能说句公道话，可是听了贺惜玉的话，怎样算“公道”也有些模糊了。
程小谦答的很慢：“臣也担心太子即位，主少国疑。”
“程大人！”花椒想阻止他，可是兴亡大道，也说不了几句… …只能看向张里，他可是皇上一手提拔上来制衡程小谦的。
张里看见花椒的眼神，也皱了眉。贺惜玉饶有兴趣地看了看花椒，又看了看张里：“张都督，看来皇后对你青眼有加。”
花椒故意把目光转向贺惜玉，连眼睛都不眨。我对你也一样青眼有加。
张大人不会像风浪那样动辄冷汗涔涔，他答得镇定，淡淡接了一句：“程大人说的很有道理。”
花椒简直要跳起来，她不生贺惜玉的气，也不生程小谦的气，倒是很生张里的气！虽然她也犹豫浚儿即位是否就是最好的选择，但是张大人不帮她说话，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贺惜玉何等人物，立刻捕捉到这一丝情绪，附身去逗浚儿，却又用很低的声音对花椒说：“听话，不然我把你赏给他。”
花椒忿忿不平，眼泪涌了上来。
媚儿不会一哭二闹三上吊。他们都活得很隐忍。但是花椒会哭。贺惜玉见状，果然转身不再惹她。
“臣... ...”路赫刚一口，就被贺惜玉打断。
“你不要讲话，”他又说，“你这人讲话我一向不爱听，还是先退下吧，省得我一时冲动把你杀了。”
小魏立刻用刀把他“请”了出去。众人静默片刻，气氛稳定不少。
张都督恭敬道：“ 我部节节败退，这半天的功夫，敌军应该已追到了近郊。”他献策家国大事，神情严肃，认真的样子跟平常很不同。
杨首辅叹气：“请太子与贺大人南迁暂避！”
程小谦果决道：“不可！臣主战！”他是杨大人嫡系，此刻竟然与他公然对抗，让杨首辅也很是惊异。
贺惜玉咬着牙，迅速点了几位戎装将军：“领骑兵出城，暂时牵制。”
他向程小谦一拜：“程大人可愿意临危受命，接任杨首辅？如此一来，天下都会当你是我的党羽。给你安上逆臣的骂名。”
程大人回拜，字字说得坚定：“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趋避之。”
“好！”贺惜玉一挥手，“赌上所有，打最后一仗！”
他不再浪费时间，这是骑兵们用血换来的时间！众臣也不纠缠他到底是监国还是皇帝，只当是程首辅在布阵。
小魏他们也没有耽搁，立即带花椒出来。易水寒，征人不还，寒蝉奈何远。花椒伤心，走过重重宫阙，才发现自己数尽繁华无以为家。
小魏众人脚步很快，花椒陡然警觉起来：“这不是去锦和宫的路！”
他捧出一席衣裙：“贺侯爷有令，请皇后更衣。”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漂泊的禽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