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染血的戎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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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又命人端来数坛美酒，以尽余兴。
贺惜玉笑道：“先帝在非醉阁珍藏的佳酿，何必要一次喝光呢？不如留作庆功酒。”
众人皆称是。其实今天他们已经是豪饮了！等到半夜才酒尽人散，忽然有点冷清。
皇上微醺，拍着贺惜玉：“你保重啊，千万别被那帮读书人给气疯了。”
贺惜玉扶着他：“你也保重啊，千万别驾崩了。”花椒忍不住要笑，这句话也只有贺小侯爷敢说了！
皇上忘了词，思考了一会才说：“不会！等朕回来，给你做个大媒......”
贺惜玉嘴上答应着，示意左右快扶好他。小桂子忙上前，花椒也伸手，扶住他的另一侧。皇上身上轻微酒气，可能也有些醉意，花椒往他身上贴的更紧些，头悄悄靠在他肩上，明明是自己的夫君，怎么感觉此刻抱他，就像是在趁火打劫。
他杯酒释兵权，可是到底有些伤身。花椒心疼道：“要不要传御医。”
皇上笑着抚摸她的脸：“不要，回锦和宫。那个沾过你血......的酒桌还在不在......”
亏他还记得那个酒桌......花椒很伤心却又有些感动，当然在的，王皇后的东西，一样也没变。
她点点头，粉颊上下摩擦着他的指尖。当着小桂子等人的面，皇上舔了下花椒唇上的胭脂，酒气也是清甜的。弄的她又想起“玉楼长醉醉为卿”来。
走了一段，皇上突然指着树下说：“朕是不是瞎了？那边跪了人？”
树下跪着位宫装女子，长眉入鬓，眼睛很大，单手撑着竹灯，把脸照的很明媚。
深夜跪在这里，不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吗？花椒心里不悦，淡淡地说：“这是谁？没见过。”
皇上酒意还在，拍手说：“朕记得的!你是郭选侍。跪了很久吗，快起来吧。”
她点点头，欣喜地说：“恭喜皇上，今天又多了一件喜事。”
"什么喜事？"
花椒看她轻抚小腹，心里咯噔一下，浚儿还在襁褓之中，竟也和自己一样，要凭借皇上的心意生存了。小楚子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花椒才回过神来，看似关切地问：“御医看过了么？”
“嗯，曹贵妃替臣妾宣的。已经确诊无误了。”她说得高兴，声音也大，感觉是个比较开朗的人。
花椒也笑着说：“这个曹贵妃也真是的，这么好的事，最后才让本宫知道。皇上说是不是该罚她？”
“是，”皇上立刻拉住郭选侍的手，非常高兴，“宣，晋嫔位。"
郭嫔谢恩以后，依旧跪着不起来，撒娇道：“求皇上赐个封号。”
“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请礼部来拟，仔仔细细翻翻典故，一定要找个好的。”即使她看起来快人快语，花椒心里还是不喜欢她，想快点走，可是皇上偏要抬头盯着月亮看，起了连绵不绝的诗意：“不不不，朕突然觉得‘圆’这个字很好。”
郭圆嫔眼波流动，指着天说:"皇上... ...郎心似月月未缺，十五十六清光圆。"
郎心似月月未缺，十五十六清光圆。温庭筠。花椒默默念了几遍，心里既温暖又难过。你看似总是很薄情，但有时，爱意也会如满月般溢出来。
我很贪心，从初一到十五，都很想要满月。
他又封道：“如果是皇子，就叫潾儿。”
圆嫔非常高兴，又问：“那如果是个公主呢？”
“那就叫... ...”
花椒看他对郭圆嫔这么上心，两人一问一答像对刚得贵子的小夫妻，试探道：“皇上，天色不早了，是否移驾圆嫔那里。”
"那倒不必，"他拉住花椒的手，“还去锦和宫。”
小楚子立刻领旨，对圆嫔说：“恭喜娘娘，皇后娘娘平日还常说，后宫诸人里，圆嫔是个懂事又有福气的，能为皇家开枝散叶就更好了。没想到真被皇后说中了。”
“嗯。”圆嫔拜谢了她，对皇上眨了一下眼，就被人送了回去。
花椒看着她美丽的背影，心中有些嫉妒，圆嫔出身中上，性格又好，等生下皇子，或许会成为后宫第一宠妃。
心里乱想了一路，好不容易才回到锦和宫，皇上自己去倒茶。花椒急忙丢下那个仙女的门牙酒器，夺下他的杯子。
”冷了。”
桂公公、楚公公纷纷换盏添灯，才知趣地关了门。
三日之后就要出征，天亮后肯定还有无数事情要交待，花椒见他发呆，忍不住催促道：“皇上，作息有时，君子勿劳。”
他好像有很多心事，醉时尽欢，醒后又涌回心头。被花椒一打断，有些不悦，起身抱住她的腰，可是用力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他对着花椒说：“浚儿要多个弟弟了。”
“是啊。”
“你怕不怕他们不和睦？”
说中花椒的心思了。
“不怕。长幼自有纲常。”
“长幼... ...”他似乎想到了别的事情，突然有点愤怒，“先帝内立王皇后，外用杨首辅。他既然这么不信任我，又何必要选我做皇帝。”
“这......先帝只有一子......陛下不要多想。”
“是么？”他五指用力，花椒痛的要流出泪来。
“小时候，常听母后哀叹，他一生挚爱，是另一位女子......说不定，朕真的有个弟弟，”他焦躁地吻住花椒，似乎要把所有情绪，都传染给她，“朕就是做不好，再怎样都做不好！”
花椒想安慰他，但是被死死地摁在酒桌上，只能发出求饶的呜咽。几支金钗抖落，吻更像是在咬。
她却不害怕，因为，这就是永存于男人心中的愤怒。
被他粗暴地吻了一会，花椒有些动情，去解他的衣领，突然发现他的身体，本来没有占有的渴望。
风暴骤停。皇上低下头，深深埋入花椒的身上。
她感觉到他的痛苦，像哄浚儿那样轻拍着他的后背，轻声说：“没事的。”
风大人那夜也是一样消沉，他们看起来坚强，好像什么事都能应付，其实骨子里，都是很柔软的。而女孩又暖又香的身体，恰恰能给予母，性的温柔。
皇上也平静了些，抬起头，见姑娘被自己揉的凌乱不堪，伸手去理她的头发。花椒数了数，他们在一起三年了，又笑着说了句：“没事的。”
她衣不蔽体，也没有不自在，直接光着脚溜到桌边找水喝。茶水清冷，又是他用过的杯子，茶香余味绵长。花椒细细品了三杯，还捧着不肯放下。
“朕......想看你跳舞。”
花椒挽起松垮的衣领，翩翩跳起了采桑曲。舞姿笨拙，肯定比不上那些宫娥女。
皇上笑起来：“季春梅始落，女工事蚕作。君其且调弦，桂酒妾行酌。”他拿出笛子，和了起来。是否只有到离别时，才会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难得。
吹完一曲，天也有些亮了。花椒两夜未眠，有些困。皇上收好笛子，也要走。可是刚迈出门，又转头问：“这笛音，很无趣吧？”
花椒摇摇头，他却还是蹙着眉：“昨夜… …也很无趣吧？”
她方知他想问的是那件事，不禁咬着嘴唇，脸红道：“待君归情再续… …”
他也觉得有些好笑，迈出了大门，小桂子一行人纷纷跟上，都没有回头，渐行渐远有些悲壮。花椒心中隐隐不安，只能自我安慰道：“紫楠说他一定会赢。月圆后不久就又能相见了。”
出师之日，京城响起低沉雄壮的号角，二十万军士整备完毕，随他出征。皇上一身戎装，一定英姿非凡。不知道此刻的京城，有多少女子和她一样，躲在角落里眺望。
等号角沉寂，她才抱着浚儿发了一会呆。小浚儿白白静静，一点都不安分，手指动来动去，花椒幸福地说：“你也想挽剑花吗？”
一说完即刻有点伤心，如果有一日真的与风浪重逢，她要说点什么给他听，说这些年皇上是如何如何引经据典，如何伏在她身上流泪吗？时间会不会把他们拉的越来越远。她紧张地去握那条剑穗，这个讨厌鬼，想你做什么。
她转了几圈，又坐回酒桌，摸着纹路，比着自己掌心的线条，问：“皇上他们走到哪了？”
小楚子镇静地答：“城门口。”
天色暗时，她又问了一遍，小楚子答：“近郊。”
过几天就月圆了，他们这个速度，岂不是不用走很远就能凯旋了？花椒拨弄着灯芯，星星点点的火落了下来，好像花一样。她心里好烦闷，为什么自己好像总是在等待。不仅是等他们回来，还要等这帮自以为是的男人长大！
又过了好几天，花椒还是不住要询问他们到了哪里。小楚子突然支支吾吾起来。
花椒紧张道：“楚公公，怎么了？已经消息不通了么？”
楚公公脸色变化，花椒心都焦了。
“不是！阵前捷报频传，我军一直在打胜仗，只是咳......楚公公在宫里，出了京城就不知道地名了！”呆宝笑着跑进来，风浪说他是斥候，刚才的话应该不假。小楚子低着头，去给他拿小甜果子，也窘了。
花椒的心才落地，拉着呆宝说：“有什么消息，你都马上告诉我好不好？”
呆宝笑着说：“监国大人......咳......不告诉你吗？”
“贺小侯爷日理万机，我怎么能去烦他？”
“是吗？他昨天还跟几位大臣喝酒聊天来着。”
军务繁琐，贺惜玉还有心情跟大臣们厮混！花椒愈发不安起来：“哪几位？”
曹检讨想了一会，掰着指头数数，看样子他的宾客幕僚也不少啊！
花椒不知自己为何担心，难道她并不信任贺惜玉。他手段非常，又沉得住气，玩弄死媚儿一事，一直让花椒耿耿于怀。
呆宝还没数清楚，突然窗外传来阵阵喧哗。谁这么大胆子乱闯，这可是后宫！花椒愤怒地开门，忽见把把长剑刺来！这狠毒利落的招式，又是锦衣卫！
呆宝急忙拉住她，花椒的半片袖子还是被斩了下了，露出洁白的小臂。
“监国大人有请。”一人上前，指挥使如走马灯，也许过两天又没了。花椒都懒得再看。
“有用刀剑来请的么？”
“失礼！请娘娘带上太子同行。”
呆宝上前理论，被花椒拦住。他心思单纯，锦衣卫一个个杀气腾腾，浚儿留下，还不如带去贺惜玉那里。
花椒气势不减，强忍住眼泪，小声对呆宝说：“让贵妃也留神些。”
稍一停顿，他们就用刀剑来催，哪里有将她当作皇后的意思。花椒怨怒：你们昔日的指挥使风浪，剑法无双，还不是被我用拳头拍的啪啪响。
走了几步，花椒就发现，他们正走向皇上的书房！监国大人一直在宫外，今日竟然进了书房！
张里也急匆匆奔向这里，看见花椒被押送至此，即刻喊住锦衣卫们。
“小魏，剑收起来吧。皇后不会武功的。”
他们这才收了，小魏无奈道：“张大人高升了。我们的差却越来越难办了，得罪一些人，才能被另一些人挺。”
张里点头，摸出几锭碎银子：“弟兄们养家糊口不容易，拿去喝酒吧。”出手很是阔绰。
“大人不是随军出征了么？”
张里点点头，去擦铠甲。花椒这才发现他束甲上有片片血迹。他是二品官，怎么会冲锋陷阵，难道敌人已经杀到了指挥大营！小魏也不问了。若不是军情有变，贺惜玉又怎么敢让他们押送花椒来此。
花椒悲伤道：“皇上如何了？”
他又打量起花椒来。花椒想藏起小臂，可是抱着浚儿怎样都藏不住，只能往里缩紧。
张里说：“这次没有开玩笑，臣是在替你验伤。”又看了几眼她的小臂，现在身份变化，没有了皇上的庇护，自己竟然是半点力量也没有。花椒更加气愤了，索性闭上眼睛。心想，让你看个够！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染血的戎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