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灯花》懦弱宫女

24、贞女的邂逅 在这种事情

　　“那......夏姬的骨头生得好，算不得媚术，毕竟别人是学不来的。”

　　“你又错了，师父说再可口的美味，吃多了也会腻的。夏姬年纪大了以后，越来越不甘心做个棋子，也越来越有心机。她学会了一种控制情，欲的技巧，让对方永远也得不到满足。”

　　满足不满足到底是什么意思？花椒叹气道：“贺惜玉说过，情是说不清的，遇到合适的人，自然就会明白。其实欲又何尝不是如此。要是没有合适的经历，也是悟不出来的。况且，在这种事情上耍心机也不好。”

　　紫楠想了一会，埋头去翻古籍。看着她在书堆里挣扎，头发都乱了，花椒举起灯照着。

　　“紫神女，找什么？”

　　“嗯… …夏姬的… …”她又翻了几本，“找到了！《贞女心经》。”

　　夏姬算贞女？她捧着半卷残破的布帛，又脏又旧，不细看，还以为是抹布，一闻，都是幽幽的霉味。紫楠道：“上面记载了些穴位、引导之类的。皇后对夏姬这么感兴趣，不如去学学。”

　　花椒脸红道：“学了会怎样？”

　　“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听她又是这种语气，花椒用力拽过布帛，差点把这古书撕破了。上面果然有些僵硬的动作和穴位。

　　“这是什么穴… …”

　　紫楠轻挽袖带，伸手去摸花椒的小腹。“就是这里，”她手没停，“这些都是自养的经络，让我替你走一遍… …”她身上丝丝幽香，呼吸也是清甜的，玉手向上游走。花椒被她一碰，全身都有些麻，肌肉却绷的更紧了，心中默念：一定是穴位的缘故！

　　紫楠咬着她耳边说：“你的身材… …也不过如此… …”

　　她朱唇像樱桃一样，泛着水光，让人想一亲芳泽。风浪是否也心动过？花椒转念又很伤心，她们俩在这里，因为一个可能再也见不到的人争锋相对,有没有意思呢？

　　紫楠也黯然了，静了一会，突然走向院门。

　　“你这是要送客么？”

　　“不是。”她的手刚碰到门闩，另一边就有人咚咚咚地敲起来。

　　夜深人静，谁来找她？花椒好奇地望去，门外只有一个人，身着寻常华服，没有官位品级。容貌极为俊逸，微仰着头，眉头不耐烦地锁在一起，手里......把玩着一支短笛。

　　皇上为何这样装扮，又不带一个侍从，是否有意不让外人知道。花椒躲在帘后，踟蹰要不要出来。默默揣测他们会不会有什么情愫。

　　不过皇上似乎没有那个闲情，严肃道：“紫神女，请起卦吧。”

　　刚才不是还训斥她的么？花椒想了一会，好像有点明白了了，他想知道天的预兆，但不能以皇上的身份去问！心中佩服，权谋之术，他偶尔还是玩得的。

　　紫楠领命，摆下阵势。朱雀玄武方位燃起檀香，将她笼在其中。她洒了一盅陈酒在掌中，口中念念有辞，向烛火中伸去，掌心顿时起火，被她用手托着燃了一会。见火焰变蓝，才合上掌心，身法灵动地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花椒看得不是很清楚，但也觉得玄而又玄，期待起卦象来。

　　紫楠将烧过的酒抛了出去，九粒水珠浮在空中，呈一条线。她拨弄首尾两粒，阵型立马发生了变化，成了一个八卦图。忽见她手一抖，一半水滴落了地。

　　“这是何兆？”

　　紫楠将其他水滴收了回来，轻轻一弹，散出一片薄雾。

　　她累得虚脱，跪倒在地上:“乾一兑二，两仪有变。不知皇上想问什么？”

　　皇上斟酌道：“君子于役，不知其期。”

　　云雾快要散尽，幽香也越来越淡，紫楠身上正是这种味道，她思索了一会，回答：“月圆之前定胜负。而且......最后的赢家，一定是陛下无疑。”

　　花椒出了一口气，皇上也笑着点头：“朕一早就知道的。不过这次不仅要赶走蛮夷，更要让首辅文臣都心服口服。”

　　他留下一小锭银子，紫楠也没有推辞，大方地收了，好像一个是来算命的路人，一个是见钱眼开的神算子。

　　等他走远了，花椒才从帘后出来，晃了晃《贞女心经》，紫楠自顾自研磨药粉，石杵咚咚地瞧着，眼睛都没有抬一下。花椒也决定不去惹她，把心经装了起来：“紫神女，这本书借我消遣，过几天就还你。”

　　“它配你刚好。物尽其用，不用还了。”

　　花椒又晃了晃心经，轻轻抬起门闩，道：“那还用问吗？”。花椒说完，立即迈了一步，转身闭上大门，紫楠的回应，就完全听不到了。

　　阳光穿过树叶，路上也都是潮气，又是一个黎明啊。花椒哼着小曲，走上了回去的小径，小石子硌得她脚心痒痒的，衣服又闷出了汗，不住用手轻扇着风，皇上赢了固然好，可是......说不定输了能杀杀他的傲气。她一想完，马上就后悔了。

　　□□百转千回，她一步一个心思，走了几步就倦了。

　　“皇后娘娘，要叫楚公公来扶么？”

　　循声望去，是张指挥使在讲话，他站的很远，也一直低着头。花椒心中寂寞，索性坐下来：“本宫不想回去。”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阵。她与风浪识于微时，嬉笑怒骂都是发自内心。而对其他人，她放松不起来。

　　张里还是低着头：“昨夜......多谢娘娘帮扶。”

　　花椒扶着额头，让阳光照在侧脸上，白的晃眼：“我都忘了这事了。而且帮扶这种话，千万不要再说。政务什么的，我是一句也听不懂的。”

　　张大人点点头。又是沉默，既然沉默，他大可以告退。既然走不动，她也大可以叫小楚子来。何必偏偏要坐在这里，又只要两个人才好，不要外人打扰。花椒捋着浓密的睫毛，悄悄打量起张大人来。

　　他也有些棱角，不过比风大人少了些许江湖气。发式衣着都更整洁，也没有握着剑不放。

　　花椒突然打起一个小算盘来，他可不可信？能不能帮自己出宫？即使不出宫，乱世深宫，她又不得宠，拉拢些锦衣卫的人，总是有些用处的。

　　“张大人，平日出宫多么？”

　　“多。”

　　“要腰牌之类的么？”

　　"进出宫禁，需要特制的腰牌，有官印的文书，还要有宫里的人出来领路。"

　　花椒默默记住：“什么特制的腰牌？把你的借我看看。”

　　他迟疑了一下，解下来，丝绦乱七八糟的:"臣的不太一样。"

　　一块乌木，沉甸甸的呢。花椒摩挲着上面的花纹，绕来绕去，怎么这么复杂？她来来回回摸了十来遍，又搭在鼻尖上轻轻嗅了一下，有一股淡淡的木头和铁锈混杂的味道。

　　“这……传下来的，有血。”他伸手想要回来。花椒没有给。

　　她还想再看看，在指间转来转去，自觉失态，半开玩笑地说：“可以咬吗？”

　　“没毒，但不能咬。”

　　"画的是什么？祥瑞吗？这一条是兔耳朵吗，竖在这里？"

　　"画的是一支紧紧关着的——剑鞘。"

　　她低头再看时，果然是剑鞘了。这把剑本来可以像闪电一样直指天地，屹立在身后浪潮般的烈焰中，现在却被死死封在剑鞘里，只能发出愤怒的嚎叫。

　　"为什么是鞘，不是锋？"

　　“因为……重剑无锋。”

　　花椒想起风浪的悠然剑，心里一空，自言自语道：“重剑无锋，大巧不工。你们自以为身手好，总想着进攻进攻再进攻，却不知道有时候……”

　　他真的认真在听。

　　"有时候还不如……做一只祥瑞御免，好讨女孩子喜欢。”

　　他疑惑地皱起眉来。

　　花椒心里好笑，又晃着腰牌说：“这个借我一晚上，明天还你可以吗？”

　　"这……”

　　“跟你说笑的，”她咬着唇笑道：“我很想出宫看看，你可以带我出去玩一天吗？”

　　花椒不等他回答，又以开玩笑的口吻说：“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会为这点小事犯难？”

　　“可是出去玩什么呢？现在城里很乱。”

　　“那就去远郊。”

　　“远郊恐怕要过夜。”

　　他觉得自己失语，忙说：“远郊也很乱，没有宫里好玩。”

　　“嗯，你又不住在百无聊赖的后宫，每天都跟着皇上，当然觉得宫里好玩了。”

　　"百无聊赖？"

　　花椒看着远处，失望地说：“反正你就是不肯帮我。”

　　“肯。”

　　肯？花椒睁大眼睛，他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你真的……”

　　“是啊，”他认真地说，“现在天刚亮，我们立刻动身吧。”

　　“立刻动身？”

　　“是啊，说不定还能看到朱雀门的早市，吃到十四桥的油糕。”

　　他还肯带她吃东西!

　　花椒马上开开心心地说：“好啊!好啊!本宫去拿点东西!”她把银子都收在一个小木盒里，还准备带几件蜀锦的裙子，几盒细如雪的胭脂。

　　还有浚儿，能不能把他也带走啊!他肯不肯呢？皇上会不会生气？

　　张里看她兴奋地思前想后，继续认真地说：“说来有趣，朱雀大道附近有个女孩，长得跟皇后娘娘一模一样。”

　　"真……真的么？"花椒好奇地问，“她是做什么的？不会跟我有什么关系吧？”

　　“她……”张里想了一会，终于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随即又立刻收敛住了。

　　“你是在跟本宫说笑吗!”

　　“嗯？难道刚才……皇后娘娘不也是在说笑吗？”

　　谁跟你开这种玩笑!花椒恼怒地拎起裙角，转身就走。衣衫一乱，袖子里掉出一本书来。

　　张里看她生气了，暗暗擦汗，立刻抓住机会附身替她捡书。

　　《贞女心经》。微风吹过，残破的布帛翻了几页，书上除了画着紫楠抚过的穴位，还有一些模糊的图画。

　　花椒更生气了，冷冷地接过书，端着架子说：“紫神女的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