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权利的游戏 你有什么目 ...

  •   春深处,锦和宫换了琥珀色的纱帘,小楚子按花椒的心思,让这里尽量有些暖意。离月圆之夜好几天了,正当黄昏时分,花椒心中寂寥,静静看着院中的叶子。

      沈姑姑亲手做的点心摊了一桌子,每样花椒都只咬了一口,太甜了。

      她心里怪闷的,什么也吃不下。难道是天气的缘故?

      算起来,离皇上宠幸有半年了。若是有孕,早就应该害喜了。

      她浑身一冷,不会真是前几日受孕的吧!

      这……她头皮发麻。

      这怎么跟皇上交代?

      忽然听见小楚子在门外训人:“怎么这么不当心?锦和宫里丢了东西怎么了得!”

      花椒忙问:“丢了什么?”

      “回娘娘,不值钱的,不过……有点蹊跷罢了。”

      “丢了什么?”她又问了一遍,这里的东西,小楚子比她更清楚。

      “算不得什么。”

      见他犹犹豫豫,花椒索性卷起珠帘,自己出了房门。

      “啊?这也有人偷!”

      院子里光秃秃的,少了两株树,她都不记得是什么树了。小楚子说:“十串支花,也就是常青藤,宫里小丫头刺绣最喜欢描它了。”

      偷这个做什么,花椒捡了一块土,想不明白。

      忽然听见传报,皇上过来了。他兴致很好,说笑着进来,花椒上前去迎,才发现后面还跟着个曹贵妃。

      曹贵妃笑道:“皇后亲自理园子么?”

      “偶尔也理理。”花椒无心争论,也不知道她来这做什么,并不接话。

      “听说你丢了东西?”皇上也指着空荡荡的树洞,也笑道,“还挺有趣。”

      她也想跟着说笑两句,挤了半天,说:“还好丢的不是人。”

      “皇后娘娘这样气定神闲,在这里种草,真是大雅之风。不像臣妾,一听说贺大人与风浪比剑的事,就一定要问问谁胜谁负。这位风大人,下手还真是不知轻重。”

      花椒对小楚子使了个眼色。小楚子即刻又奉上一杯酸甜茶来,蜜划出一道道纠缠的丝线。是贵妃喜欢的口味。

      曹贵妃捧起来,对着水汽说:“是啊。说这些做什么。”

      花椒也说:“嗯。说这些做什么。”

      “是啊,说这些做什么。”皇上饶有兴趣地指着坑,“把路赫叫来,查一查。”

      “路大人?”花椒勉强笑着,又去摸小腹,却被衣带间的什么东西绊了手。她低头一瞧,竟然是那条破旧的红丝剑穗。

      花椒这才真心笑起来,紧紧把它攥入手心。你说过会带我远走高飞。

      天色渐暗,贵妃娇弱地扶着额:“臣妾觉得有些凉了。”屋子里并不冷,花椒还特地为了添了玲珑手炉。如果这样还觉得凉,那能温暖她的,只有怀抱了。

      皇上笑道:“乖,可是朕刚想起来,前几天许过一个花前之诺。”

      花椒一时语塞,摸着小腹,心想皇上要临幸锦和宫?这可如何是好?

      皇上潇洒地笑了:“你忘了么?朕说过,待你伤寒痊愈,再一补新婚时彤霞晓露的遗憾。”

      卖花担上,买得一枝春欲放。泪染轻匀,犹带彤霞晓露痕。怕郎猜道,奴面不如花面好。云鬓斜簪,徒要教郎比并看。这本是李清照的词,说的是新婚燕儿的甜甜蜜蜜。花椒不甚了解,但是贵妃却完全明白了。

      她果然不再多话,笑盈盈地起身告辞。花椒现在毕竟还算新鲜。

      “再……再坐一会吧。”

      “娘娘今天是怎么了?脸都烧红了呢。要不要请御医?”

      “不要!”

      锦色春暖,皇上玩着她的簪子,好像有十分的兴趣。他不喜欢低着头,看她的时候,常常压低了眼神。

      花椒像个木头,端端正正地坐着。大气都不敢出。他今日莫非心情不错,每句话都说得让她受宠若惊。

      “上次受了风寒?”

      "嗯。怪臣妾自己身子弱。"

      "朕刚才只是随便说说,并不是真的要临幸你。哈哈哈!"他以为花椒会很失落,越想越有趣有趣,仰头笑了几下。

      却发现她好像如释重负,还有点开心。

      “你高兴什么?”

      花椒正色说:“没有……皇上龙体要紧。”

      “嗯?”他想了想,饮了一杯酒,“你要么?”

      酒送到了她唇边,花椒能不喝?就是毒药她也得喝吧!可是……她摸着小腹,笑着说:“凉。”

      “今天都喊凉,是不是该饮些姜。”

      他又饮了一杯酒,才去吻她,把温热的琼浆一点点推入佳人口中。等她吞了,偏要卷一丝回来,细品余味。

      一丝酒入口,花椒就忍不住迎上去一些,最后,竟成了自己紧紧抱着他。他又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身上独有的香气,若有似无让人心跳。

      她心里一冷,推开了皇上,坚定地说:“今日臣妾不便。”

      “不便什么?”

      他立刻反应过来是不便侍寝。

      “为什么?”

      “月事刚至,很脏。”

      “哦。”他并不在意,继续解她的衣带。再脱两件,岂不是会发现她好好的,根本没有月事?

      花椒眼波一动,机敏地说:“只是饮酒有什么意思么?不如玩一个游戏。”

      “哦?”他果然觉得很新鲜,“什么游戏?”

      “这个游戏叫……不许碰!”

      “不许碰?有趣有趣!怎么玩?”

      “就是一个时辰之内,无论花椒做什么,皇上都不可以碰臣妾。碰到就输了。”

      “好啊!”他坐下来,兴致勃勃地等着花椒。

      她媚眼微抬,缓缓挽起袖子,露出光洁的皓腕,心想:用不了半个时辰,你就会觉得很无趣,再也不来锦和宫了吧。

      “臣妾……”她穿好衣服,把瀑布般的散发拢在耳后,肌肤如缎,眉眼如黛。

      "嗯?你打算做什么?"

      他看花椒从床边走到书案。想到上次还用墨在她的不可描述的地方,划过一条连绵不绝,由浓转淡,最后化而不见的细线,得意地说:“每次都是在这里,朕提不起一点兴趣。”

      “臣妾打算……”

      "什么?"他也挽起了袖子。

      “臣妾打算读书。”

      花椒果真不再说话,翻开了一本书,认真读起来。这是份后宫耗费的账本。今年天凉,丝绢用的少些,冰块多些。王皇后做事很有条理,每一级都记得清清楚楚。她翻了两遍,没有吟心郡主的份么?

      灯火跳了一下。她才回过神来,抬头一瞥,皇上也在看书。

      “已经半个时辰了,”他"啪"一声合上书,“朕赢了,然后呢?”

      花椒铁了心不给他碰,淡淡地说:“然后换臣妾不能碰陛下。”

      “嗯。”他点点头,也淡淡地说,“好。好,你是真的不想侍寝吧?”

      不置可否。

      “只要手不碰到你就可以了吧?”他随手拿起一支笔,上好的鬃毛像条小刷子,弄在身上又痒又麻。

      花椒躲来躲去,咬着唇发抖,浑身上下,都被奇怪地摸遍了。

      “我们换个游戏。叫……”

      花椒不敢接话。

      "叫许碰。一个时辰之内,不论发生什么,我们总要有一个地方要紧紧连在一起。如何?"他手腕突然用力,把花椒拉回怀里。

      顷刻,他们连着的地方就有两三处了。

      花椒突然想起风浪,“嘤咛”一声哭出来。

      “怎么哭了?”

      她忙侧过脸去,把泪蹭在锦被上。

      “没有。”

      “明明哭了的!”他有些不耐烦,又不甘心放她走。

      “我们再换一个游戏。叫不许哭!哭了要挠脚心。”

      “皇上……臣妾今日真的不便。”

      皇上左手触到她,她就往右躲,右手触到她,她又往左藏。在他怀里滚来滚去的。

      他想了想:“难道上次真的太疼了?这次……不疼吧。”

      花椒闭上眼睛,双手突然失去力气。没想到他也有轻柔的时候,没想到他轻柔的时候又这么有力。本来还想装疼,此刻一时失神,轻声道:“不疼……”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我自然知道的。”

      绵绵的情意,都在极尽细微之处,只有此间的两人才明白。花椒暗自疑惑:他这算"全盘托付"么?难道他爱我?

      偏偏此刻,窗外小桂子踟蹰道:“杨大人、程大人都在宫外求见,说… …有边关送来的急报。”

      温柔乡里,顿时蒙上了沙场气息。敌攻我守,守方乱作一团,花椒觉得收到的可能不是捷报。

      皇上没有作声,但是外人不知,花椒还能感觉不出?

      “朕要… …把你弄碎。”

      她没有被弄碎,反而有些要晕过去。本来记得要时时后退,现在竟也是无处可躲。

      待偃旗息鼓,花椒轻喘着取下丝帕,替他擦了擦汗,又为他穿戴妥当。每触一下,心里就泛起一阵深深的失落。

      连绵不绝。

      皇上推开她的手,凝眉道:“不想玩了。朕尽心尽力,也得不到他们的肯定。不玩了。”

      “皇上,忠臣良佐,还都寄希望于陛下。”

      他叹了口气,把凤钗递给花椒:“你跟朕来,去见识一下杨大人,程大人之类的。就知道了。”

      什么……

      “走吧!”

      花椒以风卷残云的速度朝服衣,迈出院门,忽见一人锦衣执剑,风浪么!

      他上前行礼:“锦衣亲军都指挥使张里拜见… …”

      花椒这才看清,落寞起来,不是风浪,这是他的继任者。皇上脚步未停,扬了一下手,张里就起身跟上。

      “刑部的路赫深夜求见,说皇上召他进宫查案。”

      估计是来查那棵树的。花椒脚步不停,做主道:“让他等一等。”

      夜色正浓,每个人却都没有睡意。几位朝臣在院子里踱步,一副忧国忧民的神色。他们见皇上驾临,一齐行礼。又见花椒随行,有些不以为然。

      皇上焦急落座,花椒立在一侧,这里本来没有她的位置。

      红衣大臣道:“三天前,瓦刺一族,突袭我军北边大营… …”

      皇上怒道“说结果!”

      众人皆跪,红衣大臣伏地流涕:“我军溃败,守将陆不平战死… …全军覆没!”

      皇上点点头,指尖有规律地敲着节拍,花椒知道他的脾气,此时一定正克制怒火,缕着万千思绪。

      没多久,他的节律突然一重,问:“打到哪了?兵部尚书,程小谦。”

      另一位年轻文官上前一步: “从北转西,已略数城。”他书生气很浓,这么年轻就做到了兵部尚书的位置,定然有过人之处。

      皇上笑了,指着他说:“那用不了多久,不是就打到京城了?”

      “是。”程小谦答的倒是简单。

      “好啊,那调京师的兵去防卫。”

      红衣大臣跪拜:“不可不可。说不定是他们声东击西之计。”

      皇上嘲讽一笑,缓缓说道:“那就不要打了,孟子有云‘得天下也以仁,其失天下也以不仁。’天子不仁,不保四海。’”

      经典古籍,他自然是了然于心,可是兵临城下时与众臣谈“仁”,根本就是成心在逗他们。

      红衣大臣淡定对答:“不可不可。盛世治国以仁,乱世就成了宋襄公。”

      宋襄公“仁义”亡国,皇上立马变了脸色,但也没有对他们发作,倒是走向花椒,笑着说:“杨大人就是这样,朕说什么,都会回一句‘不可不可’。”

      花椒也不知如何接话,首辅杨大人资历最老,气场震慑着每个人。

      杨大人也转向花椒:“皇后娘娘,欧阳修有诗云‘高人避喧守幽独,淑女静容修窈窕。’”也就是说,她还是静容守幽的好!花椒什么也说不出,一笑作答。

      皇上一直看着花椒,眼神似有千言万语。最后,他还是斜着嘴角一笑,又坐了回去:“罢了。你们说怎么办?”

      杨大人道:“敌方为骑兵,日行千里,但是根基不牢。我军西境主力只是被冲散,并未被消灭。应由兵部调派人手,重整防线。”

      程小谦也上前一步:“杨大人所言有理。臣会调集南部军队,与西境主力合围瓦刺。”

      皇上道:“你们既然早有对策,还痛哭涕零个什么劲?”

      见杨大人不语,程小谦才回答道:“因为此举只是阻止他们的进攻,能坚持多久,臣也没有把握。”

      “好啊,先这样吧。”

      程小谦又言:“阵亡将士… …”

      “抚恤。”

      东方既白,众人才退下。皇上却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起身。每个人都有一大堆应对不了的烦心事,只恨不能修仙离开这红尘之地。花椒用丝帕净了手,又沾了花露,才去揉他的额头。

      他推开花椒:“朕不会动不动就砍人,杨首辅、路赫那样的,也高官厚禄养在那里。朕也不会什么也不管。可是不论怎样努力,就是… …做不好。”

      我也做不好。

      花椒只恨自己不是王皇后,说不出引经据典的安慰话,只能摇摇头:“陛下气度非凡,高山仰止… …”

      皇上冷冷道:“这些话问你有什么用。退下吧。”

      花椒黯然离开,心中默默道:就算我让你进入我的心,你却永远不肯让我进入你的心吧!

      转念又担忧程小谦的防线能坚持几日,不禁抚起小腹。而远处的新指挥使,也莫名让她愠怒起来。

      花椒问道:“前几天还是风浪的,今天就换了张大人。”

      张里小心回答:“是。”

      花椒又问:“那他有没有跟你讲过第一、二、三任指挥使的结局?”

      “讲过,”他紧张道,“不过,风大人还说,第四任、第五任,都是正常退休的。”

      想到风浪哄他的神色,花椒忍不住又要笑着流泪了!你又在做什么啊,我一直在等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权利的游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