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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apter 13 十里牡丹亭,素手画诗词 ...

  •   浅粉素衣花旦娉婷袅娜而来:“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
      着鹅黄衫子的婢子紧跟几步,“炷尽沉烟,抛残绣线,恁今春关情似去年?”
      “晓来望断梅关,宿妆残。”
      “你侧着宜春髻子恰凭阑。”
      “翦不断,理还乱,闷无端。”
      “已分付催花莺燕借春看。”
      满台春色遮掩不住杜丽娘眼中的寂寥,她几要被这明艳的春光灼伤,“春香,可曾叫人扫除□□?”
      台上的人演的入戏,台下的人看的入迷。青樱拈起一块马奶杏脯送进口中,“借了姐姐做生辰的光,我们才得以看到这么精彩的牡丹亭梦。”
      琅华巧笑嫣然,“还不是你这鬼丫头,硬嚷着点什么牡丹亭。”
      “不都陪着姐姐看了两天的木兰从军、桂英挂帅、十二孝什么的了么。”青樱娇笑道,“别瞧昆曲并不盛行,可是是细腻浪漫,唱腔婉转,很是讨人喜欢呢。”
      “吃喝玩乐你最在行了,姐姐不跟你说,还想看看杜丽娘跟柳梦梅的故事呢。”琅华塞到青樱嘴中一块樱落奶油杏仁酥,“看点心堵不堵得住你那张嘴啊。”
      青樱含着杏仁酥娇笑着瞧了眼琅华,又回到戏梦中。
      次日琅华生日,诸位格格和青樱都聚在德慎斋内闲话。
      “昨天牡丹亭真真是精彩啊,只是以前怎么没听过?”晞月甜甜的说道,因为这出戏曲而对爱情衍生了无限遐想,“那柳梦梅文雅有礼,杜丽娘秀气文弱;想不到都会为了爱情这般执着。真是闻之动心,见之下泪。”
      “明朝剧作家汤显祖的代表作,有人评价为‘惊心动魄,且巧妙迭出,无境不新,真堪千古矣!’”青樱笑眯眯的说道,当日她绕到后台去看戏子们上妆,刚巧碰上有人在练习新段子——牡丹亭,这才有了昨日里唯美浪漫的表演。
      “这就不奇怪晞月姐姐也会被这剧中的情节人物打动了。”诸瑛笑着说道。
      也许是听到牡丹亭三个字,永璜牵着永琏跑了进来,永璜扑在诸瑛身上,而永琏则乖乖站在琅华旁边。
      “姨娘,牡丹亭怎么只讲杜小姐和柳先生在梦里相见呢?”永璜疑惑的问道。
      诸瑛笑着摇摇头,温柔的抚了抚永璜的发迹,替他整理好小马褂,“姨娘没有看过哦,这你得问青姨娘。”
      青樱手里捧着一碟奶香豌豆黄让容佩送到诸瑛那边的桌子上,“他们有见面哦。”
      永璜小手抓起一块豌豆黄送进嘴里,含含糊糊的问道:“那最后呢?他们有在一起么?”
      “这个啊......这个不能说哦,得等你自己去看。”青樱灵动的双眼眯成月牙状,鼓励着孩子多听多看。
      “可是戏班都走了......”永璜有点委屈,看来是不能知道结局了。
      “还有剧本啊,青姨娘也是先看了剧本才知道结局的哦。”青樱抿嘴一笑,偷偷看了眼容佩,还好容佩只是斜眄了一眼青樱。她其实是偷偷跑到戏台看完了整出戏才托教习师傅找来的剧本看完。
      “别说是小永璜了,我们也想知道两人最后有没有有情人终成眷属呢。”琅华搂着永琏笑道,“琏儿是不是也想知道啊。”
      “那姐姐是要再请红云戏班来府里唱戏么?”青樱眨着眼睛,一双杏核大眼灵气逼人。
      “哎,有心无力啊。”琅华亲亲永琏,继续说道:“听说红云戏班昨日演完牡丹亭拿了赏赐就离开京城了,还要去别的城镇表演呢。”
      “京城里也没有别的云游戏班了?”晞月问道。
      “回格格的话,暂时没有戏班来京城搭台唱戏。”素心替琅华回道。
      “早知道就多留红云戏班一些日子了......”晞月有些遗憾,忽有一念,“绮澐妹妹不是学过昆曲么,不知道会不会唱呢?”
      “这......”绮澐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可从来没看过牡丹亭啊,而说不会似乎有些丢人,“看过剧本还是可以唱的。”绮澐低头有些羞赧。
      “这一霎天留人便,草借花眠。小姐可好?则把云鬟点,红松翠偏。小姐休忘了啊,见了你紧相偎,慢厮连,恨不得肉儿般团成片也,逗的个日下胭脂雨上鲜。”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众人一瞧,竟出自青樱。
      “秀才,你可去啊?”容佩唱和道,声音婉转经不亚于昨日的花旦。
      “是那处曾相见,相看俨然,早难道这好处相逢无一言?”主仆两人携手而笑。
      “这可好了,杜丽娘、柳梦梅和春香都齐了。”晞月拊掌笑道,言下自然是说绮澐只配演春香丫头了,连青樱身边的陪嫁丫头还不如。
      绮澐咬着嘴唇,只因同晞月亲好,心里百般不是滋味也只能按下不提,正是打落牙齿和血吞,伤得五脏内腑七零八落。
      “只是像阎王啊,杜父啊这些怎么办呢?”青樱为难的看着琅华。
      众人便也都看向琅华,琅华怀中的永琏摇了摇她的手臂,琅华放下永琏,用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笑着问:“永琏可是有主意么?”
      “额娘,”永琏奶声奶气的叫着琅华,“青姨娘和容姑姑唱的好么?”
      “啊......这个啊......”青樱撒娇的看了眼容佩,“其实是半斤八两的水平呢。”青樱略有些难为情的笑笑。
      “那就是说还不能很好的教别人么?”永琏的小脸皱成一团,言语中带着些失望与失落,本已有办法解决的问题现在又遇到难关了。
      “我可以哦,”漪澐说道,“我唱的很好啊。”说着便唱起了新曲长生殿。
      “可以了。”半句咏叹尚未唱完,永琏打断漪澐,“既然黄格格这么擅长,便可以教府里的丫鬟小厮们了,选几个嗓音好的调教着吧。”
      漪澐一笑,怔愣着不知道如何回答,有种被小孩子骑在头上的怨怼,一边揉搓着手绢,一边望着晞月希望她能说点什么。
      “小贝勒的办法真是好!”晞月笑靥如花,“小小年纪吐字清楚、思路鲜明,跟阿玛一样天资过人呢!”
      永琏骄傲又有些害羞的缩进琅华的怀里,众人笑了,毕竟还是孩子啊。
      “那么就劳烦漪澐格格了。”琅华温和而略带威仪的说道。
      “是......”漪澐心不甘情不愿的说道,“妾身这就回去准备。”说完漪澐只得带着旒心离开。
      “我为什么就要做这些戏子教习做的事情呢......”真是不能忍啊,“永琏小小年纪就已经会指使人了,看他那颐指气使的样子吧。”
      “格格,其实是让小贝勒对您刮目相看呢,您也看到了吧,”旒心放低了声音,“青福晋说唱的不好的时候小贝勒的脸色了吧。”
      “那又怎样,永琏叫她姨娘,却叫我格格。”漪澐想到称呼上的差别,也不由气鼓鼓的。
      “毕竟地位上是有差别,”旒心安慰道,“可是这次牡丹亭唱好了也能让大福晋另眼相待呢,不是很好么?”
      “呼......最好是这样吧......”想了想,漪澐还是很不满,“要是爷也能来听就好了,这样就能知道昆曲的话还是妾身唱的比较好......为什么我就要唱春香啊,论技艺还是应该我来唱杜丽娘吧。”
      “谁说不是呢!”旒心附和道,“格格也听到了吧,青福晋唱的很一般呢。格格好好念念牡丹亭的戏文的话,倒时候就等着青福晋出丑吧,取代她也不是不可能的。”
      漪澐一路抱怨一路走到后房,着海叔召集起众丫鬟小厮。
      玉墨轩里,青樱亲自换下青鸾紫檀炉中的沉水香。
      “为了惢心么?”容佩抬来紫黑檀木棋盘。
      “不喜欢目中无人的人。”青樱冷冷答道。
      “就做到这样么?”容佩继续问道。
      “这事情放你身上你会在意么?”青樱反问道。
      容佩想了想,“似乎没什么可在意的。”
      “因为要求不一样,所以感觉不一样,她太把格格的身份当回事,所以这一点点事情就会让她觉得伤害了她的尊贵。”青樱淡淡的解释道,“心里难受就够了,让她明白被人凌驾的屈辱就好。”青樱笑着扣上香炉盖,“其他的,我会看着办的。”
      “怎么了?”惢心和阿箬端进来食盘,“该用餐了。”惢心断断续续听到了两人谈话的内容,心中有些疑惑。
      “咦?这是什么?”阿箬抚摸着紫黑檀木棋盘,这棋盘上雕刻着的竟然是玉墨轩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棋盘柱上雕画着的是一男一女两人,女孩子仰着头伸手接着飘落的樱花,而男子只有侧脸正伸出要拿掉落在女孩子发髻间的花瓣。“这不是咱们主子么?还有四爷?”
      “画宝斋的小厮送来的,说是半个月前四爷画好了图样送过去定做的,白子是和田青白玉,黑子是昆仑墨玉光。”容佩说着捡了两粒黑白子送到青樱面前,“看到没,棋子的后面还刻着字呢。”容佩玩味的坏笑着,不知道青樱看到这分用心会怎样呢。
      “哦!”阿箬坏笑着,“为了四爷这份心思,福晋摆开来让我们看看吧。”
      青樱捡起桌子上针线篓里的璎珞扔在阿箬身上,“这是微雕刻字,得用西洋放大镜看!”
      “那我这就去拿!”阿箬开心的说道,虽然四爷出征了,但是青樱的心情看上去还是很不错的,青樱这份开朗,让她们也很高兴。
      “喂!”青樱娇嗔道,“不是说要吃饭了么!”
      阿箬撇撇嘴,“好吧,先吃饭!”阿箬拉过惢心,“来,惢心坐这里,容姐姐坐这里,最好的位子给主子!”
      夜里,青樱拿着一枚小巧精致的放大镜看着棋子,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每颗棋子上的诗句都不一样么?”容佩整理好床铺向青樱走来。
      “嗯?”青樱放下棋子,“不知啊......只看了这一个......”
      “还以为你会激动地通宵看完所有的棋子呢。”容佩开玩笑的说道。
      “三百六十又一颗呢,这么多怎么看啊。”青樱拉着容佩撒娇道。
      “既然不看,就快去休息吧。”容佩将青樱从榻上扶起来。
      青樱打了个哈欠,是该睡了。
      容佩抚摸着青樱的额头,傻丫头,是不知道如果看完了这些棋子四爷还没回来该怎么办吧。
      九月廿八,宝郡王府里姬妾自己搭了戏台子自娱自乐。
      琅华坐于正中怀中搂着和敬,左边坐着永琏,右手边坐着诸瑛,诸瑛身后则坐着永璜。
      琅华诧异地看着台上,不知为何,青樱一副老旦扮相出场。
      “这是演的哪一出啊?”琅华莫名其妙的问道。
      “说是会接着‘惊梦’演的,我们且看吧。”诸瑛递于琅华一片苹果。
      “昨日胜今日,今年老去年。可怜小儿女,长自绣窗前。几日不到女孩儿房中,午晌去瞧他,只见情思无聊,独眠香阁。问知他在后花园回,身子困倦。他年幼不知:凡少年女子,最不宜艳妆戏游空冷无人之处。这都是冬香贱材逗引他。冬香那里?”
      “闺中图一睡,堂上有千呼。奶奶,怎夜分时节,还未安寝?”漪澐狐疑,怎么春香变成了冬香?
      “小姐在那里?”别说,青樱老态龙钟又不失威仪之象演的真是不错。
      “陪过夫人到香阁中,自言自语,淹淹春睡去了。敢在做梦也。”漪澐俯首低头答道。
      “你这贱材,引逗小姐后花园去。倘有疏虞,怎生是了!”
      “以后再不敢......了......”漪澐唱破了音,心里忐忑不已,许久不练习嗓音有些僵硬。
      “且那边跪着去吧。”青樱冷冷说道。
      漪澐竟然忘了反驳这不符合剧本,呆呆地跪到边上去了。青樱神色漠然,教习的时候不用心,练习的时候也不上心,眼高手低,难成气候,就先跪在那里反省吧。
      戏一直唱到入夜,漪澐竟然一直跪到入夜,等到旒心去扶她的时候,腿麻的已经站不住了。
      “格格怎么恁地傻,青福晋让你跪你便跪......”
      漪澐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当时为了自己唱破音有些失神,听的青樱唱呵让她跪过去竟然真的跪过去了,就像是有种不容抗拒的威仪,即使是老旦扮相,依然是气质自华,凤仪无双......漪澐摇摇头,真是想多了,就算是凤仪也轮不到乌拉那拉青樱。
      “不说这个了,扶我回去吧......”漪澐腿酸软的瘫倒在旒心身上。
      “格格真傻,换场的时候跟着下来就是了啊!”
      似是听的旒心口气中的不屑,漪澐心中越发不满,“多什么嘴!”
      “奴婢......也是替您抱不平啊......乌拉那拉氏凭什么那样对你......就算是侧福晋也太过了不是?您不找福晋说说么?”旒心嘟嘟囔囔说道。
      “闭嘴吧......”漪澐有些心烦意乱,双腿又麻又酸,“啊!啊......”
      “格格,您怎么了?”旒心有些撑不住漪澐。
      “抽筋了吧......”漪澐揉搓着双腿瘫坐在地上。
      旒心犯难了,这地方离玉墨轩最近,难道刚刚结了梁子就去求助么?“让奴婢去找个小厮来背您吧?”
      “不要!”太丢人了,要是让人知道自己跪到抽筋还有面子么。
      “不要什么啊!在玉墨轩前面大嚷大叫的!”阿箬闻声走出来。
      “阿箬姑娘。”旒心轻声问候道。
      “这是怎么了?”阿箬耐住性子问道。青樱走时吩咐道要是有人在玉墨轩前腿抽筋了就帮她掰掰腿脚,涂点活血化瘀的药。阿箬答应的时候口不应心,觉得怎么会有人在门前抽筋呢,想不到还真有这样的人。
      “回姑娘的话,格格腿抽筋了。”旒心答道。
      “还不替格格掰掰腿脚?”阿箬撂下这句话便转身回屋去拿千里追风了。
      阿箬回来后,漪澐好的差不多了。阿箬蹲下把千里追风递到旒心手中,“回去替你家格格涂上,明天就好了。”
      “谢谢姑娘。”旒心代替漪澐答道。
      “谢我们青福晋吧......不知道她是怎么预料到的......”阿箬说完便离开了。
      看着阿箬离去的背影,“格格,听到了么,青福晋早有预谋!这算什么,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么?”
      漪澐看着不远处的玉墨轩若有所思,“先回去吧。”
      十月初一,戏台子拆了,青樱揉了揉肩膀,伸个懒腰,洗漱穿着好,搬着松鹤听风到倚月水榭弹箜篌,没想到府里教书的先生也带着孩子们来这里画画。
      另一边,琅华那里也来了一位重要的客人。
      “福晋,公子来了,这会儿已经到门口了。”莲心说道。
      琅华放下手中的刺绣,“好久没见他了,这会儿该长高了吧!”
      莲心看着主子开心,自己也就开心。主子生辰那天傅恒公子因为在宫里当差没能来,这次过来正好补上了。
      和敬听说傅恒舅舅来了,迈着两条小短腿不顾后面奶妈追着她让她喝掉牛奶。和敬歪歪撞撞的扑向傅恒,吐字不清的喊着:“舅舅!”
      “和敬!平时怎么教你的!”琅华轻声呵斥道。
      和敬便松开抱住傅恒的小手,嘟着小嘴背过手去,“食不言,寝不语,知礼仪,晓诗书......和敬这就回去喝牛奶......”说完,和敬依依不舍的看向傅恒。
      傅恒被和敬天真无邪的眼神打败了,他抱起和敬,同和敬一起期待的看着琅华,琅华则向两人无害的眼神投降了。
      傅恒向奶妈伸出手,“把杯子给我吧。”
      “是。”奶妈把杯子递到傅恒手中。也不怪和敬喜欢这个舅舅,英俊不凡又温文儒雅,还是难得的文武全才,年方十四,顶多再过一两年求亲的女方就要踏破门槛了吧。这样想着奶妈缓缓退下,要是自己的大女儿能给傅恒公子当小妾也好啊。
      喂好和敬,傅恒问道:“怎么不见永琏?”
      “教习师傅带着他和永璜在倚月水榭写生呢。”琅华亲自替胞弟泡上一壶茶,“百香果茶。”
      “好香呢。”傅恒笑着抿了一口。
      “永琏要是知道你来了也一定很开心。”琅华扫了一眼和敬,“和敬,还不放开舅舅!看你,把点心碎屑都吃到舅舅身上了。”
      傅恒怀中的和敬正捧着一块百合莲子绿豆酥吃的嘴边身上都是碎屑。傅恒闻言替和敬扑掉身上的碎屑,“姐姐偶尔也要宠宠小孩子才是。”
      微薄的笑意在傅恒脸上凝固,和敬仰面看着傅恒,她最喜欢舅舅了,温柔又冷情,可是对和敬、对哥哥还有对额娘确实极好的。
      “不教不成器。”琅华淡淡的答道,他知道弟弟是在指永琏的事情,才三岁就让他跟着师傅学四书五经。“你当时不也是如此?”也算不得为永琏开蒙,不过是姑且跟着师傅学着画画罢了。
      傅恒笑笑,望子成龙的迫切心情他也曾经承受过,所以也就格外理解永琏,“和敬啊,我们去找永琏哥哥好不好?”
      “好!”和敬赶忙咽下手中剩下的一点绿豆酥从傅恒的腿上滑下来,“我带你去!”
      金秋时节,丹桂飘香,今天师傅教永璜、永琏画的就是倚月水榭中几株金桂。
      “青福晋?”原来秋风送暖入人心的箜篌声来自青樱纤纤素手,傅恒有些诧异,舞姿风采已是名动京城,马上的风姿亦是华丽无双,素手丹青不下当时些许文人骚客,听姐姐说寥寥数笔便可将海东青勾勒的栩栩如生,一手行楷写的赏心悦目。如今听这纯净如清泉流泻,潇洒如山林红枫,温暖如三月春风的一曲箜篌,他被青樱折服了,人心弹琴心,他体会着也疑惑着,她还有多少值得人去挖掘?
      画笔不停,琴声便不止,她答应永璜和永琏为他们伴奏的,看永璜和永琏小小的身躯伏在小案上,糯米团子一般小手握着画笔,心中便止不住的爱怜。“给傅恒公子请安。”青樱并不看傅恒,拨弄琴弦的手指也没有停下,听过的声音她便记得了。
      “青姨娘......”
      傅恒不以为意,拉拉牵着的和敬,示意她不要打扰她们。
      “和敬也来了?”听到和敬的声音青樱愉快的说道,“稍等哦,待会儿我们一起看他们的画哦。”
      傅恒淡淡一笑,肯理会孩子却不肯好好跟他问候么?傅恒蹲在和敬面前,“很喜欢青姨娘么?为什么?”
      和敬想了想,“青姨娘会好多东西啊,她会带着我们玩沙包、踢毽子,还会做萤火虫花灯!她还会斗箭!”和敬偏着头想了想,继续说,“其实,额娘不喜欢我们玩这些东西,所以和敬也不是那么喜欢青姨娘。”和敬又想了想,补充道,“哥哥更喜欢她,因为青姨娘帮他改了好多次画哦。”和敬狡黠的眨了眨眼睛,食指放在唇上,“不过这是秘密哦。”
      傅恒摸摸和敬的头笑了,以为青樱是倾城淑女、优雅端庄,没想到孩子气还这么浓,人后可以完全不像是个大家闺秀。
      “哦!舅舅来了!”永琏愉快地叫到。
      傅恒望着永琏浅浅一笑,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示意他专心作画。不过三岁孩童的画算是涂鸦吧?瞟了眼师傅,正拎着一壶酒壶小酌,无限享受的样子。傅恒凝神闭目,弦卷秋风,曲转花叶,自在心游。
      一刻后,永璜、永琏画好了,永璜静静地站着等待师傅来品评,永琏则握着画笔像只乳白鸽扑向傅恒。傅恒看着迎面飞来的墨汁没有避闪,而是伸手抱住了永琏,“走路要稳不可急切。”
      “舅舅的衣裳......”永琏愧疚的看着傅恒雪白镶红边的衫子。
      青樱把箜篌交给站在一旁的惢心,盯着傅恒衣服上的墨迹许久,“永琏啊,我有办法补救哦。”
      “真的么?”永琏问道。
      “就是要劳烦傅恒公子稍稍站一会儿。”
      傅恒狐疑的看着青樱不做声,负手而立,“春和孑然而立,悉凭尊便。”
      青樱执起画笔,竟用师傅酒壶中上好的竹叶青化净墨汁,运笔点上傅恒身上几点墨迹,墨迹氤氲成几点墨梅,青樱有点了墨汁稀疏错落的画上几桠树枝,暗香浮动月黄昏。
      “得罪了。”青樱狡黠的冲着永琏眨眨眼睛,素手点上永琏小巧的鼻头,“这个叫做衣上酒痕画中诗,点点行行。”
      师傅看着青樱画在傅恒身上的墨梅,芷兰心思铸就的巧手妙想,只是可惜了自己半壶竹叶青啊。
      “永璜小子,画的不错嘛!只是看着就觉得闻到了花香。”师傅捻着胡须开怀笑道,虽然构图稍欠火候,写形而意稍差,但从五岁孩童的角度来说很是不错了。“至于永琏么......”
      四笔勾出方框框,一笔斜横半幅图,叶非叶花非花,非得动用些想象力才知道画的是些什么。见师傅皱着眉头不知该作何评论,青樱和傅恒不约而同来到永琏的小案前,青樱蹲下偏着头瞧瞧,忽而展颜一笑。傅恒略略弯腰,仔细审视着这幅幼稚的画作,忽而也是一笑。
      “一枝淡贮书窗下,人与花心各自香。”青樱提笔在画的右上角写到。
      “一枝淡贮书窗下,人与花心各自香。”傅恒则抬头向师傅行了一礼,“我看永琏这幅画做的很不错啊,信达雅。”
      “青姨娘写的是什么啊?”和敬伏在青樱身侧问道。
      青樱摊开手,“就是你傅恒舅舅念的那句啊......”
      傅恒闻言,缓缓转身凝视那两行秀气的行书,为这幅画增色不少,傅恒淡淡一笑,他所认识的女子中只有青樱担得起蕙质兰心四个字。
      “既然有傅恒公子和青福晋相助,永琏岂有不过之理,为师勉强算你过了吧......”师傅故作无奈的说道。其实他本意也是带着孩子们来写写画画放松一下,怎么会为难他们呢?“只是,”青福晋都能像唐寅那样点墨成画,傅恒公子不露两手太对不起观众了,“这两个孩子还差的远呢,斗胆请傅恒公子指教他们一二......”
      “老师......”傅恒无奈,他也是这位师傅启蒙的呢,有几斤几两师傅清楚的很......他一定不会这么简单放过自己的。“真是老奸巨猾......”傅恒偷偷念道。
      “嗯?”
      “不知春和该从何指点?”傅恒恭谨的问道。
      “你不是十岁就可以起武弄画屏了么......让他们见识见识吧......”
      师傅说的云淡风轻,傅恒只差一口血没吐出来......他十岁那年听闻秦淮陈圆圆舞艺冠绝天下、明艳不可方物,起舞作画的绝技更是当世文人墨客的笔上美谈,那时的他就逞能说自己可以一边打拳一边画画,其实画出来的东西不比永琏画的好多少的样子。
      青樱吩咐在一旁伺候着的惢心去让下人搬来四折花屏。看到四展纯白的画布,傅恒更是想吐血......真当他画技绝顶呢?
      师傅依旧坐在太师椅,青樱和惢心拉着三个小不点给傅恒让出空来。
      傅恒无奈的理理衣袖,走向放画笔的案几,手掌一拍,裂纹白瓷笔搁纹丝不动而画笔拍案而起。傅恒眼明手快捡了大小最适宜的毛笔,一套青峰画眉剑法化成笔法向画屏逼去。一来二去,再换四五支笔于指间,片刻间一幅画水木亭台楼阁一一写意,重点描画的丹桂嫣然灿烂,仔细欣赏,又有一种卓尔不群的自信傲气。
      “春和献丑了。”傅恒将笔一掷,毛笔稳稳落在笔搁上。
      “哇,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永璜赞叹道。
      “叹为观止......”永琏目瞪口呆的附和道,心中的震撼远不是四个字可以表达的,也因此一下子找到了崇拜的对象。
      “青福晋似有所感,不如为春和这画题词吧。”师傅倒了倒酒壶,竟然空了......可是傅恒身上的酒香隐隐穿来,肚子里的酒虫要出来了啊......青樱那丫头是要干什么啊,放着清水不用偏要抢自己的酒......浪费啊......
      和敬扯扯青樱的裙子,一脸期待的看着她,青樱蹲下身同和敬一起做了个鬼脸,说道:“那青樱便也献丑了。”
      傅恒将笔递于青樱。
      “扬朱华而翠叶,流芳布天涯。
      上有栖鸾,下有盘螭,去留随意所欲存。
      高高上际于众外,下下乃穷极地天。”
      青樱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字,应该不会辱没傅恒公子这幅画吧。
      师傅笑眯眯的抚着胡须,字体流云凤舞,配的上傅恒的鸿鹄志气。
      “原来青福晋欣赏曹子建的才华?”傅恒望着那三行字,瞳仁深邃,看不出所思所想。
      “天下才气,曹子建独占八斗,傅恒公子不欣赏么?”青樱很快敛去那一瞬间的怔愣,反问道。
      “骨气奇高,词采华茂,情兼雅怨,体被文质,粲溢今古,卓尔不群,乃魏晋仙才。然,陈思文才富艳,足以自通后叶,然不能克让远防,终致携隙。”傅恒理一理衣袖坦然说道。
      曹植虽不羁却是坦诚仁爱之人,文风潇洒飘逸,桂之树中少年气性比天高,他并非不惜曹子建之才,而是对其政治上缺乏建树不以为然,他的心目中曹植是个不拘小节的诗人,难以担当足智多谋的政治家。
      “逐鹿中原,虽曹丕胜者为王,然人品才华岂是以此衡量。”青樱反驳道,她其实很不喜欢政治,“他一生不断追求建功立业的理想,善于塑造饱满壮劲,而又波澜壮阔、雄奇恢阔的形象,他怀有慷慨悲壮的情怀,沉郁顿挫,悲愤交集。”
      傅恒含笑不露,“他毕竟是是第一个对司马氏家族专权提出警告的人,政治上也是有见地的。但是阵前醉酒,放浪形骸,春和惋惜。”
      就曹子建展开,两人把曹家三父子讨论了个遍,连曹彰、曹冲都捎带上了。
      这是讨论么?有意见不一样的地方就会你声音大我声音更大。
      师傅捻着胡须喝着小酒津津有味的听着,三个小不点却听的云里雾里。来叫三个孩子和傅恒用午膳的琅华见到两人时觉得简直就是两只红了眼的兔子,有时吵有时笑,又写又画,只差没有上蹿下跳了。
      “给福晋请安。”师傅并没有行礼,依然酌着小酒。
      “他们俩这是怎么了?”琅华纳闷儿的问道。
      “福晋可知道曹操、曹植、曹丕三人中公子更欣赏哪个人呢?”师傅答非所问。
      “曹操啊。”琅华理所当然的答道,论成就曹操的儿子都不及他们的老子吧,以傅恒的性子和志气当然是喜欢曹操吧,而且家里的长辈也是这样教的。
      “哈哈。”师傅灌了口酒,呀,没了呢......“不欣赏的东西怎么可能了解那么多呢?少年人,被人猜中的喜好,难免要争论狡辩一番。”
      “啊?”琅华如堕雾中,这到底是说傅恒喜欢什么呢?“嗯......”咦,师傅跑到哪里去了?
      “永琏和永璜小子,你们听懂了么?”师傅大笑着问道,声音打断青樱和傅恒的争论,青樱不好意思的抿着嘴眨眨眼睛,傅恒干咳了几声别过头去。
      “没有!”永琏和永璜异口同声朗声答道。
      “那就一起做份曹植和曹操的生平来吧,太多的话你们也做不完。”
      “啊?”永璜有些目瞪口呆,这不是他们这个年纪能做到的吧,需要看很多书的样子。“老师......”
      “啊......太难了吧......五天可以吧?”
      “就算是这样......”永璜觉得,看来在师傅眼里他们根本不是还在背三字经、千字文的刚刚启蒙的学生。
      “啊......是太难了些啊......”师傅扫视了一下还在斗气站着的两个人,都多大了,不知道在为什么斗气,“这里不是有两个博览群书的人在么。”
      “福晋,老朽就先告辞了。”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师傅已经摔下众人大步流星的走了。
      “喂!老师!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的。”这个老东西......真是越老越不尊了......
      “喂!老家伙!我......”自己好像也没什么事要忙,可是就这样受人指挥总觉得不对劲。
      “先生啊,永琏,啊,和永璜这几天的课......”琅华只怕永琏掉下课业。
      “舅舅......”永琏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楚楚可怜的望着傅恒。
      “青姨娘?”永璜试探的叫了声青樱。
      青樱和傅恒默契的对视一眼又很快闪开了眼神,两人有点疑惑到底是被师傅吃定了还是被那两个小毛头吃定了......
      惢心扶着青樱回到玉墨轩,一路上痴痴的笑着。
      “这么好笑么?”
      “头一次见主子这么......”惢心疑惑着措辞,“这么生龙活虎吧......”
      青樱赧然,有人形容贵族格格用生龙活虎的么?“嗯......是觉得愉快很多吧......”难得有个能说上话的吧......
      “四爷走的日子无聊了吧,很想四爷所以有些寂寞了吧,有傅恒少爷跟你谈古论今所以有些开心吧?”惢心猜测着说道。
      青樱笑的眯起了双眼,“跟容佩呆久了,思维方式都跟她一样了。”
      惢心笑而不语。她能感觉的弘历走后青樱的无聊与思念,今天见了青樱和傅恒一起谈诗书说史的样子觉得明白了一些为什么青樱喜欢弘历而弘历似乎也更青睐青樱,只有在同一高度的人才能互相理解喜怒哀乐吧。
      青樱换好云绮罗小衫,在灯光下握着墨色的棋子,就算不在身边,只要是在清朝疆土的某一个地方,停不了的思念可以传达到吧。
      我欲与君相知,
      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
      江水为竭,
      冬雷震震,
      夏雨雪,
      天地合,
      乃敢与君绝!
      青樱坐在金线莲花铜镜前任由容佩梳理着一头乌云软丝,闷闷的不说话。
      “想起四爷了?”容佩温柔的问道。
      “一丁丁点。”
      “呵,怎么是一丁丁点呢?”容佩轻轻一笑。
      “是啊,不是很强烈,但是有一种感觉一直在这里,”青樱按住胸口,“忽略不了。”青樱沉默了一会儿,“其实最近一直觉得不是很好,有些抑郁......”
      “是不是月信来了?卫御医说有几天是会心情不好。”容佩缓缓梳着青樱的头发。
      “好像不是......琅华姐姐生辰那几天就觉得不是很好了......”青樱思索着,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容佩不打算打断青樱的思索,乌木梳子一梳到底。
      五天转眼即过,这些天与其说是陪着永璜和永琏学习,不如说是带着他们玩了。
      “青姨娘!”稚嫩的童声在玉墨轩外响起。
      惢心撑起油纸伞隔开如珠雨滴从房间中走出来为他们开门,秋雨霏霏,而欢乐的儿童毫不介意这微凉的天气,只见永璜为永琏撑着一把伞,傅恒单独撑着一把伞。“给傅恒公子请安。”
      傅恒颔首。
      惢心从袖子中掏出一个小包裹在掌心摊开,“昨儿上街的时候买的雪山楂,要尝尝么?”
      “嗯!”
      永璜和永琏伸出小手各拿了一颗。
      “酸酸甜甜的......”永璜说道。
      “好吃!”永琏开心的说道,“惢心姑姑,也给舅舅一颗好么?”
      惢心尴尬的看着这位冷面公子,虽然他常常微笑,但是无论怎么想这种微笑都有中疏远的冷漠感,但平心而论,对小孩子是真心宠爱。惢心单手捧着雪山楂,不知该该不该递到傅恒眼前。
      “抱歉,我并不中意甜食。”傅恒礼貌的拒绝惢心的好意。
      惢心轻挑眉头,毫无芥蒂的笑着说:“两位小少爷要不要再来一颗?”
      “嗯!”
      几句话的功夫,青樱握着剑出来了。“就是用来做下道具,看到小摊上有卖的,就随便拿了柄。”青樱又打量了一下这剑,真不是什么好剑啊。
      “无妨。”
      “不过给永璜和永琏的短剑应该是极好的。”青樱笑着蹲下来,从身后变出两把玉柄短剑,一柄闪着冰蓝色的光芒,一柄闪着幽紫色的光芒,“这是紫电,这是青霜,你们拿喜欢的吧?昨天在凌霄阁买到的,很不错吧!”
      “天青石和紫晶石......是好东西......开刃了么?”
      “放心吧,没有。”
      “如果有时间的话还能让容容做魏晋服饰呢......”
      “无妨。”
      惢心从门边,递给青樱一把伞,“主子还是快走吧,让师傅等有些不敬。”
      五人小队颇有些浩浩荡荡的意味。
      “我们这样可以么?”青樱紧张的有些絮叨。
      “不用担心,历史短剧是永璜和永琏的创意啊,会过的。”
      “就算是这样......”
      “老头子其实很随意的......”
      “但是......”
      “青姨娘!”永琏嘟着嘴,“没有但是啦。”
      “帮你们那么多,现在嫌我话多么?”青樱故作不满的看着永琏。
      “不是啦......而是老师真的是个为老不尊的人......只要不太出格,他都能接受的。”永琏慢声细语的解释道。
      师傅倚在太师椅上,小孩子还是很有创意的嘛。
      永璜和永琏他们在上面演着,琅华接着送点心的理由过来看他们,“老师,您这几天没来,他们表现的还可以吧?”琅华婉转地问道。
      “福晋是想问有没有落下进度吧。”师傅戳中琅华的心思,“不觉得他们学到了更多么?”
      “妾身不懂......只是结束三字经千字文的话,不应该四书五经、儒家经典开始么?”
      “哈哈......”师傅大笑,“福晋觉得傅恒少爷现在怎么样?”
      “温文儒雅,文武双全......”
      “那么永琏跟着舅舅学,不好吗?”
      “......”琅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是傅恒当时是认真坐在书案前的吧。
      “重要的是他们想要去了解一些东西,给他们机会去了解......”这才是求学应该有的目地。师傅看看琅华没有信心的目光,说道:“永琏不会比他舅舅或者阿玛差的。”
      听到这句,琅华就放心了。
      琅华坐下来专注的看着永琏,脸上浮上欣慰的笑容。
      这时,海叔捧着一封信进来,“福晋。”
      “嗯。”琅华接过信,是弘历送来的家书,“宫里有什么消息么。”
      “说是准噶尔之战陷入僵局了,四阿哥和五阿哥都受了伤,还有一名将领和卫临御医伤的很重,命悬一线吧。”海叔淡定的说道。
      海叔的声音不大,但是永琏等人都被他的话题吸引过来了。
      傅恒说宫里还有差事就先行告退了,毕竟年纪轻轻就在御前走动。琅华忧心忡忡的带着海叔离开,青樱捏捏永璜和永琏伤感而担忧的小脸,“你们跟着师傅好好学哦,青姨娘去帮你们准备点心吧。”不知道两个小孩子知不知道什么叫受伤,但是觉得被师傅带着会很厉害,会懂很多。
      “青樱丫头,回去歇着吧。”师傅叹息着说道。
      “哎?”青樱爽朗笑着,已经很久没有人叫她青樱丫头了,“君师父?君芜师父。”早就觉得这老家伙眼熟面善的很,只是君师父毫无拘束惯了,更何况分别的时候还告诫她不要提起他。
      “难为你还记得老朽。”君芜欣慰的点点头。
      “真没想到君师父来京城当教书先生了啊。”君芜本是君山上闲居者,周游时饿晕在她家门口,机缘巧合,君芜留在乌拉那拉家里教了小青樱三天。
      “我也不是君山道士,能以风露为三餐。”
      “能见到君师父很开心。”青樱躬身行弟子之礼。
      这莫名其妙的重逢,让永琏和永璜都抓了抓脑袋,如果青姨娘也是君老师的弟子,那不就是他们的师姐么?
      君师傅看着两个小子迷惑的表情说道:“还不去写字去。”君师傅又转向青樱,“有战争就会有伤亡......回去歇着吧,陪着这俩臭毛头好多天很累吧。”
      青樱大笑,“谨遵师命。”
      惢心替青樱撑着伞回玉墨轩,这场雨下的真久。
      青樱伏在书案前,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写什么。
      “字写成这样不是浪费这么昂贵的徽州红枫笺么。”容佩拿起书笺,“听说四爷受伤了,怎么样的情况?”
      “啊!”青樱大呼一口,扔下笔,趴在桌子上,“担心啊!就是什么都不知道才担心!”
      “听说还有位御医受伤了。”容佩小心的问道。
      “嗯,海叔说是卫临,好像很严重,危在旦夕的样子。”卫临作为御医怎么会受伤呢?
      没有声音好久,青樱纳闷儿的看着容佩,“容容?”
      “啊?”容佩回过神来,“渴了吧,我去给你倒杯茶来......”容佩有些恍恍惚惚,笑的勉强。
      青樱起身拉住容佩,“我有事情都告诉你,你有事情就瞒着我么?”
      容佩艰难的挤出一个笑容,“没有......”
      “那就告诉我卫临的事情......说起他的时候你脸色苍白的吓人。”
      “其实也没什么......”容佩叹口气,牵起青樱的手,自己都担心的忧愁了几天了,还有心思管她的事么?除了在这里等新的消息,还能做什么嘛?
      “容容啊......”青樱眉头拧成一团,“要是你有什么事情再不让我知道,我现在就要伤心死了。”
      “我......”容佩想了又想,“死丫头,真是服了你了......小厨房蒸了桂花水晶糕,我去拿过来慢慢说吧。”
      去年秋天围猎的时候,是容佩第一次遇见卫临,见面的机会多了,一来二去也就熟了。
      “他走之前还说,幸运的话就可以请四爷把我指给他。”容佩面色霞红的回忆起那日他握住她的手,虽然见面的时间短,情谊却越来越浓厚。
      青樱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似乎是愧疚和委屈,“容容比我大十岁呢......要是在宫里当差这会儿已经可以放出去婚嫁了......”
      容佩不明所以,陪着青樱可比在宫里当宫女幸福多了。
      “卫临回来就嫁给他吧!”青樱闪着期待的目光,“不过要告诉他,虽然家主是弘历哥哥没错,但是容容的婚嫁要听我的。”
      容佩被青樱逗笑了,“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呢。”
      “郎有情妾有意,怎么叫没一撇啊,我看八字写的好好的。”青樱搂着容佩摇头晃脑的样子很是可爱。
      容佩拍拍青樱,可是不是说命在旦夕么,能不能再见面都是个问题啊。
      “去找他吧!”沉默了许久,青樱突然说道,“我想去找弘历哥哥,容容陪我吧。”
      容佩被青樱这一大胆的几乎是离经叛道的提议吓住了,“说什么呢!战场是女孩子家能去的么?而且祖宗规矩是不能随便抛头露面的吧。”
      青樱恳求的看着容佩。
      “在这里等消息吧,别让我担心,也别让远在准噶尔的四爷担心,好么?”容佩抱着青樱,轻轻的抚摸着她后脑的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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