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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12 将军百战十年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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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樱听着铮铮琴音混着锵锵鼓声,震天的响声中越发有种无力感。皇上十分看重这次鼓舞士气的表演,还亲自赏赐三军几千坛佳酿以示君恩。考虑到明日众军即将出发,宴会并没有到很晚,众臣各自散去,马兰泰将军和弘历、弘昼及其他主将并其家眷受隆恩留宿宫中,次日清晨卯时于午门出发,允许家眷送行。
皇后说思念侄女,青樱便又在景仁宫曾经住过的厢房住下了。
闲敲棋子落灯花,青樱打着棋谱,没有困意。这里是景仁宫,他大概不会来了,而且照理说他今夜会同琅华在熹额娘那里承欢膝下。
弘历比青樱想象中要事务繁忙,此刻尚在军机处同马兰泰、弘昼商议行军策略。虽不是生死一战,却是为了守护家园维护皇权,亦是男儿建功立业的开端,弘历弘昼不可谓不用心。
“今日太晚了,两位将军还是早些去休息吧,也陪陪自己的夫人。”马兰泰收起行军卷轴。
弘历、弘昼抱拳说告辞。
弘历、弘昼缓步离开军机处,月华如练,两人很久没有这样在紫禁城漫步了,没有言语。兄弟之间,相濡以沫、两肋插刀,却未必要倾心交谈,只因他在你面前,你便理解他的胸怀。
走了许久,竟走到了景仁宫。
“去看看她?”
“这里是皇额娘的地方,还是不要打扰皇额娘休息了。”弘历淡淡说道,眼神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他不是不想见青樱,而是怕一见便相思成灾。他不想,不想她成为他停留的理由,甚至成为他改变人生的力量。弘历莫名的笑了,这样想很可笑,也许不是不想这样,而是出于一种敏感,他隐约感觉到今夜青樱的眼神从未在他身上停留,他怕她的拒绝。她......在做着心理准备......虽然不知道她在准备什么,可是他愿意为此而暂时放手等待。
弘昼不再多言。
弘历望着景仁宫的琉璃瓦......发生了什么......从昨日到今日......她听到了什么?琅华...生日...晞月...手帕...这些似是而非,答案似乎要呼之欲出......昨日,有人提起了什么?弘历摇摇头,不想再想,他的心思被准噶尔的事务几乎占据满了。
“明日卯时便要在午门送大军出行了,早些休息啊?”容佩递给青樱一盏柠檬竹盐水。
青樱漱过口,手不释卷,眉头微锁,始终看不出破局之法,国之圣手,精妙无双,黑子四角俱全,看似毫无破绽;白子第一百五十七手,生死一线之间。翻过书页,普通宣纸竟变成了徽州纸,他拆开了书页,重新书写了棋谱。原来黑子在第三十五手时已经织好大网的死角,这个时候才是破局的时机,此时白子截住黑子一口气,完全逆转之前的棋路,出奇制胜。只是,有多少事是可以重头来过呢?青樱会心一笑,不经意间窥到他开的玩笑,一种我为霸主执掌乾坤的豪迈跃然于纸上。
容佩铺好床铺,看到青樱忽的把黑白子筑起的天下轰然推倒,不明所以。“怎么了?”
青樱摇摇头,但觉心如明镜,却不知从何说起。曾经是不可修改的,未来是难以预知的,未能把握住的就是现在,渺渺天地间,人之寿命短如蝼蚁夏暝,她实在不该追究过往而造成今日心灵的业障。
容佩分好黑白子,再次问道,“明天?”
青樱答非所问,“我想弹琴。”
能在那里站着的女子都是妃级以上的娘娘和各将领正妻,她,还不行......
“皇上......”
青樱摇摇头,退去两位皇后侄女的身份,她还会被宠爱么,会有恩典么,会嫁给弘历么?
容佩无奈的叹了口气,“可是皇后娘娘都睡了......你要弹什么?”
“古琴啊,难道琵琶古筝么?”青樱笑语吟吟。古琴的声音似花香流转,有心人方能听到。
弘历、弘昼负手复立,她尚未成眠。
兰陵舞曲,纷披灿烂,戈矛纵横。不知是夜太静还是两人有心,隐隐约约似有丝弦颤动。
“我们走吧......”曲未终,人已想散去。
“何故?”这是她在为他们送行,弘昼不舍。
“走吧!她就在这里,还有机会。”如果听不完这首曲子,还可以有临行前见到她站在午门城楼上为他们送行的期待不是么?
天空悄然退去那深重的墨色,月华似水流逝缓缓淡去。琅华紧了紧身上披着的罗衫,挑起灯花。“爷......”
轻柔的声音唤起弘历,弘历修长的手指揉揉太阳穴,狭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温润如玉的容颜渐渐镀上烛光的温暖,雍容清贵,俊雅绝伦。“到时辰了?”
“是!”琅华福身道。“素心。”只见素心和莲心端着托有洗漱器皿和衣物的托盘推门而入,“妾身服侍爷。”琅华递予弘历浸了热水的毛巾。他虽在这里留宿,却未碰她丝毫,就连她在桌边坐了整整一夜都丝毫未查。
弘历舒展双臂,等着琅华为他套上夹衣。琅华悉心为弘历穿好夹衣,却迟迟没有替他套上铠甲。弘历皱眉,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满和犹疑,“福晋。”
忽然弘历觉察到身上多了件柔软的丝甲,这件丝甲隔开了琅华紧紧贴在他背后的脸庞的温度。“爷......”默然抽噎,他就要走了,却没有对她说一点私房话,她怎能不心痛。
弘历转身握住琅华的温暖绵软的双手,“这可是翼云软丝甲?”
琅华点点头。
弘历因感动而将琅华的手握的更紧了,“福晋有心了。”
弘历的眼波是那么深情而温柔,似深海明珠光华绝世却不灼目耀眼,琅华几乎要陶醉在这样款款深情中。
“得妻若此,夫复何求。”
琅华的眼中涌上感激的泪花,她是他的妻,他是这么说的,他还告诉她夫复何求。
“这几日太累,是我疏忽了福晋的感受,我向你道歉。”弘历的手指卷起琅华乌云般的青丝,手臂一带,琅华便完全进入他的领域。
琅华因哭泣而说不出话,满心的感动,哪怕此时为他而死也无怨无悔,他纡尊降贵,在同她道歉啊。
“我们还有很多日子,在这里,安心等我回来。”尾音落下,弘历有些哽咽,如果不能说给她听,说给琅华算不算过分......弘历几乎有些懊悔,一瞬间,他以为为他披上丝甲的人真的是她。
琅华希冀这一刻时光凝固,可是弘历却松开了她。
“该走了。”
弘历语如鸿雁,就要带走她的眷恋。“等下!我……我在甘露寺求了平安符……”犹豫了会儿终于说道:“带上可以么?”
弘历一怔,但见琅华眼波楚楚,终于点了点头。琅华匆匆从妆匲中取出平安符放进弘历手中,琅华紧紧握起弘历的拳头,“我……妾身……”
弘历反手牵起她:“我都懂……”
琅华眼中噙着泪水,有什么比自己相公的情意更让人甜蜜而伤感。
琅华默默跟在弘历身后,他身上正白旗的铠甲琳琳作响,弘历身形颀长,仅一条七孔羊脂玉带束腰更显得整个人英气逼人。琅华的唇边抹出浅浅的微笑,她像众多士兵女眷一样怀着不舍又期待的心情送征人远去。
就要走出顺贞门时,弘历突然停下,“福晋先去坤宁宫等待吧。”
琅华眼眸深处流过的是失落与不舍,很快她敛去那份失态,“是,妾身告退。”温顺贤惠惯了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说出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了。琅华暗自叹息着转身离去,步步生莲。弘历收回目送琅华离去的身影,一府福晋当有这份雍容娴淑。
东西六宫的宫人已经陆续打开宫门扫洒了。李玉和三宝亦在漱芳斋前打扫零零落落的树叶,夜晚带着微凉已经开始不愿褪去,夏日就要结束了。
弘历走进漱芳斋,正听到盈盈笑语。
“李玉!不要扫起落叶好不好!这样很有意境哦。”青樱嗔中带笑,手中画笔起起落落,正一一描摹清晨的景色,两个扫洒的身影跃然纸上,李玉的妥帖和三宝的灵巧栩栩如生,而四周的景致用了白描写意的手法,粗细有致,相得益彰。“容容,过来看过来看!看李玉和三宝的表情是不是很生动?”
“阿樱,不要闹了,他们俩还要打扫,你这样让他们一直定在那里不动比让他们打扫还累呢。”容佩的声音远远传来。
“青樱!”所有的幻想被一生深情呼唤打破。
“四爷!”李玉最先发现弘历,放下扫帚躬身请安。此时的弘历不是应该同大军的精英部队于神武门分头前往东华门、西华门和午门,三队人马最终将经过太和门于太和殿前接受皇上的赐封和皇族为他们的祝祷和壮行。
弘历有些晃神,手指覆上他狭长的眼睛,褪去全身的光华,竟有些遗世独立的孤独。
“她不在。”原来竟是幻影。
三宝犹在疑惑弘历在说什么,李玉已洞悉弘历的心意,好言安慰道:“皇亲贵戚皆于太和殿前同皇上等候诸位将军辞行,青格格想必也不例外。”
“你不懂。”弘历淡淡说道,神色如常,慵雅而散漫,这是紫禁城里人尽熟悉的宝郡王。
“奴才愚钝,只是四爷现在时辰不早了。”李玉恭谨地说道。李玉低眉顺目,隐去如檀木佛珠一般的黑瞳,那里闪着一种脱俗的洞察力。他虽不懂发生了什么,但是青樱的善良会化解这份误会。
“奉天成渝,皇帝诏曰......”苏培盛洪亮的声音在太和殿前响起。
只听唰唰唰,一千士兵单膝跪下,“承主隆恩!”喊声震天,直击旁观者内心深处潜藏着的豪情壮阔,声音整齐划一,竟无一丝多余的杂音。雍正犀利冷冽的眼神中闪过诧异和赞许甚至有些探究的防备,已经太久没有见到这样精锐的一支部队了。
只可惜只有一千士众,弘历花了半个月的时间优中选优精、精中择精,才有了现在这一千人,他称他们为青云骑,取其青云之志,而青云骑的主将便是陆远心。人数虽少,却可能成为大清朝的一支奇兵。
马兰泰坐在枣红色高头大马之上,保持着一位元帅当有的沉稳大气,短短几日,弘历和弘昼已经给了他太多不可思议,料想不到养尊处优的皇子阿哥见地不凡、胆识超人更是才能卓绝。马兰泰从马上跃下,单膝跪地,身着兵甲不行大礼,这是军人的准则也是天家的恩旨,弘历弘昼亦随之行礼,“臣等定不辱使命。”这是军人的承诺,重若千斤。
雍正颔首,大清的部队交给马兰泰,他放心。“朕在这里等候诸位将军凯旋而归。”
马兰泰等人依次上马。
弘历坐在雪白色的蒙古马上,霎时间有种睥睨众生的气度,然而这种气度很快被他惯常的闲适慵懒替代,他缓缓扫过皇帝身后的众多女子,那个灵动如风清美如泉水的女孩子的身影还是没有出现。
“大军,准备,开拔!”马兰泰低沉而雄浑的声音响起。
青云骑分成两拨向左右两个方向转身,分出一条道路供几位将军前行。青云骑阵型不乱,众位士兵肃静严明,看到这样的一支队伍,雍正感慨油然而生,他感慨他的两个皇子翅膀坚硬正要振翅而翔,他感慨自己已有老态龙钟之象,他感慨这匆匆时光带来了一些终究带走的太多。如果有机会,他真的还想在多活五百年,这神州大地,还有太多他想整治的事情。雍正锐利的眼神有些微黯淡,很快又浮上了一种欣慰,既然这锦绣河山是年轻人的天下,就让他看看他们的能耐吧!“朕,将亲送众将军众士兵出城百里!”
雍正踏上马车,马兰泰、弘历和弘昼策马于皇车两侧,诸位皇妃也陆续登上马车,皇家的车马缓缓跟在后面,之后便是青云骑,再之后便是禁卫队,骑在黑马上领头的便是新上任的御前侍卫富察傅恒。
傅恒挺直腰板直视走在头上的弘历,弘历面上随意而不羁,眼神底处那缕剑华凌然之气却逃不过傅恒的眼睛。他从不是这紫禁城里众人以为的风流闲散,他是龙游浅底、珠华暗藏。
琅华依然同众多命妇、格格等站在太和殿前,她不能送他更远了,而眺望着自己的夫君和胞弟,内心的骄傲震慑着她闺阁女儿的柔情。
此时不知道清军有没有出城,青樱指尖叩打着手中的茶杯。
“犹道楼兰十万师,书生匹马去何之。临岐未断归家目,望月空吟出塞诗。”青樱捧着茶杯站在景仁宫窗下,景仁宫今日格外安静,剪秋陪着皇后去太和殿送行,没有了姑姑的看管,不少宫女跑到太和殿附近看热闹去了。
“现在已经没有月亮了啊!”阿箬前来拿下青樱手中的茶杯,“阿箬去给你换一碗热茶。”
青樱淡淡一笑,把茶杯递给阿箬。这笑容落在阿箬眼中有着难以言喻的苦涩,连她这个局外人都要跟着心酸了,阿箬担心的看看青樱,想安慰她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青樱极力克制着自己全身的颤抖,直到一双温柔而带有薄茧的手覆上她的双手。“琅华姐姐身教言传......我不该僭越......”
容佩幡然体悟,仍是轻声劝道:“君问归期未有期啊......”一别之后,两地相悬,接下来的事情谁都不能确定啊。
“容容!备马!”蓦然扣下手中的茶杯,她要去看他。
送军百里,终须一别,雍正携诸人于璧山脚下止步,目送大军离去。
弘历手中流光铸云剑一挥,远心带领青云骑先行,十万清兵紧随其后。待马兰泰、弘历和弘昼以礼向皇上辞行后策马而行,绕到了大军前方。
“两位将军,此去准噶尔路途遥远艰辛......”马兰泰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只怕这养尊处优的阿哥受不了沿途风餐雨露啊。
弘历意味深长的一笑,悠然闲适却遮不住他的雍容华贵,马兰泰心中一凛,这是个百面郡王,论战时才思敏捷,练兵时严明霸气,闲暇时闲逸雍雅,临别时满不在乎,不知道战场上的宝郡王弘历是什么样子,英雄惜英雄,马兰泰几乎有些迫不及待了。
弘昼默默叹息,代弘历答道:“还请将军勿要操心,昼和四哥晓得。”
马兰泰颔首,继续前行。忽然一个素白的身影在眼前越来越清楚,明明是满地黄沙,人影清且淡却如置身碧空清天之中,楹花萱草,素衣广袖,似飘然而至的花瓣。马兰泰惊为天人,料想不到京城中还有这般风姿卓越的女子,活了大半生他只听闻乌拉那拉青樱一舞折腰倾城倾国媲美纯元皇后之惊鸿,原以为是娇艳倾城的明媚女子,却有一番佳人独立香远清缈之气质,今日所见只怕比之前两者有过之而无不及,见过这随心随意一舞毕生难忘也不再遗憾错过了惊鸿折腰。许多年后,军中有幸得见这一幕的八旗子弟尤记得这一幕,背地里描述着乌拉那拉氏助阵之舞的绝世容姿以及亲切飒爽的神貌。
“青樱妹子......”弘昼看看弘历,发现弘历一双眼眸早已失去凌云光华,似南海黑珍珠深藏蕴着和润的光华。
弘历失神一般的打马而去,他已然被几要羽化登仙一般的身影牢牢撷取了全部神智,他只想要牢牢握住她的衣袖,他顾不得马兰泰皱起的眉头和十几万清兵的疑惑。
“马兰泰将军......”弘昼抱拳禀告,“此位乃四侧福晋青樱。”
马兰泰颔首,皇亲宗戚的格格中竟有这般风华独立的人,放眼天下也是世间少有的奇女子。“四阿哥娶妻如斯,自当用心别过。”毕竟沙场无情,功成名就或是马革裹尸又有谁能料想呢?“大军听令,青云骑和兵马骑先行前方扎营,其余兵马随我前行!”
青樱驱马而来,绕小道而行,青樱仔细观察了一番地形,尚未有大军行过的痕迹,她竟赶在了大军前方,璧山连绵数十里屹立于北侧。青樱遥遥望去隐约可见清军如一条长龙正向她盘沿而来。青樱懊恼的看着身上一袭白衣,她嫌旗装穿起来有些费时费力,便随手拾了件汉人外套罩上便匆匆出来了,正是弘历赠送的樱花萱草广袖流仙裙。来来回回调转马头数次,最终留在原地。
既已穿白服而出,便不可什么都不做,就让她一舞为大军壮行吧。
嗒嗒马蹄声融入舞蹈,汇成这支舞蹈的伴奏。
指尖扣上指尖,颀长的手指轻轻握住纤细的手指,流光铸云,两道白影融为一体在剑芒下犹如生辉。远心牵着缰绳快速奔过,侧脸望一眼这两人,欣然一笑,眉宇间英华绽现。大军缓缓而过,众士兵在有序的前行中欣赏着这一支柔与力结合的舞蹈,心中的柔情与豪情相交汇,他们誓破准噶尔!
青樱惊喜的回头凝视弘历。
“用心点。”
弘历嘴角勾起的笑容是那么英俊清雅,青樱偷偷吐了下舌头,由弘历带着在剑光流云下舒展衣袖,足尖点石,广袖扬空,展臂若飞鸿,轻跃如游龙。弘历手臂一卷,本跃于空中的白凤打了个旋落在他怀中吧,彼时清军已尽数通过。
“衣服选的不错。”弘历一副玩世不恭之相,轻轻放下青樱。
青樱撇撇嘴,要不要告诉他是自己匆忙间随手抓的衣服呢?
弘历伏在青樱耳边,吐气如兰,“正白、镶白两旗的兄弟很受鼓舞。”
青樱暗自叹息,他这一舞纯是为了鼓舞士气吧......
弘历舌尖轻柔的卷过青樱的耳廓,顺着她的下颌滑到她樱粉的薄唇。
“为什么躲了我两天?”
青樱鼓鼓腮帮,不知从何说起,“听了个故事......我说与你听?”
弘历望了望大军迤逦前行的方向,然后浅笑着点点头。
“算了,没有时间说这些了。”青樱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我其实......我......”青樱翻了翻身上,最终拿出一卷书册扔到弘历怀中,还在翻找着什么。
弘历翻翻书册,“西北为准噶尔界山,东北为阿尔泰山,南为北天山......准噶尔史著,第一卷第三页第二行......”弘历一抹浅笑如阳春三月的清风,见者暖心。“这几天你就是在做这件事?”从地理到民俗,从历史到王朝,事无巨细,凡是有可能用的上的都抄给了他。
青樱略一怔愣,不由的嘲笑自己傻了,那是他的书房,他过目不忘,所有的典籍史册都可以倒背如流,“算我白做工了,我还是带回去吧!”青樱伸手便要抢那书卷。
弘历轻轻一转身,挡过青樱的素手魔爪,将书卷揣进怀里,“既已给我,岂容你收回。”
青樱几分薄怒,背过身去不再理会弘历。弘历的脑袋突然探过来,手臂已圈住青樱的纤腰。
“你似乎还有东西要给我,是什么?拿出来吧?”弘历竟像是个讨要糖果的孩子。
青樱懊恼地说:“是平安符......可能出来的有些匆忙......忘记拿了......”
“没关系......”他已经拿到最好的东西了。不再是初见时那个蜻蜓点水的浅尝,这是一个绵长的吻,没有攻城略地,却是深入骨血。
“我该走了......你若有任何需要只管告诉海管家......”弘历牵起青樱的手,依依不舍的吻着她的指尖,一别之后不晓得是一两年还是三五年......
“弘历哥哥......”
泪水沾湿青樱的花容月貌,弘历不忍的抹去这泪水,“樱儿莫哭,待我师凯旋之日,请在璧山之下着红衣为我军歌舞一曲。”
青樱点点头,她会着那橘红嫁衣,在这里等他。
弘历策马追随大军而去,青樱远远追去,宽大的衣袖随风张扬,恰如一只迎风艰难飞舞的白蝴蝶。
夜晚时分,清军于璧山往西三百里处安营扎寨,那里一个幽静的山谷,有一弯蜿蜒的溪水,有一片长满青草的山坡。
“想不到,五哥竟然到这里来偷闲。”弘昼递与弘历一瓶梨花酿,弘历不知握着什么正看着溪水发呆。
“离人心思,梨花佳酿。”弘历玩味的笑笑,“你小子从哪里偷渡来的好酒?”此时儿女情长与英雄豪气皆存于弘历胸中。
“你有贤妻良妾,我也有素女佳人。”弘昼以笑相对,昭慈爽朗不羁,实在很难料想她酿酒之术颇为不错,甚至不下当日弘时夫妇。
弘历喝一口酒水,摊开掌心露出握在手心中的玉佩。
“这玉佩是海东青?”
“是阿掣……”背摔成两半,他找最好的玉器师傅重新粘合好,想必她也希望阿掣能是完整的。
“青樱画的样稿,然后找人订制的”
弘昼出神的看着莹润细腻的白玉……她的东西一向是好的。
“才不过没见她三四个时辰罢了,对她的思念已经快要抑制不住了……好想飞奔回去抱抱她亲亲她听她笑着说她胡编乱造的故事……”
弘昼闻此,轻声说道,“至少你还有个思念的寄托……”声音几不可闻。
“我想,她是觉得从没有送过我什么什么才特特做了这个……其实,她不知道,嫁给我就是她送我最好的东西……”
雍正五年噶尔丹策零继策妄阿拉布坦为准噶尔首领后,即遣使清廷要求派人入藏熬茶(向喇嘛寺庙发放布施),清政府鉴于藏地政局不稳,未允其请,并令噶尔丹策零将罗卜藏丹津送回。
一年之后,雍正决意出兵准部。
八年,噶尔丹策零押送罗卜藏丹津的队伍行至中途,探知清军西进来讨,便返回伊犁。入冬,噶尔丹策零偷袭清军西路军营。
九年六月发生和通泊之战,噶尔丹策零大败清军,他因此踌躇满志,屡次挑衅。
十年六月,噶尔丹策零又派小策零敦多布率兵三万,进掠克鲁伦地区,与将军塔岱及喀尔喀亲王额驸策棱所率清军相遇。
十年九月,马兰泰率十万大军前来支援,加入额尔德尼昭激战。
“塔岱将军,策棱将军!”马兰泰以军礼相待。
“马兰泰将军!”两位蒙古将军亦以军礼相回。
“这位是宝郡王四阿哥弘历,这位是和郡王五阿哥弘昼。”马兰泰依次介绍到。
塔岱和策棱见弘历、弘昼已躬身行礼,亦连忙回礼。到四人直面时,塔岱、策棱交换了下眼神,并非得见天家子弟的小心翼翼,而是英雄惜英雄的沙场男儿的赤胆忠心,两位阿哥真乃人中龙凤。弘历玉树临风,神态平和雍容,浅浅的微笑为的是不落礼仪却别有一番指点江山的凌人傲气,面容晰白本应是文质彬彬的弱书生,一双狭长的眼眸和两道斜飞的剑眉蕴着一种慨然王侯将相之风范,一种人的面相若集合了文弱与英华不晓得算是美还是丑,而眼前的弘历在塔岱和策棱眼中绝对都是国士无双、风姿卓绝。再观弘昼,五官轮廓棱角分明似神工鬼画,硬一分太过凌厉,软一毫则英气不足,嘴角挂着波澜不惊的笑容,眼眸中的浅棕色黯淡了肩膀上琉璃饰件的光华,而他整个人又是内敛而不显的。
莫说初见两位阿哥的将军感慨爱新觉罗自先祖努尔哈赤而来的英武不凡和两人得天独厚的自身条件,连马兰泰都被两人从京城到克鲁伦这意料之中又意想不到的气质的升华而唏嘘不已。
“诸位一路疲顿,不妨稍事休息,我和塔岱将军二人略备薄酒招待大家。有什么事容后再议?几位将军看可好?”策棱提议。
“自然是好。”马兰泰回答。
“谢将军厚意。”弘历和弘昼同时谢道。
薄酒尽,宾主欢,各自回到各自的帐篷。
朗朗星空,军营中灯火摇曳,弘历却觉得寂寥荒芜了洪荒天地。
“怎么了?”不知缘何,弘昼也走出了帐篷,“何故一人在这里?”
“你想不想尽快回京城?”
“嗯?”弘昼不解,其实这里能看到最大最亮的星星,可以挥洒壮志,甚至说是放逐自我。自从弘时的事情过去之后,他始终没有觉得完全舒心过,难得离开了那个束缚的牢笼,他觉得很好。“想她了?”
“不全是......”弘历缓缓吐出一口气,“这场仗,打的太久,西藏和回疆政局都会不稳。”
“四哥......”
次日清晨,五位将军于总军营大帐内商讨对策。弘历抱肘看着大帐中央巨大的论战沙盘和挂在元帅主位旁蒙古、回疆、西藏三幅巨大的军事地形图,然后闭目冥想。弘昼亦是若有所思,等待三位元老将军的意见。
“诸位请看!”随着策棱一声令下,两位士兵展开一幅准噶尔军事地图。
“之前策零的军马从这里出发,经这里,到这里,然后打这里,一路上小争小战也小有成就。今年六月,我军同策零大军相会于克鲁伦地区,激战机场,各有损伤,而策零一方损伤更大。最近不知策零如何布兵,竟率兵撤回王庭,留下策妄多尔济那木扎尔,”塔岱将军略带沙哑的声音铿锵有力地将形式道来,“也就是策零次子,与我们在此缠斗。”
马兰泰点点头,大致形式他们在离京前已有所了解。“据说策零还有一大儿子,不知此时在哪里?”
“喇嘛达尔扎。”策棱冷静答道,“未见其随军出征。”
“不知两位将军作何打算?”马兰泰追问。
“本将与塔岱将军日前商议,大军兵分三路,五万大军驻守克鲁伦,三十万大军分头行军至天山、准噶尔山界,一路上驱逐准噶尔残军,之后于准噶尔王庭南北两方共同夹击策零部队,以期生擒策零。”策棱将军说道。
马兰泰颔首,“不知四阿哥、五阿哥可有说法?”
“此越天山、准噶尔山界,包括了沙漠、雪山、丛林,路途远,地势险,何故舍近而求远?”弘昼问道。
“克鲁伦身后便是塔戛雅城,那木扎尔仗着此城天堑,易守难攻,若我军强行占领,只怕惨胜如败啊!”塔岱答道。
“策零部队骁勇善战、以逸待劳,我军长途跋涉,只怕到了王庭也是惨战。”马兰泰抿一口茶水,附和弘昼的意见。
“敢问两位将军与策零交战几何?”弘历忽而问道。
塔岱、策棱一怔,不知弘历何意,“还请四阿哥明示。”
弘历优雅一笑,像那天山出没的凤尾雪狐,转眼就没了踪迹。“历料想策零野心勃勃,此时胜负大局未定,必不会轻易撤兵,应是另有计较。孙子兵法云:难知如阴,动如雷霆。此怕此时我方摸不透敌军的动向,只怕接下来便要承受敌军的雷霆之击。”
塔岱、策棱背后一滴冷汗,确实是他们思虑欠周详。
弘昼会心一笑,四哥比他更直击问题症结,顺着弘历的意思说道,“既然我军可以想出包抄围绕的法子,策零又何尝不会?那时,我大军正前往王庭,而后方已被策零拿下,更何况策零率领的是游牧民族,此时尽数征战,王庭之中不过是老幼妇孺及少数守卫,他们可随时变更王庭驻址,我军这样实在会得不偿失。”
塔岱心中再次吃紧,看来两位阿哥并非养在深宫不知政务与军事,他们对准噶尔的形势了解的深度超过他的想象;策棱心中则涌现出对两位阿哥打心底的钦佩,平定准噶尔的日子就快到了!
弘昼与弘历交换了下眼神,弘历默然闭目凝神。
“历以为两位将军的提议可行,只是首先应当增加军中探子人数,去打探策零大军的动向。大军兵分三路,北沿阿尔泰山向西北,南沿吹河、塔拉斯河向西南及天山向东,向西的两支部队同时接受探子回报,随时调整行军路线,向东大军则作为驻守克鲁伦的一支奇兵支援。”弘历手持斗军木棋一边讲解。
马兰泰意味深长的笑着,塔岱和策棱再次交换了一下眼神,根据探子回报的消息随时调整行军路线,真是闻所未闻。
“不知四阿哥如何分配兵力,又是谁来哪路步兵骑军?”策棱发问。
“我军共三十五万,另有青云骑千人。”弘昼道。
“若诸位将军放心,五万留守兵就由历指挥,两万另青云骑千人行东路交由昼。而阿尔泰山一线交由马兰泰将军,吹河、塔拉斯河则要烦请策棱将军了。而塔岱将军熟识这一带地理地形和民俗民风,只怕三军粮草的重担,就要交给您了。”
弘历躬身抱拳,言辞恭谨恳切。而那成竹在胸的气质感染了每个人,他雍贵高华的谈吐,几乎是让人无条件的信任他。
“如此,便按四阿哥说的办吧。”马兰泰颔首。
大帐里,银刃匕首刀光凛凛,弘历从烤架上的羊腿割下一块肉,沾了沾孜然粉,不过你一定没有见过有男子可以把这纯汉子的行为做的从容优雅而俊朗气华。很快,弘昼端进坛烧刀子,“西北之地,据说要喝这烧刀子才够暖够劲!”
弘历灿然一笑,“想不到到了这里,你性子倒是野了不少。”
“比不得四哥大口吃肉的豪情!”弘昼调侃道。
弘历用匕首叉起一块皮已烤到酥脆又鲜嫩多汁的羊肉扬手掷向弘昼,有个人告诉他她的家乡有位手艺绝顶的师傅,他烤的羊腿香飘百里,四方勇士莫不推崇,他烹制的香料辛香四溢,八方民众莫不喜欢。弘历嘴角的笑意瞬间抹去。
弘昼衔住那块羊肉,手中的酒坛已向弘历飞去。
弘历掌心在酒坛底轻飘飘的一抹,化力转力,酒坛已稳稳落在檀木案上。
弘昼笑意盎然的吞下羊肉,弘历带着凌然盛气捻起剑指削向弘昼耳际。两兄弟竟在帐篷中比试起来。
“这羊腿颜色褐红,肉质酥烂,味道香醇,色美肉嫩,甚是不错,京城里吃不到,阿昼可得多尝尝。”
“四哥近日对食堂很有研究嘛。”弘昼一边挡过弘历似闪电划空的一掌刃,一边不忘调侃道。
“家中养着个好吃懒做的,自然知道多点。”弘历的笑意几分慵懒几分无奈,看来自己受青樱小丫头影响太大了。弘历无语摇头,手中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减缓之意。
大帐的厚重的布帘被掀起,帐中风海狂啸一时间波澜不起,只见弘历、弘昼安然坐于案前,把酒言欢。
“两位小将军好雅兴。”马兰泰笑道。
弘历、弘昼举杯致敬,“还请将军坐下说话。”
大帐中一派和谐,三人从军事谋略聊到风土人情,从历史兴衰聊到兵器装备,从烹小鲜聊到治大国。
“两位将军不必远送,明天还有的要做呢。”马兰泰告辞。
马兰泰抖抖衣摆,震去衣服上的碎屑,把他们这群老将军支出去,才有他们这些年轻人发挥的空间。那木扎尔绝非善类,是苍天和皇意要留给弘历的。
远处亦有人影望向弘历帐篷,克鲁伦地势较低,不占地利,大军撤去,那木扎尔势必攻城,弘历打算奇兵制胜,在策零的行军算盘没有拨好前,先播散了他的算盘,好谋虑好胆识。既然少年志高,他策棱欣然期待,看这两位天之骄子如何叱咤疆场。
第二日入夜后,西行大军急行三百里,用兵神速,次日清晨,二十八万大军已无声无息的消失在克鲁伦战场。那木扎尔于塔戛雅城楼上遥望克鲁伦之上的清军军营,军营中守卫的战士在巡逻站岗,粮草包和指挥大帐一眼可见。
那木扎尔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微笑,清军的粮草俱在这里,此时虽不知那消失的二十八万大军在哪里,但是此时断了他们的粮草,就让那二十八万大军喝西北风吧!
“军师,你可有觉得,清军大营驻扎的地方似乎比昨日更低了些?”那木扎尔微皱起眉头,此时正在谋算如何奇袭挑了清军大营。
“许是换了驻守领将,轻敌冒进吧......”军师敏折一捋胡须,沉吟道。如今克鲁伦主将是两位阿哥,探子打探到四阿哥弘历乃是京城出了名的风流贵公子,而五阿哥弘昼素日丹青绘诗于军政上无所建树。
“哼......那我们就夜间火攻清营!”那木扎尔下令道,“请军师快去准备。”
“得令。”敏折单手抱胸躬身领命。
那木扎尔用千里镜侦查着清军的动向,一个雪白的人影走出大帐映入眼帘,眸光淡淡扫向那木扎尔,似真能千里远视,看得清他的一举一动。“哼,小白脸......”
开玩笑,相隔约五百丈,弘历再好的视力也看不到城墙后面的那木扎尔,他不过直觉那木扎尔定会在城墙上看他们罢了。青云骑的探子送回来的信息来看,那木扎尔虽为人暴虐却不失为猛虎之将,他独领十万人中驻守塔戛雅足见策零对他的信任和他本人所独具的狂傲。弘历的笑容似晴空之上稀薄的云彩似有若无飘渺不定,若是轻敌,那么他和他就都错了。
此时的弘历不过是出来透透气,四处走走,一派从容闲适,随着他的心情,克鲁伦的清兵似乎也轻松愉悦,这就是一名主将的感染力,带动起万人直上云霄的豪情壮志不易,而在大战在即时让所有战士淡定悠然就要主将运筹帷幄、成竹在胸,让所有人信服,让所有人铁心效忠。这七万人是弘历从京城带出来的十万人之中,练兵半个月,全军将士敬他重他信他并愿意追随他。
转够了,弘历回到帐中享用午饭,清粥小菜不见半点荤腥,士兵们吃什么她就吃什么,这两道素菜已经是另立小灶为他单独做的了,他已经被优待太多了。用完素菜,弘历闲闲的斜卧在榻上,手执一卷书册。
军中处理杂务的小兵进来收拾好碗盘,默默退出帐中,新来的主将好优雅好大气好贵气啊,他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像弘历一样风华绝伦。主将昨夜已传令全军,白日休息,夜不能寐,守卫照旧站岗,严阵以待,严防准噶尔士兵突袭。昨夜四阿哥还前往营西,部下石头阵,虽然石头摆的奇奇怪怪,但似乎很厉害的样子,稍有靠近便觉得耳边皆是刀声霍霍,震天的杀气瞬间击碎全部的勇气,让人只觉双脚瘫软,不过四阿哥已经把守阵的诀窍和不受阵气影响的法子告诉了守阵的士兵大哥。
克鲁伦书卷屈指可数,人在战场,除了兵书地理,定是没时间看书阅读的。弘历看着手中的书卷则是青樱给他的那卷,弘历并不是在看内容,而是在看每一个字,从一笔一划中推测青樱当日的心情。青樱的字尽得皇后真传,最近练□□阿玛的行书也颇有小成,看青樱的字是一种享受,只是这卷书却是她小小的玩笑,这是地道的青樱体,起笔落草收尾带花,一字两体,希望搏他会心一笑。
弘历将双臂枕在脑后,一条腿屈膝而卧,一条腿掉在床榻外,书卷掩面,似酣然而睡。夜幕降临,弘历缓缓坐起,收好书卷,向营外走去。巡逻的士兵向他致敬,他略略问了几句营中的动向便离开了。
是夜,那木扎尔决定火袭清营,生擒主将。
“着火了!”一名士兵焦灼疾呼,声音在骤起的火光中嘶哑。霎时间硝烟染黑了士兵的脸颊,热浪席卷了每一寸肌肤。
弘历原本风平浪静的眼波一时间冰冻三尺,天山上冷寒的冰凌也未必有这分冷厉犀利。“果然来了......”
士兵们有条不紊地陆续进入三处大帐,待到出来的时候各个沾湿,且不说无一人救火,主将身在何处尚且不知。而众人如同自发自律一般的向着一个目标冲去。
那木扎尔遥遥望着从火海中冲出并冲向他们的清兵,吃惊的表情此刻能直接吞下一颗鸡蛋。从来没有见过那个主将能训兵训成这样,“军师......你可听说过两军对阵没有主帅么?”那木扎尔掩饰不住的错愕,难道他们早就料到他袭击的方位?如果说能料到一队士兵会出现在他们的粮草仓,他们的主将还是有些头脑的;那么如何料到另有一队人马会出现在军营最偏的角落,何况此处火光照不到。
军师不语,实在不知道清兵为何放弃守卫军营,而粗略估计人数,尚不过千人,那留守的几万大军此刻在哪里?
“报!”探子跪在那木扎尔面前,“清兵的粮草不见了!”
那木扎尔眉头紧锁,这是为何?几万石粮草不是被大火烧了,而是不翼而飞?“四阿哥弘历在哪里!”那木扎尔厉声问道,他此时就是一颗火球一点就爆。
“回......回将军......不知所踪......”
“不是说让你们盯着他么!怎么会不知所踪!”那木扎尔狂吼道,几乎有些歇斯底里。
眼见清军冲来,自己身后这二百人在军师的带领下冲上前去抵挡。探子战战巍巍的说道:“本......本一直在我们的监视之下的......可是......”可是大火刚起时,弘历凌空跃起,银白的铠甲似闪电划空,眨眼间不知去向,“四阿哥庆功卓绝,末将不知其去向......”
一分疑惑闪过那木扎尔的眼睛,难道主将临阵脱逃?可是看清军的样子,又不像......“那他今天在做什么?见了什么人?可是我军有细作?”那木扎尔粗重的吐出一口,真是要疯了,还说要生擒弘历呢,现在连他人在哪里都不知道。
“回禀将军,四阿哥今日只是看看书,散散步而已......”探子清楚的感觉到一滴热汗在额头滚下,已经分不清楚因为太热还是太紧张了。
“就这么简答?”
探子无声的点头。
“说话!”
“是!”
灵光乍现,那木扎尔好像明白了什么,好一个用兵神速的弘历。如果不是事情血淋淋的发生了,他真的想不出来竟有人在一夜之间无声无息的运走所有的粮草和士兵,而且这一切完全越过了探子的眼线。那木扎尔现在脑子一片混乱,所有的一切如同一团乱麻找不到头绪。“告诉军师,突围撤兵!”那木扎尔调转马头离开。
“是!”
这一切落在弘历眼中,他一身夜行衣此时正隐匿在那木扎尔方才所在的一棵大树上,弘历身躯倚着树干,头枕着手臂,“真是扰人清梦啊。”不知道弘昼和远心开始攻城了没有......那木扎尔反应过来的速度比他想象中的要快多了。
离身后的呼啸声惨叫声和火光越来越远,马蹄的声音踏入夜的宁静,他于马上极速前行着。一声长哨划过那木扎尔脑海,让那纷纷扰扰的事务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本能的察觉到,有人追来了。
长刀所向,精钢与马鞭交汇出火花。那木扎尔怒火冲天,“何人敢挡小爷去路!”弘历气定神闲的看着那木扎尔,那目中无人的样子更让那木扎尔愤怒,“报上名来!”
“爱新觉罗......”弘历正要漫不经心的道出名字。
“弘历!”却被那木扎尔的吼声截断,“你就是那个杀千刀的四阿哥?弘历?!”
“你可以声音小点么?”弘历皱了皱眉头,揉揉耳朵,“都快被你震聋了。这么不冷静淡定,策零还真是放心你守城?”
“呼......”那木扎尔哪有心思跟弘历巧言辞令,挥起长刀向弘历冲来。
弘历敛去那分从容不羁,那木扎尔脾气火爆但是头脑却不差,这速战速决的架势充分说明他洞悉了自己的意图,听闻那木扎尔天生神力,能挽四百斤慑日偃月弓,弘历忽然有点后悔当时在树上时没有伏击那木扎尔。
那木扎尔来势汹汹,弘历了然一笑,若是那么容易斩获了那木扎尔,这一仗也轮不到他们来打。
那木扎尔见弘历一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文弱样本有信心三招取其性命,却不想两人拆招已过百,而弘历似仍未尽全力,游刃有余的很。那木扎尔横扫弘历身下马腿,弘历欲挡未挡住只得飞身弃马。那木扎尔一击得手毫不恋战,策马扬尘而去。
弘历掌中流光铸云插回剑鞘,抓握着手指,那木扎尔全力一击震得他手臂发麻。弘历望着他绝尘而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那木扎尔想来个关门打狗,弘历就要请君入瓮,现在看来,他二人势均力敌,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而弘历唇边漾起捉摸不透的微笑,让这场战争多了几分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