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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15 寒光照铁衣 ...

  •   “塔戛雅......”弘历坐在塔戛雅城统领府中,手握地形图,望着地图上的朱红圆圈满肚子的疑惑,这里坐拥地利高位,而且是西入的门户之一,为何那木扎尔能够说放弃就放弃。
      弘昼和远心坐在黄花木太师椅上一丝不苟的盯着弘历。
      “唰”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远心掷出一枚红缨飞镖,百步穿杨。而飞镖方向上的弘历纹丝不动,直到精钢削进石墙,弘历微微侧目,嘴角勾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容,似是而非谁得知。
      弘昼端起茶杯,看着被死死钉在墙上壁虎,壁虎断尾求生机。
      “远心,青云骑这次死伤人数?”
      “零死亡,一百七十三人伤。”远心干练的回答道。
      弘历微微颔首,表示认可,而话锋却是另一番意思,“青云骑的细作、探子再练练吧......”他既然敢断尾就是说他有信心长出新的尾巴,准噶尔就这么大的地,长出尾巴是不可能,只有把这个断尾拿回去。
      “既然夺下了塔戛雅,今夜就让大伙好好休息,这几天好好练兵。”弘历仔细叠好地图夹在兵书内,“我们等着那木扎尔有什么本事拿回塔戛雅!”弘历弹掉铠甲上的灰尘,起身从墙上拔下飞刀飞给远心。
      远心淡然一笑,双指轻巧的夹住飞刀后利落的收回腰间。
      清兵养精蓄锐了两天后,弘历遇到了他这一生中绝对想不到的敌人。
      远心负责训练青云骑,弘昼则负责操练一般士兵,他们练兵练了三天,弘历就在塔戛雅城里逛了三天,后面跟着小尾巴一样的文书,弘历只是走走停停属于动嘴不动手的劳心者,却苦了这个小跟班的劳力者,这边的城墙要量,那边的城墙也要量,这栋房子要量,另一栋房子也要量,还要绘制出细节。
      弘历登上主城楼,极目远眺,俯瞰着城中的一切。他们在城内驻扎的时候,只有百余名准噶尔勇士。攻城虽然费了番心思也遇到了强力阻击,但是驻扎时却毫不费力,足见夜袭时那木扎尔已经准备好了完全的退路,这番智谋决断堪称枭雄。经过三天的勘察,这塔戛雅是一座标标准准的军防城,没有百姓居住,全部都是士兵在其中活动;而这塔戛雅城也是一座畸形的城池,东面城墙高十丈而西面城墙只有三丈不足,若是俯瞰整个城墙在一个水平面上;城内地势起伏大却鲜见台阶,建筑与建筑间皆留有两人可过的小道,房屋与房屋上处处有可以借力或者掩护的突起。
      “你说,大军撤出城中,于城东三十里处驻扎能避过敌人耳目的可能性是多少,又需要多少时间?”
      文书不明所以的看着弘历,弘历身着玄黑高领窄袖银线飞燕草三叉长袍,腰间雪白的流云素绮罗描青线毕方,虽然不是军服,却同样有种庄重严肃而镇魂摄魄的效果。“坦白说......微臣认为避过敌人耳目是不可能的......要安顿好所有人大概需要至少四个时辰......如果所有士兵都有青云骑千人众的素质,两个时辰可能吧......”
      “你叫什么?”弘历别有深意的看了眼身边这个文书。
      “在下岳缨。”文书恭敬行礼。
      “何日请缨提锐旅,一鞭直渡清河洛。”弘历举头往日,在苍茫天地间笑似流云飘叶,说不出的通透淡泊和潇洒自如,“岳将军留职返京,你就从正六品长官成了一名文书?”
      岳缨说不出的惊讶,他不过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四阿哥竟然知道,“岳将军是......”
      “若非岳钟琪将军刚愎自用,坐失战机,致使准噶尔入犯哈密,劫掠牲畜,抢夺粮饷,现在就不会是我站在你面前了。他被大学士鄂尔泰、副将军张广泗所劾,免不了削爵夺职。”弘历冷漠的打断岳缨的话头。
      岳缨咬咬牙不再说话。
      “可是他是将才,也是忠臣,是大清肱骨栋梁。”
      岳缨的眼中闪出一丝希望。
      “作为岳将军的养子,想必你手上的刷子不止两三把,是不是也让本将军见识一下?”
      “微臣必当竭尽所能!”岳缨瞬间充满了斗志。弘历是个智慧的上司,他的谋略和夺下的塔戛雅城让他知岳缨知道他值得人才的效忠,同时他抓住了岳缨最重视的义父和最渴望的建功立业就足以让岳缨甘愿竭力一搏。
      “调兵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日落之前,我要塔戛雅仅有两百青云骑和一千步兵,形如空城!”这塔戛雅那木扎尔能让他打下来一次,就未必会让他打下来第二次,既然已经握在手里了,就不会再还给他。“一万人埋伏在城墙外围,随时候命,到时候这一万人归你指挥,随时准备支援!其他人留守......”
      “是!”
      听说弘历到了城楼上,弘昼练兵后就来找弘历,只见岳缨手抱着一沓宣纸,虽是书生打扮,眼中锐利的光芒却是英雄的勇敢。“这是怎么了?”
      弘历的嘴角扬起自信的弧度,“根据青云骑探子递来的消息,我猜那木扎尔准备的差不多了,我们要见见他的保留武器了。”
      “是什么?”
      “说实话,真是不得不佩服他,竟然能藏得掖得滴水不漏,够厉害的。”弘历笑着摇摇头,不过他不能用所有人来试他的武器。“五弟负责城内的一千两百人。”
      “可以。”
      “太医也得留下一位的好......”弘历便走边想,“城外的士兵得让远心去看着,不然我不放心......”
      “五弟这几天......”
      回府的路上,两人就目前的情势和情报讨论了一番。
      月华初上,一切准备就绪。
      此时将军府正堂中,弘昼提出了一个疑问,“四哥,你这几天侦查的时候,没发现城墙下面有许多狗洞么?”
      “哦哦。”弘历放下手中的书卷,“我心想总要给他们留点门路吧。”
      “莫非是犬?”弘昼讶异,他以为是兵器是谋略,万万没想到弘历的猜测却是兽类。
      “可能会是獒吧。”弘历答道,“准噶尔同西藏一直来往密切,养些藏獒也不足为其。不过据说九头里面才能培育出一头真正称得上藏獒的......若是那木扎尔能有一大群藏獒,他本人可以当犬神了......”
      “如果他有藏獒,不更应该带到战场上么?我们今夜能等到他?”弘昼不以为然,“还有,藏獒会是钻狗洞的那种生物么?”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我认为夜袭是最可以节省人力的方式来夺回塔戛雅......”那木扎尔是这里的狡狐,仅仅根据情报弘历也不能保证完全掌握他动机和行动方式。
      “嗷!”狼啸声划破夜的宁静。
      弘历和弘昼一惊,握紧手中的剑冲出屋外。城中青云骑的士兵艰难的维持着一份震惊和恐惧,而普通士兵已经吓破了胆一般瘫坐在地上。
      城西的城墙和屋顶上,闪着幽绿色的光芒,这光芒让人冷透心底。
      “弓箭手!”弘昼喝道,只见一排弓箭手挡在前面,搭弓射箭。
      数十头狼奔越腾空,灵敏的躲过数十只冷箭。
      “四哥,你知道狗洞是留给什么的了么?”电光火石之间,弘昼似有所悟,那木扎尔的狠辣决断着实让他冒冷汗。
      “啊......大概猜到了......”弘历挽弓搭箭,三箭齐发,例无虚发。
      “三百刀兵!于城墙处防备偷袭!”刹那,三支冷箭穿云破月,穿膛破肚。那些狗洞不是留给犬,或者说犬和士兵,而是专门留给士兵的。
      弘历的动作毫不迟疑,手心的冷汗却越来越多。
      双拳难敌四条腿的野兽,青云骑的将士们已有些心有余力不足,普通士兵更是难以招架,片刻间弘历和弘昼的脚边已经有上百名士兵尸体了,受伤的士兵不知其数,鲜血湿污了墙壁和泥土,浑浊的腥气刺激着人们脆弱的神经却激发了凶兽的残暴。披着阴冷寒气的野狼舔舐腥甜的红色,撕咬破裂的皮肉,啃啮着森森白骨,无论是人或是同伴。
      “狼是一方的战神啊,不死不休的......快想点办法吧!”弘昼射狼射到手臂要抽筋。
      “坦白说,可能真是到死方休了......”流光铸云的银光闪过,血珠顺着剑刃划过的痕迹洒出,暗红的色调让弘历越发冷静。
      “开玩笑呢吧?”这都什么时候了,是开玩笑的时间么?“炸城吧!从你测量的数据和现在的情况来看,对于他们来说,塔戛雅易守易攻,对于我们则完全相反!”
      “嗯......”如何撤退、如何炸城,这些他都布置好了,同时下午的时候把他所有想得到的可能性和对策的不同部分写下来交给远心和岳缨。
      “准备好了是么?”弘昼问道,“需要多长时间?”
      “一刻。”
      “四哥,麻烦您快点吧。”一刻钟啊,就算他是武功盖世也会很艰苦吧。
      一刻钟后,城东三十里处,弘历、弘昼、远心和岳缨远远望向塔戛雅城在顷刻之间坍塌为一片废墟。
      “做的好......”弘历有些惋惜,这样好的城池范本毁于一旦......
      将军帐里,弘历、弘昼、远心和岳缨围在一起,弘历喝着茶水笑的有些惋惜。
      “嗯......”弘历看看众人,仗打完了,算不上胜利算不上失败,“这么晚了......是不是都散了,回去歇息啊?”
      “四阿哥,每次打完仗后岳将军都会让大家讨论下其中的细节的。”岳缨面无表情的说道。
      “为什么城外的士兵没有被狼群发现?”远心探寻的看着岳缨。
      “香樟,我让大家砍了些树枝来当掩护。”
      三个人关于此次防守的部署、人力及对方进攻的时间、方式、兵力等等讨论的不亦乐乎。
      “死伤大约多少?”一直保持沉默的弘历突然问道。
      “城外一万人遇到敌方兵力五千,我死亡七百二十九,伤两千六百九四人。”岳缨回答道。
      “清点后,城内两百青云骑死亡四十三人,重伤九十八人,轻伤五十九人。城内一千士兵死亡六百八十三人,重伤二百二十四人,轻伤九十三人。”远心回答道。
      “城内遇狼估计不下百头,撤退时估计还有二十几匹吧......”弘昼回忆起当时的场景,颇有些狼狈的仓皇而逃的意味。
      弘历铺开宣纸记录下几个数据,“天色不早了,未来还有苦战呢,大家先回去休息吧。”
      朗朗星空,月华如练,挡下该挡的,放进来该放进的,让一千二百人当靶子,远心这么想着越发迷惑了。
      “怎么,远心,一副心思深沉的样子,在想什么?”弘昼从身后拍了下远心。
      远心保持沉默。
      “想北京城了?是谁让你牵肠挂肚了?”
      玩笑的话语在弘昼说来没有半点痞气,感同身受,春风化雨,化开远心心底的冷漠。远心淡淡一笑,“睡不着,想在外面走走。”
      “我想永瑛,也睡不着,我们一起走走。”
      路过军医帐篷时,他们看到弘历正在为卫临包扎。
      “卫太医怎么会受伤?”弘昼走进帐篷。
      卫临温和的笑笑,“送进来的伤患太疼了,用力过大,抓破层皮,没什么大碍。”
      弘历扎好绷带,替卫临放下袖子,“你们俩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弘昼拍拍远心,远心勉强牵了牵嘴角。
      “你知道,远心一向寡言少笑的。”弘历用铜盆中的清水洗掉手上的血渍,“既然来了就一起帮忙吧。”弘历说着扔给他们一人一卷绷带。
      弘昼和远心握着绷带,无奈的相视一笑。
      弘历温润如玉总是有着抹不去的冷漠决然,而杀伐冷酷中有着让人着迷眷恋的温柔,无论是善还是恶,是正还是邪,是仁还是狠,他都太不纯粹了。
      远心手脚麻利的帮着给伤兵清理伤口和包扎,弘昼虽然没有那么熟练但可以看得出,都是做惯了这种事情的。灯火下,一片和谐。
      京城外的小道上,马车的轮子碌碌滚过,驾车的人是容佩,车里坐着青樱和阿箬。他们万万没想到,才不过出京城一百多里就遇到了劫匪。
      马车突然停下,男装打扮的青樱从马车中出来,阿箬也跟着跳下马车。
      “你们想怎样?”青樱克制住内心的惶恐,故作淡定的问道。
      “留命。”中间的夜行服劫匪低沉的声音一字一字说道。
      阿箬咽了口吐沫,握着青樱的手指不住的颤抖着,“格......哎......公子啊......我......我们......”
      青樱皱着眉头,她们三个中稍微会些有实用价值的功夫的只有容佩了,可是他们有五个人,怕是只有束手就擒的份了......青樱轻轻推开握着她手臂的阿箬,“等会儿,我把手放下,你们就往反方向跑。”
      容佩摇摇头,阿箬急的满头大汗,青樱浅浅一笑,“杀手不会跟你讲情义的,我跑的最慢,我来拖住他们,你们尽力吧......”青樱深吸一口气,慢慢向几个杀手走去。
      几个杀手不知道青樱葫芦里装了什么药,一时不敢轻举妄动,根据情报来看,就算青樱会飞檐走壁,凌空绝杀,是个该是高手也不足惊奇。
      “几位哥哥,当杀手几年了?”青樱甜甜的问候道。
      几个杀手默契的保持着沉默,极具专业素养。
      “我从来没见过杀手,稍稍有些好奇。”
      青樱甜甜一笑,几位杀手脸上的戾气少了几分,根据情报来看,乌拉那拉青樱不是风华倾城么,怎么现在看来有些奇怪?
      “执剑天涯,纵横江湖,快意生死,听起来很羡艳。”青樱爽朗的笑容比阳光更吸引人,容佩和阿箬缓缓的后退着。
      “还有一句,相忘江湖。”黑衣人冷冷回应道。
      “自我安慰么?”青樱双手自然垂下,又靠近了一步,“像是自我麻痹。”
      黑衣人一剑刺向青樱,阿箬吓得转身逃走。
      “青樱!”千钧一发之际,容佩拼尽全力推开青樱。
      青樱吃惊的望着容佩左肋间渗出的血液,忍不住咬住了自己的手指,“容容!”眼泪从眼角溢出,“你可以杀我的不是么?当杀手的话,一定武功卓绝吧!”青樱已经因为情绪失控而有些歇斯底里,“为什么收不回你的剑呢?如果要杀的话,拔剑指向我啊!这样我就不会看到容容的鲜血了不是么!”
      这样的情况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杀手们见了太多了,零星的震撼很快就飘渺的不知所踪,三把剑指向艰难支撑住容佩的青樱,阿箬则在两名杀手中苦苦挣扎。
      泪水模糊了青樱的视线,恍惚中只觉得眼前明晃晃的剑刃闪了几下便统统消失不见了。
      “不送容姑娘去医馆的话,流血也会流到死的......”
      这声音像是天山上吹过的春风,心中可以瞬间开出一朵雪莲;像是雪后林间寒风渐缓,一枝傲雪寒梅含苞欲放。青樱的神智心灵清明起来,阿箬也飞快跑来同青樱一起扶起容佩。
      马车里,青樱看着没入容佩肋骨间的一截剑,心疼不已,小心的用棉布按在宝剑周围。“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马上就进天津武清镇了,我们去最近的医馆。”
      马车驶进小镇,停在杏元医馆前,三人将容佩扶进医馆交给大夫。
      “格格......我......”阿箬看着床上的容佩着实有些愧疚。
      青樱飞快洞悉阿箬的愧疚,“你也是听我的话罢了。”
      阿箬低着头为自己的怯懦而羞耻,青樱的心思完全被容佩的伤势占据了,一时不知道如何用言语宽慰她。青樱靠近阿箬,轻轻的抱住阿箬,逃避危险是人的本能,人还可以在温暖的拥抱中得到释放,青樱希望能向阿箬她并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也能让阿箬体会她现在对容佩的担忧之情。
      因为容佩是突然冲上来推开青樱的剑锋刺的有些偏,也因为肋骨的摩擦,剑刃没入身体的长度不多,剑尖离心脏不过毫厘,只是需要休养些时日。青樱和阿箬轮流守候着因受伤而暂时昏迷的容佩,救下她们的傅恒则去市集上买吃的顺便也去找找附近有什么可以住的客栈,毕竟他们不能都住在医馆里。
      傅恒拿着几包油纸包好的食物和一瓦罐紫米粥从后门走进医馆后院的厢房,却看到青樱和阿箬都趴在容佩身旁睡着了。傅恒笑着摇摇头,才不过一会儿就睡的这么香。
      容佩渐渐清醒,刚刚睁开眼睛尚觉得烛火的光芒有些刺眼,隐约有个身影在眼前弯着腰。容佩渣渣眼睛,“傅恒公子?”
      听到容佩微弱的声音,傅恒抬头比了个息声的手势,又指了指青樱和阿箬,容佩微微一笑表示理解。傅恒轻声细语道:“在下先送青樱福晋去客栈,待阿箬姑娘醒来你同她一起用桌上的食物吧。客栈的地址也写了字条放在这里了。”傅恒伸手点了点床头小柜上的纸条。
      容佩笑的更明显些表示同意,看着傅恒小心翼翼抱起青樱离开的身影的眼神中多了丝意味深长。
      傅恒抱着青樱,怀中的小人高挑却也瘦弱,轻盈仿若羽毛。傅恒将青樱放在客栈床上,替她掖好被角后走出房间,轻轻地带上门,盘膝守在门外。
      直到阿箬在容佩的苦口劝说下到客栈休息,阿箬的脚步声惊动了正在闭目养神的傅恒,“阿箬姑娘......”
      缓缓起身的傅恒在阿箬眼中是那么优雅雍容,举止间隐约有些熟悉的感觉。“容姐姐让我来客栈休息。”
      傅恒点点头,“在下告辞。”
      傅恒回到医馆时,容佩正端着碗粥在喝。
      “伤口不疼么?”
      容佩摇摇头,玩笑道,“还能驾驭的了。”
      “容姑娘身体不错,能这不快就醒了。”
      容佩莞尔一笑,“傅恒公子照顾我们三人辛苦了,怎么不去客栈休息呢?”
      “有些事情想问,不知道容姑娘有精力么?”
      “公子请讲。”
      “既然答应了陪她去找姐夫,为什么还让惢心姑娘来请我带你们回去?”傅恒音线低,极具磁性。
      陪她么?容佩觉得好笑,是她在陪自己啊!“青樱并非不懂规矩任性胡来的格格,她这样做有一半原因是为了我......”擅自离京,这事传到皇后耳朵里会皇后会大怒吧,而琅华福晋也会难办吧,可能还会许多意想不到的风波发生。
      “请继续。”
      “不敢瞒着公子,在府里听说四爷、五爷、卫太医和远心都受了伤,青樱和我都很担心......”
      “卫临么?”
      容佩十分讶异,傅恒竟然一猜即中。
      傅恒看出容佩眼中的迷惑,解释道:“偶然在街上遇到过。其实不光是在下,姐夫和五哥隐约也知道些。”
      容佩越发觉得有些窘迫。
      “我们同卫大哥关系不错的,容姑娘可以不用担心宫里宫外有什么流言蜚语。”傅恒淡淡一笑,“你不用担心,姐夫和五哥、远心的刀伤只是皮肉伤。如果被伤患抓伤也算受伤的话,卫大哥就算是受伤了吧,被抓的挺严重的。”
      “不是说,有个太医危在旦夕么?”容佩狐疑的问道。
      “是有这回事......”傅恒想了想,“不过是其他太医......”有天晚上,他们被那木扎尔豢养的狼群袭击,被咬伤的许多士兵三天内不同时间患上了恐水症(ps:就是狂犬病......古代叫疯狗症......一般得了就得over......应该有人发现,基本被啥动物咬了都回去打狂犬疫苗吧?),江时雨太医被患了恐水症的士兵咬伤,没几天也因患病去世了。不过这就没必要告诉容佩了。“既然迈出了第一步为什么不坚持到底?”
      “这样很矛盾是么?”甚至说是自私,还可能会被当成居心叵测吧。她愿意为了青樱的周全放下卫临哪怕错过见他的最后一面,但是她忍不住不去见他,踏出京城的这一步就是她对自己感情的交代,“很自私,很任性吧,我。”不过这些不需要告诉傅恒博得理解和认可。“碍着规矩和传统,青樱和我都出不去,”那四方的天,“可是为了心中的牵挂,我们都想要去争一争。”至少红墙高楼中,还可以做点顺从心意的事情,“但是我是她的丫鬟,她的周全我要负责......尝试了失败好过什么都不做......于我而言也是......”
      “早点休息吧,毕竟受了这么重的伤。”傅恒体贴的扶着容佩躺好。他有些嘲笑自己的多疑,容佩的眼神睿智敏感而又清澈如水。
      容佩安心的睡下,她没想到,刚才的傅恒还在怀疑她同那五名刺客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次日清晨,傅恒独自坐在客栈楼下的早餐摊优雅从容地吃着油条喝着豆浆,杀手会是同惢心或是阿箬有联系么,为什么选中青樱?五名刺客无一例外在脚下刻着字,左清右明。他用石子打晕了挟持了阿箬的两名刺客,十几招内单挑了另外三名刺客,但他们都是咬碎牙齿后面的毒药自杀的。“清明”刺青和这样失败即死的决然冷酷,他们是天地会的成员,无论是谁与他们有联系.....
      “喂!”
      一只水嫩的小手在傅恒眼前晃来晃去,打断了傅恒的思路。
      “端着豆浆沉思很帅么?”青樱双手搭在一起坐在傅恒对面仔细的盯着他看。青樱起来后看到傅恒留在桌子上的纸条,知道了为什么自己会在客栈里。
      “怎么?”傅恒勾一勾嘴角,放下手中的豆浆。
      青樱用眼神示意了几处地方,处处都有女生用秋水桃花眼瞅着傅恒。才不过一年,当时锋芒毕露的意气少年,如今稳重可靠了许多,虽然身长七尺八寸,美词气,有风仪,而土木形骸,不自藻饰,人以为龙章凤姿,天质自然。但本质还是个争强好胜的骄傲少年,不然也不会跟她争论三国人物到口干舌燥。
      傅恒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不做评论。
      “老板!一根油条一碗豆浆喝两个茶叶蛋!”青樱招摇的喊道,她也注意到这周围许许多多的女花痴咬碎银牙,那一双双秋水清瞳此刻恨不得将眼神化成剪子扎在她身上。
      老板手脚麻利的端来青樱要的东西,青樱笑眯眯的把一颗茶叶蛋递给傅恒,“想不到你会喜欢豆浆油条。”
      “简单好吃,完美搭配。”傅恒接过茶叶蛋,在桌子上碾了几下,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剥,露着半颗雪白而带有棕褐香料色的鸡蛋放在青樱面前,“我不喜欢鸡蛋。”
      青樱大大方方的拿起鸡蛋,也不勉强傅恒吃掉另一颗鸡蛋,“那我就不客气了。”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几十道刀子般的目光,青樱要尸骨无存了,可她是乌拉那拉青樱,人多又不是没见过。
      “琅华姐姐发现了是么?她叫你来抓我回去?”青樱咬一口茶叶蛋,表面上再满不在乎,心里也会有失落伤感吧。
      “用抓就有些言重了。”傅恒没有否认,因为没有否认的必要,但他也没有承认,欺骗不是他的喜好。
      “我......”就这样打道回府换了谁也不会甘心,可是这才多远一点距离就遇上了生命攸关的大事......
      “无论是继续前进还是回去,都要等容姑娘伤势再稳定些。”傅恒放下空碗,“吃饱了我们去看容姑娘。”
      听到这话,青樱咽下最后一口豆浆,用手绢擦擦嘴角,“我们走吧。”
      他们四人在武清镇逗留了八天,容佩的伤口愈合的不错,已经可以忍受路途颠簸了,而傅恒出人意料的决定要送她们一程。
      马车碌碌向西行去,;马车内主仆三人有说有闹,欢歌笑语让此时鲜少人烟的官道也充满了生气;马车外傅恒悠然的将执着马鞭的手臂搭在支起的腿上,整个人以一种相当舒适的姿势倚在车厢柱上,欣然一笑。
      远处有七八个人站成一排,他们占据了整个官道,似乎在等人。除了人还有马,无论是马还是人都围在一辆彩锦马车,除了两位眉清目秀的丫头都是手提宝剑且英姿挺拔的男子。
      傅恒被迫停下马车,感觉到马车停了下来,青樱等人也纷纷从车厢中探出头来。青樱看了眼傅恒,有忧愁有伤感。傅恒向她点点头,跳下马车并伸出手扶她下车。
      彩锦马车的主人在奴婢的搀扶下走下马车,来者正是富察琅华。琅华示意众位侍卫退远些,自己则在素心和莲心的陪伴下向青樱他们走来。
      “姐......”
      “琅华姐姐......”
      琅华横眉冷对,推开素心扶住她的手臂,示意两人站住。阿箬扶着容佩站在马车前看着琅华一步一步向青樱和傅恒走来,手心都捏出了冷汗。
      青樱上前一步想要请求琅华的原谅,“姐姐......”青樱看到琅华握在袖子中的拳头慢慢松开,一个巴掌利落的挥下,青樱吓的闭上双眼等待那一巴掌脆生生的落在脸上。
      “啪”的一声,响亮的在耳边响起,这几乎用尽全力的一下,青樱却没有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疼痛。
      琅华目光涣散,她竟然打了自己的亲弟弟,而且下手那么狠......而她的亲弟弟竟然是这样面不改色的替青樱挡下这一巴掌......他知不知道,这一巴掌不是为了她离家出走的胡闹任性,而是为了她恬不知耻的拖住他的脚步,为了她辜负了自己的疼爱和维护......琅华咬紧牙关,勉力让眼眶中的泪水不滚下,保持住一直以来的端庄镇定,“傅恒,你擅离职守,无视皇阿玛的器重,现在还要胡闹么。”
      青樱在傅恒身后不安的扯着他的袖子,担心她看不到的那半边脸是不是肿的厉害,也害怕因为自己闯的祸反倒成为亲姐弟之间的不和。傅恒保持沉默,他坚持他的决定,却因为不忍做不到反抗一手带大他的亲家姊。傅恒和琅华就这么僵持着,富察家族的骄傲让两个人的气势没有丝毫减弱,在这凌人震慑的气场中青樱越发不知所措,姊弟俩用眼神就可以交流,青樱完全不能介入。
      青樱突然闯入姊弟两人眼神交锋的漩涡之间,饱含泪水,“姐姐,我跟你回去!我和傅恒都跟你回去!请不要再责备他了!”青樱上前握住琅华给了傅恒一巴掌的手掌。
      琅华冰冷而不屑的眼神扫过青樱泪水肆意的面庞,这个女人,是在为了她自己哭泣还是为了傅恒。琅华冷漠的用另一只手推开青樱的双手,双手交握,“既然这样,就走吧。”琅华转身要走,却被青樱叫住。
      “但是容佩不会跟我回去了,可以么?”
      “无所谓。”琅华头也不回的答道。
      “樱......”容佩不明白青樱为什么突然不要她了。
      青樱摆摆手,示意容佩不要做声,“请给我点时间......我替她准备些东西可以么?”
      “多久?”
      “两个时辰......”青樱恳切的要求道。
      “随意。”琅华终于转身看了青樱一眼,“我就在你们这几天落脚的客栈等你。”琅华又看了眼傅恒,“傅恒,你呢?”
      傅恒弯腰作揖,“我陪她。”
      琅华深吸一口气,由素心和莲心扶着离开,姑且随了傅恒的意,他的事情回京再说。
      目送琅华一行人离开后,容佩迫不及待的拉住青樱,“怎么了?你不要你的容容了么?”
      青樱擦干眼泪,努力把最甜美的笑容呈献给容佩,“怎么跟小孩子似的。”青樱轻轻戳了下容佩的脸颊,神秘的说道,“不是不要,是放你离开。”
      青樱和容佩、阿箬逛街,可怜了傅恒和他的坐骑成了拎东西的小弟,应该是分别伤感的时刻,却因为有了青樱而无限欢乐。
      青樱帮容佩买了新的马车,还在镖局雇了镖师。
      傅恒把青樱替容佩准备的衣裳、棉被和点心等一点点搬上马车,当小弟还能当到万千瞩目的恐怕满清贵族中除了傅恒再数不出第二个人了。
      “昆仑碎玉凝香兰......”青樱把一只通体白玉的簪子放进容佩手中,最难得的是这白玉一端天然透着淡淡樱粉色“你知道,这支簪子陪我的时间和你差不多。”小时候喜欢奇巧,就买下了这支形神艺雅的簪子,“走之前就想着一定要把它给我最喜欢的容容,现在给你吧。”
      “樱......”容佩忍不住要哭了,“我......陪你一起等他们回来不好么?”
      “战场上不定因素太多了,这次没有大碍,可能下次真的会命悬一线,我不想容容有遗憾。”青樱替容佩抹掉眼泪,“就像弘历哥哥还会回来一样,我也等容容回来不好么?容容还可以替我看看弘历哥哥。我们中至少有一个人能飞奔到心上人身边不是很好么?”不能因为自己而耽误了容佩,青樱抱抱容佩,小声说道:“听说新疆塔里木很美,如果不回来我会在千里之外祝福容容的。”青樱又拿出两个护身符,“他走的时候没能给他,就麻烦容容帮我带给弘历哥哥吧。这个赤红色的是给弘历哥哥的,这个青绿色的是给弘昼哥哥的。”
      “格格......”这么久了,阿箬还是习惯称呼青樱格格,“我......我想跟容姐姐一起去......”
      青樱略略有些惊讶,容佩擦干眼泪用手指点了点青樱,青樱似懂非懂,“就让这鬼丫头去吧,至少可以陪陪我。”
      “那我呢?我也还是需要有人服侍的啊!”
      “格格......”
      “随便说说......”青樱询问的看看傅恒。
      “不在乎多一个人不回去。”姐姐的目地只是青樱回去,既然答应了容佩走,也就不在乎多一个人了。
      “你和容容要相互照顾,镖局师父会保护你们,你们一路顺风。”
      青樱挥挥手同她们依依惜别,目送马车远去直到消失在街道尽头。
      不得不说,弘历和弘昼最近被恐水症搞的有些焦头烂额了,人咬人事件已经不是一起两起了,在这样下去不等敌军侵犯就已经会因为恐水症而全军覆没。
      从夜里的偷袭和后来几场血拼中,可以看出,“狼比人更懂战争。”弘历拂拭着流光铸云波澜不惊的说道,“常备不懈,声东击西;集中兵力,各个击破;化整为零,隐避精干;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知己知彼,兵贵神速;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在这持久战争中,他们与狼几乎实践了后来军事学里面的所有基本原则和信条......
      “几千年来,狼从未被驯服展现了其无双傲骨,怎么会成为那木扎尔战场上的走狗.....”弘昼不解,苦无良策解决恐水症和对付狼群让弘昼的眉头几日几夜不曾舒展。
      “狼王......”远心一向少辞令,此时极为难得的说出两字。
      “要想统领这么一大群狼,那木扎尔必须成为狼王。”从过去几场交手来看,众狼确实奉他为头领,除了体力上的强大,还要有精神上的强大和不容置疑的支配力。有这样足以睥睨众生的战斗力,他却到现在才使出,除了本身太过自负,也说明他充分理解狼的生存法则,作为狼王也无条件的将部族的利益放在首位,当面对强大的对手时才能保证众狼一心。以弘历之见,狼是迄今为止最成功的物种。“我谢谢他这么看得起我们......”弘历声音微弱到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伤亡太重了,在这样下去他们怕是要被狼群啃噬的连骨头都不剩了,战场上狼牙撕碎□□,鲜血模糊视线的一幕幕以及战后孤狼立于尸体之上吸吮干涸的血液、吞噬破烂的皮肉的场景刺痛着弘历他们的神经。西北之地,寒冷来的更早更猛烈,弘历他们都已经裹上了披风,此时他们都不禁紧紧握住身上的丝绒斗篷,以为群尸层叠、马革裹尸已经是最残忍的修罗战场,想不到人与狼的斗争成了残酷的人间炼狱。
      “想点什么办法吧......”弘昼建议道,“还有那个恐水症,任其发展么......”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毫无头绪。
      武清镇到京城的路上,傅恒驾着马车载着青樱保持着一匹马的距离跟在琅华的马车后面。
      “不是姐姐要你来的......那你是怎么知道我离家出走的......”
      青樱隔着车帘,内心的失落和疑惑清晰的传到傅恒耳中,傅恒不知如何回答,容佩曾恳求他保密。不枉言,不诳语,也是他人生的信条之一。
      青樱语中带笑,“容容为了我的事情费尽了心思......”
      以青樱和容佩之间深厚的情谊和了解,傅恒不奇怪青樱可以洞悉这一切,“失望?”
      “不是,”傅恒看不到她的表情,她还是一边说一边轻轻的摇摇头,“你觉得,有多少人能像容容这样为我做到这一步呢?”青樱从怀中拿出一只绣着玉佩和樱花的荷包,她十岁生日的时候容佩亲手绣给她的,虽然颜色不再亮丽在青樱心中是世上最棒的绣品,“她爱我到包容我所有的任性,用她的智慧向我传达在这个世上人们任性的权力其实很小很小。”有些事情做了才不后悔,有些事情做了才知道错在哪里。
      “嗯。”
      “傅恒你这几天不陪着我们的时候在做什么?”青樱忽然转移话题。
      “去看看那几个刺杀你的刺客有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傅恒了解青樱,瞒着她她也有办法追寻到底,如果不必要瞒着她,就不要瞒着她了,“他们在这条道上枪杀劫掠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只要是他们要枪的就一定会再灭口。”
      “哦。”沉默许久后,青樱又想起件事,“姐姐似乎对你很生气......你会被她责骂么?宫里的事情怎么办,会被责罚么?”
      “这些事情都好说......”
      傅恒不愿多说,琅华看他比什么都重要,又是十分在乎家族荣辱的人,他这几天的离开几乎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和家族的荣誉开玩笑,想必让她十分失望,如果责骂几句能消气的话傅恒也会理所应当的承受。
      四阿哥府门前,青樱就着傅恒伸出的手臂跳下马车,看着傅恒微微肿起的脸颊,青樱愧疚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回去好好休息吧。”傅恒整理了下衣着,便随着琅华进去了。
      傅恒面色冷峻,这才是琅华熟悉的日益冷静沉稳,万事都完美妥帖的胞弟,而不是那个在武清的街头同青樱嬉笑愉悦吃早餐或是在杏元医馆悠闲的看书打发时间的公子,更不会是随意留下一句就不负责任的离开的浪荡贵族。
      傅恒站在德慎斋前端视一片开的正好的丹桂,清香萦纡,嗅一嗅这大自然的天然神奇心情也舒畅了许多。
      “公子,福晋请您进去。”素心福了福身子。
      傅恒微微颔首,示意素心先行一步。琅华已经换上一件更为轻便的翠竹沁罗衫端坐在椅子上。
      “还疼么?”琅华问道,她一向看重这个弟弟,打在他身何尝不是痛在她心。
      “还是姊姊头一次打我呢。”傅恒淡淡的笑着,似乎有种不为人知的淡淡的自嘲,“是傅恒的所作所为让姊姊失望了,这一巴掌打醒了傅恒。”
      琅华意味深长的看着傅恒,“你对青樱有心,你的眼神早已出卖了你!”
      “是。”傅恒坦然承认。
      “她说四阿哥府的侧福晋。”琅华义正言辞的强调道,且不论青樱是否同样倾心于傅恒,仅仅是两人的身份,就是两人之间不可逾越的天堑鸿沟。
      “傅恒明白。”
      “你明白的还不够!”他会因为一份情前途尽毁,让富察家族难以立足......在这个层层复杂关系网覆盖和是非纷扰时刻纷至沓来的京城,身为皇亲国戚绝不可以有丝毫行差踏错。“那么......她......”这磨砺琅华心智一整天的问题还是难以启齿......
      “君子之交,无关风月。”傅恒欣赏那个秋猎篝火会上同弘历斗气的青樱,那份单纯的美好如同一樽封着洁白雪莲的水晶玻璃塔,他不会打碎这水晶玻璃塔让雪莲枯萎。“请姊姊放下所有的担忧,也不要对青福晋做什么,傅恒知道该做什么,也知道如何将事情做到最好。劳累了一天了,姊姊请休息吧。”傅恒躬身行礼,已不打算同琅华继续讨论他这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问题。
      秋风瑟瑟,玉墨轩的小窗外千叶耆银苞菊硕大如碗,洁净亦明媚。
      “主子要是没有兴致,不如来尝尝奴婢新做的绿豆杏仁酪。”惢心捧着一青花斗鱼小瓷碗在青樱面前一晃打断了青樱的发呆。
      青樱接过瓷碗和调羹尝了口,“容容回来了?”
      惢心欣然一笑,早之前容佩几乎就是手把手教着惢心,“看来容姐姐的手艺奴婢是学到家了。”
      “青出于蓝更胜于蓝。”青樱舔舔嘴唇,虽然惢心来玉墨轩没多久,却俨然已经像是玉墨轩用久了的老人了。
      “姐姐!”门外传来清脆如银铃的声音,海兰踩着莲花步缓缓进来。回府的第二天,青樱拉着惢心去看海兰时发现绣房的绣娘对她冷言冷语极尽嘲讽,就跟海叔打了声招呼把海兰接到了玉墨轩,并把宓儿拨给海兰。
      回到阿哥府的日子安逸而清闲,青樱咬着笔杆连平时最喜欢的书法都不是很上心,放下笔又拨弄琴弦两三下也没有什么兴趣,浮生日日无聊赖。青樱也有去找永璜和永琏玩,可是琅华每次看到她似乎有很多不满,青樱只好悻悻而归。因着海兰住在这里,青樱开始尝试刺绣,虽然一直没什么进步,头一件绣品更是被海兰形容为横七竖八、凌乱不堪。
      雍正十年十月,策零军队秘密计划包抄清军。
      雍正十年十月下旬,弘历的建议使得清军避免了腹背受敌的惨况,马兰泰、策棱和塔岱军队分别与察罕瘦尔和塔密尔遇上兵分两路的策零军队(ps:策棱在这里截击了策零部队是历史,不过这篇文里写来就没理会之前说的行军路线,也就是地理问题就忽略了~~),成功打乱了敌军的进攻计划。期间,经历了包抄反包抄,围剿和范围较,以及大大小小数十场游击战,策零凭借对地理的熟悉在同清军颤抖中至清军死伤数万,近乎数十日艰苦卓绝的攻防战,策棱射杀了因奔波劳累而病倒后还带病上阵的策零。长子喇嘛达尔扎于王庭继位,以雷霆之势掌握除那木扎尔部队外全部兵权。
      雍正十年十月末,探子将这一情报传回到克鲁伦,弘历等人兴奋的相拥在一起,他们很快就可以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了,只要结束了那木扎尔。
      后喇嘛达尔扎命伽亥率兵支援那木扎尔,并用三万人去拖住策棱等人赶回克鲁伦的脚步,雍正十年冬月初九,一支三万人的军队浩浩荡荡的抵达克鲁伦,而弘历手中的人由原先的五万一千锐减到不足两万,其中一千青云骑余有六百三十五人。弘历等人前几日的兴奋一扫而光,清军军营上空愁云笼罩。
      卫临尝试用战场上死亡之狼的血液救助那些感染恐水症的士兵,效果却并不好。
      “卫临......把狼血输入人血,已经有很多士兵因为你的大胆尝试而猝死了......我们还要继续么?”说话间弘昼已经替一名士兵绑好绷带。
      “至少有几个人痊愈了......”卫临说这话时颇有些无奈和无力。上古时代神农遍尝百草,虽然最后因药力发作而中毒,但也因为他的这些经历使他的血液成了解百毒的良药。如果传说是真的,推而广之,那么这些能够传播恐水症而自身却没有症状的狼的血也同样可能有解毒作用。“也许是用的时机不对......也许是血液中成分太复杂,人血和狼血混合引起了其他变化......也许......只有活着的狼的血才有效......”卫治好的数名士兵有的是在刚刚出现症状时用毫米粗细的空心钢针注射了狼血有的则是在被咬之后马上注射,似乎这就是准确的时机;然而即使抓住了时机,也可能会有人因为注射的血液量过多或过少而出现问题......死去的士兵已经够多了,他却还需要多研究些案例.....
      “我们需要去抓狼......”弘历把手放入铜盆中洗净,像是在问卫临,又像是已经做出了重要决定。
      患了恐水症的士兵显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一些太医能制服的了得,弘历和弘昼时常来帮卫临,一方面是希望尽点力能遏制死亡的蔓延,一方面也是观察下伤患的情况想想有什么方法能改善现在的境况。
      “抓狼?除非现在远心回来了,告诉我们他们把狼养在哪里!”弘昼摇摇头,贸然前去实在不是明智之举,没有把握的行动也不像是弘历的行为。
      “他回来了......带着我们最需要的情报回来了......”狼的问题实在让他很头痛,如果没有那群奇兵,他们则与策棱势均力敌,他绝对有自信战胜那木扎尔,为此,他让远心亲自去探,务必找到那群狼在哪里。“早上已经见过我了,我让他去休息一下再来见我们。”
      “打仗的事靠你们,我只负责救人,如果能生擒两三头狼回来自然是极好的。”卫临将捣好的草药替伤兵换上。
      “两三头?卫临你把抓狼看的太简单了!”弘昼很想对卫临抱怨一下他站着说话不腰疼。
      “好了......我们回营帐,跟远心一起看看该怎么办......抓狼的事看着办吧......这天越来越冷了,饲养这么一大群狼,食物不好找吧......”饿到极点的狼更残忍,弘历可不喜欢直面这么血淋淋的战场。
      冬月十三深夜,弘昼和远心率领青云骑最出色的五十名战士往狼群中投掷了五百多块冰冻而成的暗红色血砖。虽然没有生擒两三头狼,但是次日清晨,那木扎尔军队中剩余的狼不过十头,其余的皆因过度失血而死亡。
      “这个辟魔草的名字是谁给起的,太生动形象了。”弘昼抱着头盔同远心回到军营,“这个味道真的是神魔难近......”
      “是......我们需要回去好好洗个澡......”为了避免偷袭兵的气味被狼群发现,卫临给了他们辟魔草的汁液涂在身上。
      站在外面等两人归来的弘历不禁被两人身上的气味逗乐了,弘昼一边走近弘历,一边毫不客气的把手中的头盔扔向弘历,弘历不想用手接微微偏了偏身子就躲过去了。
      “不如开战前每个人都涂上点,到时候不但狼不会咬我们,连叛军都要因为这气味退避三舍了。”
      “这气味只是保证狼群不会发现你,到了战场上,他们该咬你还是会咬你的。而且,到时候是熏叛军还是自己人就不好说了。”弘历含笑道,不得不说,同那木扎尔僵持了那么久,数场对决也是惨胜如败,终于等到了因时令变化而来的天时。远心听闻狼群嗜血贪婪,提议收集羊血,利用这天寒地冻的天气将钢刃放在羊血里冻成冰块,狼被血腥味吸引便会不断舔食这些血冻到舌头麻木再到割破舌头,然而仍不停止,最终它们就会失血过多而亡。“远心,如果这个计划成功,记你大功!
      正当三人愉悦畅谈时,守卫的岳缨有事前来禀报。
      “有五人夜闯军营,两女一男,自称四阿哥的家眷,武清紫烨镖局的旗号。”岳缨如是禀告。
      弘历皱皱眉头,虽然军营没有明确规定不得有女眷出入,而自入关这几十年中,再没有女子像祖先努尔哈赤的福晋一样在军中走动了。
      “这么大胆又不受规矩的莫非是青樱妹子?”弘昼问道,“不管是谁先去看看吧。”
      弘历颔首,几人同岳缨前往军营大门。弘历既期待着是青樱又绝不希望是她来战场犯险,怀着矛盾的心情当他发现来的人中没有一个是青樱时,有欣慰也有失望还夹杂了些许自嘲。
      经历几十天辛苦劳累,几经风霜雨露和艰难险阻,容佩和阿箬风尘仆仆的到了,就在前天,她们因为遇上一组准噶尔士兵而不得不在泥土堆里藏了整整一天,此时浑身污泥,大概有些样貌全非了,拼命用衣袖擦擦满是脏污的脸庞,总算被弘历他们认出来了。
      多天的劳累造成体力不支,容佩与众人相认后终于晕倒了,远心暂且背起她送到卫临那里。
      阿箬见到身着铠甲,战争丝毫没有减弱他的丰神俊朗,只是这味道......阿箬不禁掩鼻倒退了几步,弘昼全然不介意,“昼失礼于姑娘了。”
      阿箬向来爽直,见弘昼对她下意识的小动作毫无芥蒂,便不再觉得尴尬羞愧,“阿箬现在也很失礼。”
      “今天太晚了,暂时先同容姑娘宿在医帐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弘昼提议,弘昼温润如玉的面容已然隐去了刚刚听闻有女子来军营的消息时的诧异与期待。“大缨,给三位镖师安排个帐篷,暂住一晚,明日送他们离开。”
      弘历点点头,也许因为这一天太累了,也许因为没有见到青樱,弘历的大脑拒绝思考,纵使有太多想知道的,此时的他也只能对弘昼的提议盲从。
      次日清晨。
      容佩小心翼翼拨开趴在她床边睡着的卫临散落的一缕发丝。卫临从梦中您惊醒。
      “我不是在做梦吧,我真的见到你了。”还有什么比一睁眼就能看到心上人更让人激动幸福的呢。
      “是我在做梦,山高水长,千里迢迢,你竟然来了。”卫临感慨的握住容佩的手。
      “你守了我一夜?”
      “是!当看到远心背着昏迷的你进来时,我的心既激动又紧张,七上八下的比在这战场上还要惊心动魄。我怕极了,怕你来也就是离开我身边。”卫临动情的吻着容佩的手。
      容佩笑了,在相逢的甜蜜中陶醉了,“你看,你忙的连头发都乱了......有没有梳子,我来帮你梳头。”
      “好啊。”卫临扶着容佩从去床上下来,牵着她来到他的帐篷,一个整洁而充满药草味的帐篷,他握她握的仔细,舍不得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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