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的蜕变（GL）》宋文书

47、醉夜

　　“不得不说，你的手法实在拙劣。”魏道夫站在林星办公桌前，面带着诡异的笑意道，“有三个冒充药监局的人来我们医院视察，已经被我们揪出来了。”
　　林星没有抬头，继续签署着手里的文字材料：“劝您不要主观臆断，那些人可能来自任何组织或个人，但绝不是我。“
　　魏道夫嗤笑了一声，望着林星的眼神愈加充满玩味。
　　林星虽然内心暗叫不好，脸上却读不出半分焦灼之意。
　　林星清楚，他们应该是自己人。她与高峰除了通过问询与窃听以外，现阶段的首要任务便是让自己的人混进医院并获得一手资料和摄影画面。
　　对峙良久，二人间的空气已接近冰点。
　　魏道夫冷笑道：“林家早就不是当年的林家了。现在你爸的能耐，最多也就是在你睡完安雨茗以后把你保释出来而已。妄想能有一天打回本部？我劝你们就别做那个梦了。”
　　“做梦的人是我？你确定李大派真的愿意收你一个布衣出身的人吗？为了个不确定的结果，提着人头给人卖命、表忠心，值得吗？”
　　似乎被戳到了怒点，魏道夫有些按压不住自己的怒意，语速与节奏明显变乱：“林家早他妈烂透了，你哪儿来的自信在这嘲讽我布衣出身？”
　　林星笑道：“林家烂没烂透，看看形势再说吧。难保哪天您会为今天的失礼向我磕头赔罪。”
　　“没有这个机会。”魏道夫的脸色阴暗可怖，“输的，死。”
　　林星抬头看了魏道夫一眼。她看到眼前这个男人满脸都是对名利的渴求与欲望。
　　也是。能够为建功立业下到一线做缉毒警的人，定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又怎么会惧怕身上沾几分血腥味呢？
　　林星微笑着点了点头，浅褐色的瞳孔里，狼一般狡黠的杀意若隐若现。

　　民治医院研究院楼里，一名中年男人正站在窗口抽着烟。他焦躁地吞吐着，一口紧接着一口，一支烟很快便燃尽了。
　　此人是首席麻醉师余中至。
　　方才院长魏源成在办公室内对自己的说的话，仍然在他的耳边阴魂不散地回荡着。
　　“我想说的很简单。替我坐牢。我手里有全国最优秀的涉毒案件的律师，他一定能保你的命，最多坐十年牢。一年两百万。超出十年的部分，一年四百万。考虑一下。”
　　余中至作为主要负责人，正在进行的“麻黄附子细辛汤治疗痛症”的专题研究正在中后阶段。经由药监局视察批准，明治医院后院的大棚里种植着数量庞大的一批麻黄。而作为项目主副主任，余中至正是这批植物的种植与管理者，魏源成是项目的第一责任人。
　　麻黄作为一种传统中药材，在市场中被广泛使用。但其同时也具显著中枢兴奋作用，长期使用可引起病态嗜好，被纳入二类精神药物品进行管制，更是制造冰（隔）毒的前体。
　　这些年来魏源成间接涉（隔）毒的次数早已经数不清，因此魏源成最高可能直接面临死刑。
　　但魏源成不会死，因为自己这个替罪羊会为他揽下一切罪责。
　　拒绝？
　　绝无可能。
　　余中至之所以在清楚内幕的情况下还能活到今天，便是因为魏源成的每一笔交易和活动，余中至都是分红者之一。

　　晚上七点十五分，南墨的公寓内，林星与南墨正坐在吧台的光柱下。
　　或许是龙舌兰酒精的作用，林星感到自己的理性意识正在消退。和她一样，南墨的脸颊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绯红。
　　南墨深呼了口气，又给自己灌了一杯龙舌兰。
　　良久，南墨忽然开口道：“就在今天，我收到了哈佛商学院工商管理硕士的录取通知书。”
　　“哦？”林星惊喜地望向南墨。
　　“但我在犹豫。不论从时间还是金钱的角度来说，回到校园都是个不小的消耗。如果我以后继续为林家做事，实战经验远比这个学位更有用。”
　　“别待在林家了，”林星的面容与声音平静得像死水一般，“我可以负责地告诉你，林家只会无休止地剥削和榨干你的生命。不论你付出多少，这里都不会成为你稳定的栖息地。这就是林家。”
　　“你在开玩笑吗？我爸爸为林家效力了几乎小半辈子，而我从大学毕业以后也一直在为叔叔阿姨做事，我们的付出都一文不值吗？”
　　“我只是在说实话。高邦作为一个董事会有半数亚洲人持股的企业，能在纽交所上市，并且登上榜单，南伯伯的功劳不容低估。再加上南伯伯是我爸妈的心腹，又是初创团队成员，手里的股份竟然才百分之三。于情于理，他应得的也远比这个更多。”
　　“爸爸是个懂得满足的人。他知道贪心是很危险的事情。”
　　“我很抱歉，”林星叹了口气，低头盯着自己的酒杯，“高邦会让南伯伯有不安全感。”
　　南墨笑道：“所以你要替你爸爸为他做过的那些坏事赎罪吗？”
　　林星的脸色一沉，望向南墨冷声道：“我不喜欢这个玩笑。”
　　南墨撅了撅嘴，有点委屈地嘟囔道：“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我们可以说点别的。比如我母亲让你签的那份协议。”林星语气和缓了些许，“那份协议，你真的签了吗？”
　　南墨笑了笑，眼神却有些飘忽不定：“你希望我签吗，林星？”
　　“当然是不要签！那份协议只要你签了，就是承认自己愿意做林家的狗。而你作为一个女人……”
　　“我当然知道我会遭遇什么。陪酒、陪笑，甚至要赔上身体。你觉得我会愿意做这样的交易吗？”
　　林星愣了几秒，忽地反应了过来，这才欣喜地追问：“这么说……你没有签？你骗过了我母亲，耍了我们林家上下？”
　　南墨没有抬头，有些轻蔑地笑着道：“如果我真的蠢到接受，那林家真的还会承认我的被利用价值吗？”
　　“那你这么大费周章……单纯是为了好玩儿？”林星哭笑不得地问道。
　　南墨顿了顿，卷曲的睫毛微微下垂：“因为我想知道，你会不会劝我别签。”
　　林星愣了愣。
　　橙黄色的灯光变得愈发暖了起来。两个穿着深色系衣服的女人高挑的身型，在这片黑暗中暧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别具格调，优雅得像是一副油画。
　　酒意弥漫，二人虽然都低头望着自己的眼前，却都不自禁地发出了孩子般肆无忌惮的笑声。二人的笑声此起彼伏，染上了连锁效应，似乎再也停不下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们才逐渐抚平了气息。
　　“既然如此，我也不再是谁的说客了。”南墨的语气显得轻松欢快，“你们林家的事我也不掺合了。明天我就自己回美国，去波士顿租套公寓，准备迎接开学。”
　　林星向南墨举起酒杯，微笑着道：“为你即将开启的新生活。”
　　南墨的笑意略微凝固了一秒，但转瞬间，更深的笑意便从嘴角迅速蔓延了开来。她努力平稳着自己的气息，用高扬的声调欢呼出声： “为我即将开启的新生活！”

　　深夜三点，林星走出了南墨的公寓。
　　林星醉醺醺地走过狭长的走廊，停在了电梯前。
　　“那么，”南墨的音调高亢且愉悦，但似乎在些微地颤抖，“我就不等你啦，林星。”
　　林星转过身，看到南墨正慵懒地倚在门框上，冲她笑着。
　　林星朝她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