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的蜕变（GL）》宋文书

35、来自家庭的胁迫（林星） 我很清楚，

　　清晨七点五十九分，我站在空旷的会议室落地窗台前，细数着墙上时钟秒针转动的声音。
　　还有二十五秒，他就算是迟到。我一向讨厌迟到的人。迟到的行为与我而言甚至较能力低下更加令人生恶。
　　正当秒针即将达到终点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进。”
　　厚重的会议室大门被推开，那人的面孔忽地映入了我的视线。那男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手持黑色皮质公文包，与数月前见面时的穿着很是不同。
　　我皱了皱眉：“高峰？”
　　记得数月前，我曾经在一所高中做过一场演讲。演讲结束后，该校的一名任课老师企图向我搭讪，其人正是此刻站在我面前的人。
　　“林警官，别来无恙。”他笑得自信且礼貌，举止投足将文质彬彬发挥到了极致。
　　“想不到会是你。”
　　“看来我掩藏得很好。”他将公文包自然地放在了会议桌的桌面上，“就连以观察力敏锐著称的林警官也没有看破。”
　　“有意思。”我走向会议桌顶端的位置，坐了下来，“我不介意你占用宝贵的时间向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拉开了会议桌另一顶端的椅子，欠身坐了下去。他从容地将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让我的神经不禁开始紧绷。
　　不知是否是刻意为之，良久他才开口。
　　“在学生面前，我永远是一个具有亲和力的老师，我的真实身份从没有被不必要的人知道过，因此在这次会面前，林警官也不会想到，高峰便是’鹰眼’。”
　　高峰，著名高校的任课老师。性格开朗，身为老师却完全没有长者的架子，与学生时常打成一片，可以说是一位十足的良师益友。而这只是高峰此人的表面身份。他的别名叫鹰眼，是一位冷血且训练有素的高级私人特务。与普通特务不同，鹰眼是一个没有政治归属的人，他并不是为任何组织而生，他的雇主往往只以个人为单位。不得不承认，他的伪装技术确实完美。
　　鹰眼的职业素养极高，能力卓越，圈内有求于他的人也很多，但他挑选买卖的眼光比较挑剔，大多雇主都听不到他的回音。令我诧异的是，仅仅在邮件发出的五分钟后，我便收到了他决定与我会面的回复。
　　“我是一个走在刀尖上赚钱的人。我不仅能保证我的主顾如鱼得水，还能让自己活到今天，这一切足已说明我的能力。换句话说，并不是主顾选择我，而是我选择我要的主顾。我在早些年便听闻了林警官的事，不得不说，您让我很感兴趣。”
　　尽管他的能力有目共睹，但也未免有些自负过了头，让我不自禁开始有些生厌。
　　“你有没有能力，我不需要你亲口来告诉我。”我微笑道。
　　他呵呵笑了两声，调整了一下坐姿：“不知道林警官还记不记得，我寄给您的那把沙漠（隔）之鹰模型？”
　　我冷笑道：“知道我喜欢收集手（隔）枪（隔）模型的人确实不多。但是 ‘窥人喜好’ 这种无聊的能力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他从包中取出了一个档案袋，用力一推，使其滑到了我的面前。
　　“我知道让林警官信服不是件易事，所以我专门为您准备了这个。”
　　我打开了档案，向内瞟了一眼。
　　“魏源成，魏道夫的父亲。”我抬头看向他，“你有他的把柄？”
　　“这个档案，便当作是我给林警官的见面礼吧。”
　　语毕，他脸上的微笑忽然消失得一干二净。他警惕地用余光扫向了门口。
　　会议室大门隔音效果极强，而他却能听得到门口的脚步声。拥有敏锐的听觉，是高级特务的职业素养。很显然，他的听觉已经被训练到了超乎常人的水平。
　　果不其然，几秒钟后，一阵急而重的叩门声响了起来。
　　“进。”
　　门被猛地推开，小白通红的脸出现在了门口。
　　“你先去忙。”我将手中的档案合上，对高峰道。
　　高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服外套，笔挺着上半身，面无表情地从门口走了出去。不可避免地，他与小白在门边擦肩而过。一霎那，两人之间形成的一股强烈的火药味令我忍不住侧目。小白的眼里折射着一种我前所未见的敌意，毫无掩饰地暴露在空气中。
　　待高峰走出一段路后，小白才望向我。他举起了手里的纸张，用介于咆哮与耳语之间的声音愤怒地吼道：“这是什么意思？”
　　“调配通知。这四个字你不认识？”我头也不抬地说。
　　“我在你的手下干了三年，现在你居然没有给出任何理由就把我调配到别的部门？”他激动得向前了几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已经生厌到了这种地步？”
　　“没有给出任何理由是因为我找不出理由。这些年你一直做的很好。”
　　他低着头：“林星，你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
　　我皱了皱眉，望向别处：“你明明知道不是这样，又何必这样问。”
　　“我知道……”他的声音中似乎已经带着一丝细微的哭腔。
　　“你已经比规定报道时间晚五分钟了，别让新部门的吴警官久等。”
　　他的眼泪迅速地滑落到下颚处，然后滴落在了地毯上。见他这副样子，我低下了头，开始假装翻看手里的文件。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我望着被缓缓合上的大门，心情一时有些复杂。小白像是个长不大的男孩，本身就敏感异常，这样的调配一定让他十分受伤。尽管如此，我仍然希望他能离这些恩怨越远越好。作为他的朋友，我只希望他能处于安全的境地。

　　下午两点，我忽然接到了小墨的电话。
　　“你的父母回国了。”电话一接通，她便直截了当地道。
　　这话宛如一记耳光，让我瞬间变得面红耳赤。
　　“他们……怎么忽然回来了？”
　　“他们希望和你见个面，和你聊聊这几年的生活。今天晚上八点整，他们在花园酒店订了位置。到时候我也会在场。”
　　我愣了愣：“你？”
　　“这场 ‘闲聊’ 注定不会轻松，你做好准备。”她说，“否则你们的家庭聚会就不需要我一个外人在旁边傻坐着了。”
　　每次和父亲和母亲吵架几乎都是南墨在中间调和。他们可能早就预料到了矛盾必然会发生，所以才特别要求她在旁陪同。
　　我挂了电话，我精神恍惚地坐在办公桌。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我的大脑无时无刻不在嗡嗡作响。

　　晚上，我如约来到了花园酒店。
　　过于宽敞的包房内，四个人安静地端坐着，机械地使用着手中的刀叉。
　　母亲第一个开口，打破了沉默：“林星，我听小墨说，你和一个小女孩生活在一起？”
　　“她没有亲人，很可怜，所以收养了她。”
　　父亲没有抬头，冷冷地质问：“收养这么大的的事情，为什么不和家里人商量？”
　　“我是一个成年人。”
　　“不是成年人，倒也没有本事把自己弄进监狱里。”他冷笑了一声道。
　　“父亲，母亲，我有能力处理我自己的生活。况且，”我努力平静地道，“我没有义务在做每一件事之前都经过你们的批准。”
　　“你这是什么态度？！”父亲将手中的餐具摔在了桌面上。
　　南墨连忙伸出一只手扶住了父亲的手臂：“叔叔，林星的意思是，她不希望你们再为她担心。”
　　“我过去就是因为太相信她的能力，所以才同意她一个人留在中国。谁知道她居然把自己的人生毁成了这样！我们林家还从来没有哪个人像她这样不求上进！还没有哪个人像她这样硬要不走寻常路！这要我们怎么不为她担心？”他怒视着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我低着头不语，南墨则愣在一旁，不敢再开口说话。
　　“林星，你直接告诉我，你知错不知错？”他质问道。
　　“我一直在悔过。”
　　父亲的语气缓和了些许：“怎么悔过个法？”
　　“我已经和她保持了适当的距离。今后我将时刻警醒自己，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不用了。只要她还在你的视线之内，就不能从根本上消灭你再犯可能性。这件事，你就听我们的，离开那个小女孩。我们会把她委托给别的人家。”他端起高脚杯，轻嘬了一口，“至于你，这次就跟我们一起走。”
　　“这不可能！”我的声音无法控制地提高了好几个分贝。
　　看到父母有些惊愕的神情，我努力的控制住了内心强烈的情绪：“她……已经习惯了和我在一起的生活。”
　　“像她这个年龄的孩子适应力很快。她就算是没办法很快适应，也要学着长大。林星，这些你不需要担心，爸妈一定会找人处理好。”母亲在一旁道。
　　我猛地站起了身。
　　南墨迅速站了起来，按住了我的右手，凝视着我的脸，试图让我平静下来。
　　父母的决定，向来不会动摇。我很清楚，此刻的强硬只会给我带来更糟的结果。我抑制住了自己想要发作的欲望，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间。
　　我听到身后的房里传来了刺耳的玻璃破碎声。
　　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我看到自己空乏无力的倒影在迅速地向前移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