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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慌(林星) 这个人真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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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加快了步伐,只想着迅速离开这个冰冷而无生气的地方。
然而此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慌乱的高跟鞋踩地声。
“林星!你等等我!”南墨一面追着一面喊道。
我停了下来,转过身冷冷地望着她。
尽管高跟鞋的高度让她的移动显得有些艰难,但她终于还是跑到了我的面前。
她轻喘着气,面露愠色:“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年龄越大反而越不成熟了?连最起码的情绪控制都做不到吗?”
我看向别处:“就算今天不吵,以后也要吵。”
她的神情缓和了些许,牵住了我的手:“小哥,就算是不愿意跟他们回美国,至少先让安雨茗离开,做出退步的样子。如果完全不服从,按照伯父伯母的作风,你以后恐怕连安雨茗会被送去哪里都无法得知。”
“够能装的。”我一把推开了她,“现在这个局面正是你求之不得的吧?!”
她一愣:“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字面意思。”我冷笑着道,“把安雨茗从我身边弄走,然后让我跟你们回美国,貌似这两点都正好契合了你这次回国的目的吧?”
“你怀疑我是被伯父伯母派来游说的?”
我向她走近了一步,压低了嗓音:“我看够了你这副装作无辜的面孔。我希望你记住这句话:永远别他妈在我面前演戏。”
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她的两眼愣愣地望着我。凝视着她变得有些红肿的双眼,我竟怎么也心疼不起来。
“小哥……”她的声音变得颤抖,“从头到尾我一直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啊。认识了这么些年,我本以为我们之间一定不会存在信任危机。”
我没有作答。
她的眼泪滴落在了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了清晰的几记声响。
她忽然很激动地喊道:“是那个女孩子害苦了你!如果不是她,你也不会受这些苦,你怎么就不能醒醒……”
“我自己的决定由我自己负责。别把脏水泼到安雨茗身上。”
我转身欲走,却被她抓住了手臂,拦了下来。她急切的语气让她的说辞听起来几乎像是恳求:“伯父伯母这样的决定,不仅对你来说,还是对安雨茗来说都是最合适的。你要是还存有一丝冷静,就应该接受这个决定。”
我看了她一眼:“除非我死。”
“林星!你疯了吗?!”她忽然提高了音调,同时用力地擒住了我的手臂,指节也开始变得僵硬,“就算这女孩真的有那么让你着迷,但作为一个有法律意识的成年人,你也不该对她抱有任何不恰当的幻想啊!”
我面无表情地将手臂从她的手中抽离了出来,向后退出一步,在她面前制造出了一段距离。
“我承认让它开始是我的失误,可我会让它尽快结束。只要我坚持对她保持距离,我想我能控制局面。”我的语气冰冷,“但让我彻底离开她这件事,你们休想。”
语毕,我绕开了她,向前走去。
这一次,她没有再阻拦我的离开。
经过一整天高强度的工作,将车驶入公寓楼内的地下室后,我往往不会立刻下车回家,而会静静地坐在车里,什么也不想,让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处于空白的状态。我愈发开始依赖这一段休憩的空隙,尤其是在这段日子里。我明白,一旦步入那间公寓,那个女孩便会满心期待地向我靠近。
我静静地坐在车内,久久不愿熄火。
我曾无比期待每一个归家的夜晚,无比享受打开大门后她每一次热烈的迎接,然而现在的我开始害怕打开那扇门,害怕看到她站在门边欲言又止、小心翼翼的模样,害怕她靠近。
不知端坐了多久,我终于拔下了车钥匙。拖着一身疲惫,我用近乎泄欲的姿势摔上了车门,准备离开地下室。
猛然间,职业素养让我察觉到了来自车后方的一阵诡异的气息。
此时已是接近凌晨,我的指尖渐渐被地下室的阴冷沾染,向全身扩散而去。
这时候的地下室里不该有人。
我伸了一个夸张的懒腰,假装丝毫未察觉,拖着步子向电梯间走去。我的余光始终保持在身体侧面,时刻准备着应对突然袭击。然而直至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都没有听到任何声响。
我胡乱按下了一个电梯的楼层,深呼了口气。
看来那人今天并不打算做什么。或者他根本不打算做些什么,只是为探得我的具体住址或是日常作息。这些年来,这样的人我并不是第一次见。
他们的雇主,大多为一类人—被捕毒枭残余力量。他们的报复往往来得凶残且没有人性。那群被夺去心智的活死人,那群瘾君子,他们记得警察的脸,他们上刀山下火海也要揪出那张脸,然后把他碎尸万段。
缉毒,警察有办法;但面对残余力量的集团网,警察也束手无策—集团内部延伸出的各条蜘蛛网错综复杂,谁也没办法打探清楚地底下的每一件勾当。缉毒警察是一群走在刀尖上的人,能多活一天便是一天。我走出了电梯,站在陌生的走廊上,忽然愣在了原地。
我明白这段路的风险,也清楚自己正处于什么样的境地,因为我早便在三年前就做好了准备,但安雨茗没有啊。我为什么要将安雨茗卷入这场致命的漩涡中?
既然我是个活一天算一天的人,是不是说明我其实根本没有资格收养安雨茗?
或许父母的决定是对的。
安雨茗,她有她该去的地方。
我轻轻推开了公寓大门。
我走进卧室,机械地褪下了外套和制服。
黑暗中,一个人影忽然出现,紧紧抱住了我。本就有些神经衰弱的我猛地一惊,一个反身便将身后的人的双手紧紧擒住了。我定睛看了一会儿,这才意识到眼前的人是谁。
我不悦地将她的双手抛开,皱眉道:“安雨茗,你这是做什么?”
她低着头,委屈地嘟囔:“我只是想要抱抱你,这样都不行吗?”
“你这样只会让我生气。”
“对不起……林星……我做错了……”她连忙握住了我的手。
那一瞬间,我清楚感觉到她冰冷的手心已经被汗浸透了。
“别这样。”我粗暴将她的手甩开了,并准备向外走去。
出人意料的是,她忽然取来了身后桌上的小刀,用力地刺向了自己的手臂。她稚嫩的手臂被划开的瞬间,骇人的血色瞬间便喷洒到了空中,将整片空气都染红了。
她尖叫了一声,眼泪顺着脸颊啪嗒啪嗒地掉落在地面上,沾得地板一片深色。
我一把将沾深红色液体的小刀从她手里夺了过来,砸到了远处。我沾了她血液的手不住地在颤抖,无法控制地对着她咆哮出声:“疯了吗?!”
血柱从她的伤口汹涌地滚出,滴落在地板上,染成了一大片骇人的惺红。然而她却似乎对这一切都毫无感知,只是用噙着泪的眼睛抬起头凝视着我,甚至带着些许期待地问:“林星心疼我吗?”
“白痴!”我狠狠骂道。
我横抱起她,破门而出。
深夜一点,我站在急救室门前。我的手心还残留着早已凝固的血液,散发着浓重的气味,与院内的酒精味交融得让人有些混淆。我久久凝视着地面,大脑一片空白。
忽然间,我感到双膝发软。我终于承受不住,重重的地跪在了地上。大概干涸了一辈子的双眼,顷刻间便决堤得不像样子。
这久违的痛哭的欲望让我感到羞辱无比。
哭能解决什么问题?年纪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只知道哭?这种时候,你不可以落泪。要冷静,要用最冷静的状态解决眼前的难题。
可我真的很累。累到再也站不起身了。
我感到身后无数双眼睛都凝聚在这个跪在急救室前痛哭的人身上。
他们大概在想,这个人真可怜,也真脆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