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的蜕变（GL）》宋文书

24、赛跑（下）（林星） 各自走向了

　　那天早晨，所有人都发现南墨平日轻轻垂在右肩的马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轻便的短发。熟人见到她，反应大同小异。要么是笑着猛捶一下她的肩喊一声兄弟，要么是张大了嘴巴惊讶地盯着她看。
　　那一整天，我都没有和她说话。
　　那天下午，我们和往常一样在护城河边赛跑。这一回，她超过了我。
　　气喘吁吁地坐在终点线旁，我开口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和男人有什么差别。真恶心。”
　　“你觉得男人很恶心吗？那你还每天和他们打球打的那么开心。”
　　“我不觉得男人恶心。我只是觉得女人把自己弄成男人的样子很恶心。”
　　“我妈都管不了我，你居然想要管我？”
　　“谁他妈那么闲要管你。我只是看着你这个样子觉得不舒服。”
　　她顿了一顿，很认真地看向我：“我这样到底有什么不妥的？”
　　脸上的愠怒还没有完全消去，但我但口气却已然缓和了下来。
　　“我……喜欢留长发的你。”
　　她猛地愣住了。随即有些僵硬地转过了头，望了望西面。
　　凝视了那片天良久后，她忽然轻声说了句：“为你留长发，倒也不是不可以。”
　　我望向了正在看天的她，忽然间觉得她的侧脸异常地俊俏。那一瞬间，一股想要狠狠吻她的欲望猛地冲到了大脑里。
　　我用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便将上半身放倒在了草坪上。
　　她一面继续望着天，一面和我一样将身体躺倒在了草坪上。
　　“小哥，你看，今天的天是血红色的。”
　　我看着眼前的这片天，缓缓地答道：“嗯。红得像血。”
　　她似乎对这片血红着了魔，只是死死凝视着，没有作答。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过头对我道：“小哥，你有想过变成男人吗？”
　　“是个女的都幻想过吧。”
　　“我幻想过无数次。我甚至在恨为什么我不可以成为男人。”
　　我有些诧异：“欲望这么强烈？”
　　“我从小的梦想就是进南方财经大学读金融，这个你是知道的，”她呆呆地看着眼前那片令人绝望的血红道，“可是就在昨天，他们发布了新的分数线。今年女生的分数线比男生足足高了六十分。”
　　我转过头，望向她了无生机的脸，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她。
　　“小哥，我愿意为了自己的理想去拼这六十分。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要去为这恶心的六十分拼命。可就算是我考进去了，以后在这个国家还要忍受更多的性别歧视。”
　　“所以你打算怎样？”
　　“我不打算高考了。”她云淡风轻地说。
　　“你要去做什么？”
　　“去美国留学，找我爸妈。”
　　听到这句话，我猛地直起身紧紧扯住了她的衣领，几近咆哮着吼道：“你凭什么可以一个人这样走掉？！”
　　她没有反抗，任由我粗暴地拉扯着她的衣领，平静地回答：“小哥。别像个孩子一样。”
　　我极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慌乱地松开了她的衣领，试图说服她：“小墨！你答应过我和我一起高考的！我们当初说好要一起继续留在国内，不管你父母如何逼迫你跟他们去美国......”
　　“小哥，现在的情况和当初已经不一样了。你的理想是成为一名人民警察，所以你决定要留下来高考。当时没有任何理想的我也只是随波逐流，只是想要和你在一起。虽然当初的我还没有理想，可是现在我有了。我想要为自己的理想去奋斗，仅此而已。”
　　我用不住更加用力地再次扯住了她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咆哮道：“我只想每天见到你！为什么仅仅是这样都不可以？！”
　　“小哥。对不起。”她微笑着用手抚摸着我的面颊，拭去了那条浅浅的泪痕。
　　对不起。
　　每次她都是这样，用这样温柔的口吻向我道歉。我没有办法也没有理由再生气。
　　我凝望着距离自己鼻尖极近的这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任由夺眶而出的泪水浸湿面庞。
　　可我不愿意，不愿意离开你啊。
　　小墨，我求求你不要走。
　　我多想直接把这些话说出口，可是我也了解她的决绝。我的哀求永远不会换来她的妥协。她就像是只黑豹，只适合飞奔，从来不适合被当成猫一样宠爱。那一刻，我所能做的就只有消化并接受她的所有决定。
　　忽然地，我将唇落在了她的干燥唇上。她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
　　在此前，我们始终对朋友和情人之间的这道薄薄的膜避而远之。可是今天，我不知道今后我是不是还有机会触碰到这层膜，更不知道再见到眼前的女孩会是多久之后。
　　西面的云被火烧得正旺，天色血红，红得发黑，就连空气中都漂浮着一丝辛甜的血腥味。暮色在火光中渐渐降临，原本还能看得见底的护城河已经变成漆黑一片。路上的行人行色匆匆，各自走向了各自的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