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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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天生畏惧权威，小时候特别怕老师，每次听到老师招呼我去办公室，都要把自己从早上踏入学校以后的所有表现反省一遍，生怕把我抓去挨批，而且还必定要领着一个死党陪我壮胆。
现在还是这个毛病，而且一紧张手心就会冒汗。
老总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头发是标准的地中海，看上去还算斯文温和。
“小于啊，请坐。”
我捏着手心里的汗坐了下来。
没想到老总还让人给我沏了杯茶，我忙不迭地站起来迎茶，老总把手在空气里按了按，示意让我坐下。
“不用太拘束，只是随便聊聊。”
我更加拘束，拿百万年薪掌管公司上百人生杀大权的老总，和我这种资历和薪资都排在末尾的小员工，有什么可以聊呢？
“工作几年了？还习惯吗？”
“到年底就一年半了，挺习惯的。”
“哦，习惯就好，你觉得公司有哪些地方是让你觉得比较满意的？”
当然不能说每天盒饭的质量上佳且周末还有水果，能说的不外乎企业积极进取的精神、团结协作的氛围以及给了员工最大限度的发展空间。
比如我，文件影后，跑腿先锋，编外财务新人，而且领域还有无限扩大的可能。
“原来学的什么专业？”
“金融。”
“哦，那现在的工作，不算很对口啊。”
我连忙说现在的工作给了我很大的锻炼，学到了很多宝贵的东西。
“哦，那对以后的工作，有什么规划？”
我没什么规划，最大的愿望是能够逐步提高拉动内需的能力，为祖国经济尽一点绵薄之力……
“我……准备考中级会计师，最近在看书……”
“嗯，这个相当好，看来小于对自己的事业还是相当有追求的啊，对于这样的员工，我们公司一定会提供更大的发展平台……”
老总在赞赏之余，还亲切地给我的工作提出了非常宝贵的建议和希望，我受宠若惊地点头，并且用不间断地“嗯“来表示我的心悦诚服。
老总突然转换话题：“小于啊，有男朋友了？”
我惯性地点头：“嗯。”马上又摇头，“不不不，没有。”
“这个年纪，有男朋友也很正常，我家那个闺女，已经排到ABCDE……哎，害我头发又掉了好多……”
我噗的一下没忍住。
“你和温教授交往有一段时间了吧，他每天送你上下班？”
我笑不出来了，眼前晃过哪个八卦网页上的大标题：“XXX女星神秘男友身份大揭底，宅男女神钟情斯文教书郎……”
可我既非明星也非女神，怎么完全捕风捉影的事儿居然就有鼻子有眼地八卦到老总这儿了？而且，温翌辰面都没露过，老总怎么连他的身份都知道了？
我手心的汗又开始滋滋往外冒。
“不是，林总，我和温教授没有交往，我们只是认识而已。”
“温教授的车我认识，他送你好像不是一次两次了。”
我突然觉得自己的表达能力捉襟见肘：“是，可那都是有原因的……”
老总循循善诱：“不管怎么样，你们至少是朋友吧。”
“连朋友都算不上，而且，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
老总脸蓦地一沉：“已经分手了？”
“不是，我们从来没有……”
真心解释不清楚，我费劲地想着从何说起，但是老总显然不想再浪费时间：
“那么，你肯定认识温教授，而且还有点交情，是吧。”
我想想，算是吧。
“知道温翌辰的履历吗？”
“不知道。”
“不知道？”老总不可置信地皱眉，“真的还需要我介绍？”
“我们真的不熟……”
“他是S市人，十七岁的时候去英国University of Cambridge就读生物科学专业，取得博士学位。他是英国DTP项目的培养对象之一，这个项目是面向英国一流大学的博士生提供的最顶尖的培训计划，研究人员的受训领域将大力推动生物科学技术的发展和运用。在这批博士生中，温翌辰受训的领域是生物健康 ，而这部分人只占全部受训人员的10%，可以说，现在这几十个人，占据着全世界最尖端的生物健康科学技术，而且，他从大学开始就有好几项生物科技发现取得国际专利，尤其是在生物制药方面卓有研究，还曾经被提名入选英国皇家学会的外籍会员……”
这一下子我觉得我和温翌辰不是不熟，简直就是完全陌生。
陌生，而且遥远。
老总摸着下巴：“但是谁也没有想到，他在英国的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选择了回S市，S市大学校长知道他愿意任职的时候，估计睡梦里都笑出来了。”
的确让人疑惑，他说过他十七岁就举家移民英国，在英国发展得那么好，为什么又回到S市？又怎么会委身与在国内都压根排不进一流高校的S市大学？
“他为什么要回来？”我不由自主地问。
“这个你也不知道？”
看我摇头，老总又惊讶又失望：“那么，目前没有人知道这个原因，不过听我在S大学供职的几个老同学说啊，温教授的性格，本身就比较难以捉摸，他在工作上是个彻头彻尾的完美主义者，做科研一丝不苟到近乎苛刻，对学生也非常严格，但是一旦学生有什么问题，他会不遗余力地帮助，而他生活上深居简出，从不参加任何应酬，是个很难靠近的人。”
这个倒是，就算是求人办事，他身上都有一种高人一等的气场。
“不过，就算再难靠近，现在有意对温教授抛出橄榄枝的生物制药公司，不下十家，但是所有的都被他拒绝，毫无商量的余地。”
我明白了老总找我的目的。
这么多家生物制药公司对温翌辰的科研技术能力觊觎已久，我所在的这家雅正生物科技制药公司也是其中之一，只是苦于没能如愿，正想尽办法寻找一切突破口……
而我，被寄予厚望地当成了这个突破口。
“哎，这位温教授，他专利的获益据说已经够他一辈子不工作都花不完，用钱，根本说不动他，而且也不知道他有什么特别的嗜好，要说动他，真的有点像是痴人说梦啊，小于，你看看，你有什么好建议吗？或者，你可以试试去和温教授谈一谈？”
果然如此！承蒙错爱，我不胜惶恐：“林总，您也知道温教授的身份跟我多悬殊了，而且我觉得他的性格，根本没有可能。”
“哦？”老总对我这句话颇为玩味：“你这么了解温教授？那么，你们交情应当还不浅啊！”
失言了！我连忙弥补：“林总，我也真的很想为公司做点贡献，可是这个，我是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
“事在人为，没有努力，你怎么就知道不行呢？”林总挥手堵住我的辩解，“小于啊，你的本专业是财金对吧，那可以朝着财务方向发展吗！现在财务部待产的罗琳已经递交了辞呈，财务部正好空缺出一个职位，如果你再把财务工作熟悉一下，换岗是完全有可能的啊，而且，针对邀请温教授担任我们研发部顾问这件事，我们有一个相当完备的计划，也有一笔可观的启动资金，如果你能帮我们完成这个计划最重要的第一步，获得的奖金不会低于你一年的薪资……
我紧咬下唇，推拒的话被堵在喉咙口。
我现在这份工作，薪资最低地位最低技术含量也最低，只有一个最高：就是裁员时失业的可能性。
而财务部则不同，专业性强，薪资层级也高，而且，老总不会把掌握公司财务内幕的员工轻易辞退。
而且还有那笔奖金，对于我拉动内需的愿望，实在是很有诱惑力。
我的手指来来回回地摩挲着黏腻的掌心，想起温翌辰说过的话：
“很多时候，规则，比人情更加适用。”
“但是，人情所带来的信任感，却是任何冷冰冰的规则所无法换取的。”
只是现在我们之间，应该已经没有任何人情可言。
如果有，也只是我还有点歉意。
我依旧摇头：“对不起林总，我人微言轻，实在没法办到。”
“不要那么快下断论，年轻人嘛，什么事都应该去闯一闯，试一试！想当年我们年轻创业的时候，多少以为难以逾越的困难，不是最后都解决了！也算是给自己一个提升的机会啊，如果这件事可以办成，小于啊，你在公司可就非同日而语了！好好考虑一下吧。”
林总语重心长一番话说完，拿起一个文件夹递到我手里：“这是我们公司聘请温教授的初步意向书，里面的内容都可以再商量，希望，你能早日把它交到温教授手里。”
回家我忍不住说给景晴听。
景晴两眼放光：“拉动内需的大好机会，好事儿啊，为什么不答应？”
“我刚刚得罪他那么狠，转眼就舔着脸去找他，不是自取其辱？”
“干吗和大好前程过不去？”
我正气凛然道：“有时候，和前程相比，尊严更重要！”
景晴瞥我一眼：“切！又不是要你牺牲色相，再说了，你有色相可以牺牲吗？”
其实，说完全不动心也是不可能的，但我始终没有去找温翌辰，除了怕他对我那天的话仍然耿耿于怀，更怕触及到我自己人生的那个破洞。
那份意向书被我压在了抽屉的最底下，就这么忘记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