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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九 ...

  •   “啊!”我像被劈头打了一棍子,我刚才都说了什么?
      “刘慧颖,她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姐姐。”
      “可是,她……怎么不跟你一个姓?”
      “她也姓温,只是离开家以后,改成了她母亲的姓。”
      原来是这样!这一点没想到还和我相似,我也是在父母离婚以后,改成了母亲的姓。
      “那,这么多年你们都没有联系?你甚至不知道她有孩子?”
      温翌辰的声音一路地沉下去:“她从来都没想让我们知道。”

      我猛喝柠檬水,缓解窘迫,平复心跳。
      “抱歉,这件事,一直没有跟你解释过。”
      竟然是温翌辰先道歉,明明是我把事情想歪了,而且歪出了十万八千里!可我窘得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呆呆地听着温翌辰说下去:
      “其实,说到姐姐这个词,我也觉得特别不自然,我一共只叫过她两次姐姐,我想,在她的心目中,也根本没有我这个弟弟……”
      他的声音生涩,让我有种窥人隐私的不自在,更何况,他总是那么讳莫如深的一个人。
      “温先生,你不用特地解释……”
      “没关系,你可以知道。”
      是因为信任我吗?这不是让我更加羞愧?我不好意思再做声了。

      “她比我大三岁,我爸和她妈妈离婚以后,娶了我妈妈。她本来是跟着妈妈的,五年后她妈妈突然过世了,才把她接到现在的家。”
      “我第一次叫她姐姐的时候,是她刚到我们家,我妈妈特地嘱咐的,她听到了以后,冷冷地笑着看了我一眼,第二次,是爸爸叫我把一个水果送到她房间,我叫了她,她突然上来打了我一巴掌,很疼,为此她被爸爸打了一顿,而我则被妈妈叮嘱绝对不能靠近她。”
      “她上学成绩不好,初中毕业就考了一个工艺美术学校学服装设计,后来开始不断地交男朋友,还故意往家里带,每次几乎都要和爸爸发生一场战争,有一次爸爸火了,把她赶出家门,她在出门的一刻突然笑了,说,这从来不是她的家。”
      “我十七岁的时候去英国读书,那时爸爸的生意正好也处在向欧洲市场发展,于是决定全家移民,但是,她不愿意跟我们走,她指着我们每一个人说,我们,都是杀死她妈妈的凶手,这一辈子,她都不会原谅我们……”
      “虽然我们每年都会回国,但是,她不见我们,后来我父亲调查出她没有结婚就有了孩子,气得索性不再去找她,所以,孩子的具体情况,我们一直都不清楚……”

      中午的咖啡馆人不多,音乐清浅,若有若无。
      我的耳边却听到血管加速奔流的叫嚣,温翌辰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渐渐混入那叫嚣里,变成扎满刺的铁棘,每一句,都刷得一下,从我的心上刮下一层血肉。
      我似乎可以渗进那个女孩的血液,和她一起呼吸,一起思想。
      当我的父亲说,他爱上了妈妈以外的女人的时候;当我偷偷跟着他到医院,看到那个研究生在角落里和他接吻的时候;当他强迫我和景晴做决定,只能有一个人跟着妈妈,另一个人必须跟他走的时候;当他一语不发地把家里他的东西一样一样搬走的时候;当我在机场,抱着景晴哭得稀里哗啦的时候;当妈妈的葬礼上,有个人无意中提起他已经在美国有了一个小女儿的时候……我能明白,那种想把一切都撕裂的仇恨。
      我至少还有母亲十年的相依为命,但是这个女孩却早就失去世界上最后的依靠:她的父亲成了别人的丈夫和父亲,没有人知道她掩藏在叛逆和暴戾之下的孤独无助,她像落不了地的狼狈的鸟,找不到一块栖息的地方,于是只能从一个又一个陌生人身上去汲取温暖寻找依托,虽然那些人并不一定真心爱她,而最后,她所谓的父亲那一家人,仍旧像扔垃圾一样地抛弃了她……

      刚刚的所有羞愧、歉疚,一瞬间荡然无存。
      我的声音从胸腔里震颤出来,透过咬得发酸的牙根,带着尖利的冷意:
      “温先生,你觉得,你现在来找我,私下里把你的宽怀和慈悲恩赐给你的姐姐,就能弥补这么多年你们一家人对她的亏欠吗?做足周全的安排,承担所有的费用,呵呵,温先生,你姐姐有你这样的弟弟真是三生修来的福气啊,既然你这么既往不咎,为什么还要畏畏缩缩地不肯现身呢?直接站到你姐姐的面前啊,告诉她你已经不再计较当初她打你的那一巴掌,告诉她你曾经暗暗帮她照顾了儿子,告诉她你现在多么的同情她的处境,你愿意尽你作为手足骨肉所能尽到的最大力量去帮助她……这不是尽显你胸襟和悲悯的最好机会吗?还有你的父母,他们是不是也敞开怀抱,像迎接迷失的孤鸟一样,期待着你的姐姐和她的孩子回家?一家人终于能够其乐融融地团圆,没有任何怨恨和嫌隙,这应该是你们现在最大的愿望吧?”
      我控制不了自己,我觉得血液快要从血管里迸裂出来:“如果是我,就算你们跪在我的脚下,我也不会原谅!”
      温翌辰眼窝下的阴影越发深浓,呼吸也越来越深重,看得出他的颌骨在收紧,应该是我的话让他愤怒地咬紧了牙关。
      “请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无视他的愤怒,就像是我的怨愤也从来都被无视一样,我整个人都在发抖,当我靠着桌子站起来的时候,咖啡杯也在震动。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掉头就往门外冲,他沉声直呼了我的名字:“于景昕!”
      我不去管那声音里是怎样的感情,只管往外走,不知被什么绊倒,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客人寥寥的店堂响起一阵惊呼,唯一的服务员慌忙地从柜台里走出来。
      “于景昕!”一个阴影压在我的上方,最快到我身边的是温翌辰,但是他只是低头气息急促地看着我。
      他是不会蹲下来扶我的,他与生俱来就带着一种无需向任何人低头的矜贵,他的父母在一开始就给了他最好的一切。
      而我也不需要任何人来扶我。
      膝盖很疼,我手撑着地面,用一个狼狈难看的姿势爬了起来,推开玻璃门冲了出去。
      找了一个街心公园无人的角落,我让眼泪流光,把脸洗干净。等眼睛的红肿和鼻塞的情况消退一点后,才回到公司。

      可是冷静下来后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尽管我回家对景晴说了这件事的时候,景晴大喊过瘾。
      今天我完全失态了,情绪激动口无遮拦,说的话攻击性太强。
      我父亲所做的一切,把我的人生撕开了一个破洞,我想尽办法去缝补,可是针法太过拙劣,层层叠叠的针脚逐渐纠成一道漏洞百出的疤痕,而且一不小心就会撕得更加惨烈,让我藏在心底的恨意赤裸裸的暴露出来。
      但是,我没有资格把这种恨转嫁给别人,哪怕那个人比我父亲卑劣一百倍,更何况,温翌辰根本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我想来想去觉得必须要道歉。
      以后肯定也不会再联系了,只有完全没有嫌隙,才能彻底没有瓜葛。
      打电话我觉得尴尬,踟蹰了半天,给温翌辰发了个短信:“今天我失礼了,对不起。”
      觉得“对不起“好像随意了点,我又改成“非常抱歉”,随后又在前面加了个“温先生。”
      他没有回复,我想了想,他好像说过家里是不开手机的。
      可是等我快要睡着的时候,短信铃声响了。
      温翌辰回了一条:“还好吗?”
      一如他说话的语气,简短、疏淡,似乎带着一丝关切,却感受不出他真正的情绪。
      那一丝关切,应该完全是出于他进退有度的良好修养。
      我回了条:“没事。”
      他没有再回复。

      第二天睡过头,公交脱班,路上堵车,我急匆匆的在最后一分钟打卡冲进电梯。
      电梯里有公司设备部的两个年轻女孩,对我笑笑,又对视一下,眼神有些暧昧。
      到了办公室我坐定,悄悄从抽屉里拿出一包饼干,就着纯净水垫了一下肚子,从上学时到现在,我的早饭好像都是这么随便对付的。
      只有那一次,在温翌辰的家里,满满的一桌……真是奢侈。
      邻座的中年妇女张姐笑眯眯问我:“小于啊,今天好像来得晚啊。”
      “不小心睡过头了。”
      张姐意味深长地看着我:“睡过头了啊?男朋友送你来的?”
      我一联想,一口水差点喷出来:“谁说的啊!”
      张姐明显套我话:“很多人看见……他的车了啊,昨天中午那么一会儿还要约会,如胶似漆啊。”
      我白她一眼:“你怎么知道不是我的闺蜜或者亲戚呢?”
      张姐一副心知肚明过来人的模样:“哪个闺蜜亲戚这么有闲工夫,上次,一大早的还送你来上班?哎呦好事啊!女孩子害羞吗,正常的……”
      看来人类可以用药物杀死病毒,可是八卦的细菌迄今为止非但无药可医,反而有越来越肆虐的趋势。
      越描只有越黑,我只好低头猛啃饼干。

      统计了一上午的员工社保资料,我盯着电脑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正要闭目养神休息会儿,电话来了:“于景昕,马上到总经理办公室来一下。”
      我一个激灵睁开眼睛,谁找我?公司老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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