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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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脑海里刷刷翻过无数破镜重圆的小言台词：
“除了你，别人都变成了将就，我不愿意将就。”
“其实你一直在这里，左侧，会发痛的那两根肋骨中间。”
或者：“你还想跑吗！你还想跑到哪里去！天涯海角我都会把你找回来！”
可听温翌辰的意思，他分明是又要把这娘俩撂下不管了？他把孩子照顾得这么好，怎么都像是奔着大团圆去的节奏啊，可是现在怎么突然又变调了？
我觉得不能接受，虽然烂俗，可无论如何我都希望大团圆结局：“你为什么不去接呢？”
温翌辰苦笑：“孩子的妈妈不会希望看到我。”
我很想问为什么，但是想到上一次追根究底的无趣，还是忍住了，只是用揣测的语气说：“你跟孩子这么亲，阳阳妈妈看到难道不会高兴吗？”
“说不定会更加愤怒。”温翌辰语气平缓，好像在说与己无关的人和事。
“你到底做过什么！”我差点气愤愤地问出口，为什么这些看上去站在云端的男人，都会做出让人无法原谅的比烂泥更肮脏的事情！
但是对着这个我一无所知又毫无关系的人，我只能控制住情绪：“我觉得不太好，一个平时从无来往的陌生人，会帮着带了这么多天孩子，你觉得阳阳的妈妈会信吗？”
“如果是我，我会信。”温翌辰出其不意地说，表情就像他做任何决定的时候一样，笃定，没有半分犹疑。
“呃……”我倒楞住，“怎么……可能。”
“我记得我告诉过你，我认为规则有时候比人情更加适用，但是，人情所带来的信任感，却是任何冷冰冰的规则所无法换取的。所以——”
他看着我的眼睛：“我会信，而且，我有把握其他人也会相信。”
“可是——”我看着他手里那张色彩鲜亮的画纸，“以后，阳阳……”
温翌辰一下看出我的担心：“我已经联系了英国的自闭症康复中心，但是，如果让她知道我的意图，可能，我什么也做不了。”
说到阳阳的妈妈，温翌辰总是很隐晦，并且有点刻意回避的不自然。
我还想努力：“或许你可以花点时间和阳阳妈妈好好沟通一下……”
“没有那么多时间了！”他急促地打断我，但又马上放缓语气，“阳阳已经六周岁多，康复训练，刻不容缓。”
“但是——幼儿园老师都见过你……”我又想到一个理由。
“幼儿园那边我已经做好工作，他们不会啰嗦。”
“可是……”我仍旧想推拒。
偏偏温翌辰总是让人有种无法推拒的力量：“我不出面，才能继续帮阳阳，拜托了于老师。”
他低眉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另外，请你务必不要提到我，一个字也不要。”
回到家我把和温翌辰的对话告诉景晴，景晴瞪我：“这种渣男，你去随他摆布？他说什么你都信？”
“我只是觉得孩子挺可怜的，总不能让他看着他爹妈互掐吧。”
“你怎么知道就是那女的不愿见他，说不定是他不想见人家呢！把那女的彻底甩干净了，他才能自由自在地风流快活啊！”
我头大地直拍脑门：“好了好了，反正送佛送到西，把孩子还给他妈以后我就再不趟这浑水了，管他谁真谁假吧。”
“什么教授，人面兽心，呸！”景晴又来了。
几天后，刘慧颖，也就是刘阳的妈妈约我见了一次面。
她看上去比温翌辰苍老很多，但是五官立体而精致，就算落魄憔悴，依旧能看得出是个美人。
她带了几套面料考究的女装给我：“于老师，这几身衣服我觉得挺适合你的，颜色也衬你的肤色，看你的身材，中号可能会有点大，你先试试，不行我给你改。”
我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她有点尴尬：“应该的，麻烦你这么久。”
除此以外，她没有再多说什么感激的话，好像刻意的热情会让她不自在。
这一点我觉得她和温翌辰很相似，仿佛有种与生俱来的清傲，不会，或者不屑于用过多的语言来表露内心，所以很容易给人一种疏离的感觉。
她又自嘲地补充：“其实，这些衣服是我自己设计的，可惜没什么人欣赏，现在服装店倒闭了，衣服也都堆着，如果你可以认领几件回去，也算是对我的一个肯定。”
我不能再拒绝了：“我很喜欢这个风格，谢谢！”
她笑笑，眼里却没有半丝愉快的神采。
“对了于老师，阳阳下个月就不来画画了。”
我震惊：“怎么了？”
她把咖啡搅出一圈一圈的波纹，声音很平静：“有个朋友在西藏开了间工作室，叫我去帮忙。”
“西藏？那么远？带阳阳一起去吗？”
她眼光复杂的看看孩子点了点头：“嗯。”
我实在没忍住：“你们在这里，就没有亲戚什么了？”
她看看窗外的夜色，冬日的寒气里，街上依旧人流如织。
“没有了。”
阳阳的美术课，就只剩了最后一节。
那一节美术课后我失眠了，眼前全是三年多来阳阳涂抹的色块和造型奇特的形象，怪诞扭曲，美丽却又悲哀，仿佛就是这个世界。
还有他在课上画的最后一幅画：那是一张长发半遮的女人的脸，没有流泪，却是说不出的疲倦和无望。
她太需要一个依靠。
我翻来覆去，决定天亮后给温翌辰打个电话，可是天刚亮，温翌辰的电话先来了：“今天可以见个面吗？我有重要的事。”
我想都没想就说：“好。”
我中午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温翌辰开车过来把我接到附近的一个咖啡馆。
这幢写字楼有多家公司，午饭时间进进出出的人很多，他的白色轿跑多少有点引人注目，我快速钻进车里。
座位上放着一个文件袋，温翌辰让我先看看：“这是我英国的朋友帮我联系的自闭症康复训练中心的资料，他们的训练方式是目前世界最为先进的。”
我打开袋子取出里面的资料，厚厚的一沓，全中文的。
“这是中文网站上下载的？”
“不，我自己翻译的。”
我吃惊：“这么厚？而且，这么多专业术语！”
“今年二月之前，我一直在英国。”他丝毫不足为怪。
坐下后温翌辰开门见山：“于老师，康复中心那里我已经全部联系好了，只要阳阳和她妈妈的签证办下来，就可以动身。”
“真的？”我惊喜。
“是的，所有的费用我会承担，那边我也安排好了人来接洽，只是，还要麻烦你一件事。”
我正高兴，特别爽快得应承：“行，你说！”
“这件事，能否麻烦你来出面告知阳阳妈妈？”
“我？”
“是的，不要说这是我的安排，你可以告诉阳阳妈妈，这是国际自闭症研究会开设的一项免费的亲子实验，从全球招募志愿者，而你的朋友恰好就是组织者之一，麻烦你，一定说服她。”
我吸了口气：“这不是件简单的事。”
“的确，但是她对你有足够的信任，接下去的一切，你听我的安排就可以……”
我越听越不是滋味。
好像从第一次见到温翌辰开始，我就一直在接受他的“安排”，不知不觉间就沦为了他信任的忠实小跑腿，他可以随时发号施令，而我对他的了解迄今为止却仍然是零。
这个男人，今年二月之前都在国外，六年多来不知道自己孩子的出世，回国后，明明知道那个女人的处境，却连见一面也躲躲闪闪，事关孩子一辈子的培训治疗，却宁可让一个毫无关联的陌生人出面打点。
到底有什么隐情？
景晴说得对，即使一切为了阳阳，我也不能再稀里糊涂地随这个男人摆布了。
温翌辰拿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夹着一叠纸，面上的一张印着密密麻麻的英文：“这是那家康复训练中心开具的预约治疗证明，凭这个先办签证……”
我打断了他：“不好意思温先生，这个忙我恐怕帮不上。”
温翌辰翻着材料的手猝然停止，深俊的眉峰下，目光犹如阴天冰凉的潭水。
“我觉得，这是关系到阳阳一生的大事，理应由孩子的父母共同来商量处理，无论如何都轮不到我这个外人。”
“这个不可能！”温翌辰斩钉截铁。
“对于孩子的康复治疗来说，父母和家庭的支持是必不可少的，温先生你自己翻译的资料，应该比我更加清楚。”
温翌辰似是无奈地闭了闭眼睛：“这不是我能努力的。”
我耐着性子：“就算去了英国，还是要让阳阳妈妈一个人面对，可你也应该知道，她现在的状况很糟糕。”
温翌辰苦笑了一下：“她酗酒不是一天两天了。”
看来他对这个女人的情况了如指掌，却为什么没有站在这个女人面前的勇气？当年他到底做了什么？他是不是认为，只要在暗中操控好这一切，就能弥补曾经犯下的罪孽？
我越想越愤懑，话不觉多了：“一个女人如果心情舒畅的话，不可能醉到要进拘留所。而且她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以后万一再发生这样的事，阳阳还是一样没人照顾？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也不知道你有什么样的苦衷，但是温先生，我看着阳阳从对你抗拒到依赖，他需要你，需要一个能够陪伴着他，引领着他的爸爸！”
当我目光炯炯义正词严说完最后一句时，温翌辰的表情突然变得非常诡异，有震惊，有迷惑，似乎……还有一丝被狠狠压下去的愠怒。
“于景昕，你误会了。”他直接叫了我的名字，“阳阳的妈妈，是我的姐姐。”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