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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熟饭 ...

  •   楼家老夫人在澧城南边的老宅里住着,有揭姨娘陪在身侧服侍。楼青衫夫妇只偶尔去探望,住个几天。怕小辈们闹起来聒噪,便不带他们,倒正中了楼珂下怀。

      按照楼珂和楼含章的计划,这生米要煮成熟饭,放倒了殷鹤没用,需得是楼承影吃亏做下面那个,方能奏效。楼珂与楼含章在他们两人的上下之分上想法并不一致,楼珂觉得哥哥既是主动,便该是上面那个;楼含章却说未必。

      既吃不准楼承影原本预期着谁上谁下,便不好意思开口跟他提这个主意。好不容易遇着爹娘不在,楼珂怕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只好硬着头皮去问。

      楼承影乍一听得这个荒唐主意,立即红了脸,只骂了句“胡闹!”半晌没有下文。

      楼珂有些着急,道:“说好要试试看的,哥不主动跟殷大哥把话说明白,难道接下来都打算这么瞒着他?”

      “你这哪是要把话说明白的法子,这明明是……明明是赶鸭子上架……”

      “若依着殷大哥的性子,哥就算明明白白跟他说喜欢,他也不一定能当真。若当真了,说不定会为了他家阿姐,就此躲着你。”

      “……那也是应该。”

      “哥!”楼珂瞪了楼承影一眼,认真道:“我知道,哥就是这么想着,才不敢同他说。可这些日子我仔细观察过了,殷大哥他很可能也是喜欢你的。否则,他不会整天就想黏着你。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格外开心,笑嘻嘻的。有你在,他跟我吵架也像是有了靠山似的,特别有劲!”

      “……”

      “我是认真的!我和含章想了很久,只有用这个法子,才能逼他好好把对你的心意想清楚了。”

      “……你,和含章?”

      楼承影猜到楼珂会拉楼含章做同伙,只是真被证实了,仍有些臊得慌。

      “我……哎呀,哥,你别岔开话题!那你说,除了这样,还有什么别的法子?”

      楼承影也知道楼珂说得不无道理,只是这样的手段太过邪门歪道,要他在楼含章和楼珂面前做这样的表率,他没做好心理准备。

      楼珂见楼承影犹豫,心道,果然我猜得对,哥哥该是上面那个。这下倒的确有些为难。

      “就这么一次,哥若是不想屈居下方,唔——”

      楼承影忙捂了楼珂的嘴,红着脸道:“楼珂!你是个姑娘家,说这些话,像什么样子!”

      楼珂忙闭了嘴,鼓着脸看着楼承影。楼承影见她这无赖样子,也知道是一心为他着想,倒没办法较真,只叹了叹气。

      楼珂见哥哥不说话,便试探道:“哥不说话,我就当是默许了?”

      楼承影仍不吭声,只是坐下来喝茶。

      楼珂知道哥哥这就是不反对了,便嘻嘻笑起来,道:“我这就找酒去!”

      当天晚膳时,楼珂便把四兄妹和近前伺候的丫头小厮们聚起来,在自家院子里摆了宴席,主仆混在一起吃酒。揭温良知道楼珂好不容易赶上爹娘不在,便也不去约束,带着老仆们早早歇下了,让小辈们自在玩一回。

      四个主子都是练出来了的,丫头小厮们知道厉害,唯有紫苏和忍冬是新来的,便都去逗她们两个喝酒。

      紫苏平日皆冷着脸,此时推说不胜酒力,众人敬了几杯都不领情,倒是楼棠溪开口让她喝些,她才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众人怕僵了气氛,只好去灌忍冬。忍冬虽好说话,酒量却是真浅,不一会儿便红得像个虾子,唬得大家劝她少喝。

      殷鹤见这些丫头小厮多半比自己量浅,甚是欣慰。楼珂又来跟他对酒,他知道拼不过,连连道:“好男不跟女斗!”

      楼珂眼珠子一转,道:“既不跟女斗,楼家这三个男的,你挑一个比比?”

      殷鹤跟着楼承影出去这么多次,早见识过他的酒量,知道他是千杯不醉的,便说:“三个对我一个,不公平。我跟姐夫一起,同棠溪和含章比!”

      楼珂见殷鹤如此上道,心里乐开了花:“好!既要比试,输了就得有个惩罚。”

      “罚什么?”

      “罚……答应赢家一件力所能及的事!”

      殷鹤看了看楼承影,见他不说话,便以为他是成竹在胸了,当即爽快道:“好!就这么定了!”

      这边楼棠溪和楼含章一个字都未说,就被楼珂卖了。楼含章自是没意见,楼棠溪知道他和楼含章各自的酒量都不及楼承影,但加上一个殷鹤,倒有些胜算,又见楼珂开心,也不去扫兴,就陪着比了。

      连翘怕主子们干喝酒没意思,叫人搬了铜壶过来,让四人投壶决定喝酒顺序,也好打打岔子,别喝得太急。几轮下来,楼家三兄弟面不改色,殷鹤提着手中的小箭,却把那铜壶看出个虚影来,怎么也瞄不准了。

      殷鹤于是反应过来,他醉得快,投壶早早失了准头,总要第一个喝,也就醉得更快,便口齿不清地道:“姐夫!你加油……赢了,让这两个……在珂丫头脸上画……王八!”

      楼珂偏是听清了,也不急着报仇,只对着殷鹤做了个鬼脸。

      又过了几轮,殷鹤看什么都成了两个影子,有些站不稳了,忙摸着凳子坐下,浑浑噩噩地想:明明楼承影看上去温和安驯,两个弟弟也都斯斯文文的,哪来这样调皮的一个妹子?

      后来殷鹤才发现,从楼青衫到这三兄弟,楼家的男人都是扮猪吃老虎的,看着人畜无害,却是一肚子坏水。楼珂正得了楼家的真传,只是尚年幼,还未学得把这些鬼主意藏得更深些。

      见殷鹤醉得差不多了,楼珂道:“我看胜负已分,大哥,你就认输吧!”

      楼承影于是放下杯子,叹道:“好,我们输了,要罚什么?”

      楼棠溪已经看出楼珂是故意整殷鹤,便顺着她的意思,笑道:“罚殷大哥乖乖听珂儿差遣一天。”

      楼含章也是一笑,接道:“我也是这么说,罚大哥听珂儿差遣。”

      楼承影知道楼含章话里的意思,脸上又有些发烫,故作镇定地道:“既说定了,就这么着吧。天冷,你们都早些歇息,散了吧。”

      于是小厮们过来收拾了,大家各自回房,楼珂遣连翘去照看忍冬,让小厮们退下了,楼承影亲自背着殷鹤回房。

      楼珂与楼青衫夫妇的卧房在西厢,三个儿子同殷鹤的卧房皆在东厢。楼珂在床上辗转反侧,惦记着楼承影那边的动静,却只能让楼含章帮着留意,一夜都没睡安稳。第二日天不亮便偷溜起来,又不敢直接去敲楼承影的门,就喊了楼含章起来,跟他一起去探动静。

      两人于是上了房,扒开楼承影屋顶的砖瓦往下看。趁着晨曦的光,隐约见到地上散着些男子的衣物,楼承影床上的帐子遮了视线,又铺着厚厚的被子,只能大致辨出是躺了两个人,似是都还未醒。楼珂稍稍安心,忽见睡在外侧那人翻了个身,露出一条赤着的胳膊,却是殷鹤。

      殷鹤把胳膊露在被子外面,不一会儿便冷醒了,扶着额头迷迷糊糊坐起来,却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定睛一看,这床帐和被子有些眼熟,却不是自己的床。

      殷鹤不明所以,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上身光溜溜的。再一感觉,下头的亵衣也褪得一件不剩,自己腿下面还隐约硌着另一个人的身体。殷鹤慌了神,转头瞧见那人散着头发,面朝下躺着,也是不着寸缕。殷鹤来不及细看,忙把腿从那人身上挪下来,不知碰着了哪儿,那人在睡梦中“唔”地低促呼了一声痛。声音闷闷的,殷鹤却听出来了,顿时如遭雷击——是楼承影!

      殷鹤一时手足无措,愣愣地揭开被子,顺着楼承影光裸的背脊往下看,顿时傻了眼。他从前虽未经过男女之事,对男风也仅是有所耳闻,却清楚知道楼承影身上的痕迹意味着什么。殷鹤看看仍未转醒的楼承影,再瞅瞅自己,忙把被子严严实实地盖上了,脑子里炸开了一锅粥,只记得昨夜同楼家兄弟比酒,之后种种,却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慌乱中,殷鹤瞥见了散落在地上的衣物,忙伸手胡乱拾起几件,手忙脚乱地套上。他下得床来,只觉得两腿发软,转头看了看床上的楼承影,仍是不信发生了什么。楼承影朦胧间似是察觉了动静,翻过身来,殷鹤一瞧见他的正脸,便跟见了鬼似的转头逃出了房。

      房顶上的楼珂和楼含章眼睁睁看着殷鹤做贼似的逃回了隔壁自己房里,猜不透事情接下来会如何发展,心里也有些没底,只趴在屋瓦上面面相觑。不一会儿,又听见底下陆续传来些动静,再低头看去,却是楼承影醒了。

      其实方才殷鹤一动,楼承影就已经醒了。等殷鹤出去了,又闭着眼收拾了好半天的心绪,这才倚着床栏勉强坐起身,望着被子发呆。

      天色稍亮了些,连翘从忍冬那里回来,楼珂在房顶上远远望见她进了院子,正想着怎么找个由头拦下她。连翘却自己在院子里停下了脚步,略一踟蹰,转去吩咐下人备了热水来。楼珂有些诧异,转念却也想通了,连翘整天在楼承影和殷鹤这里伺候,自然瞒不过她。

      不一会儿,连翘又转回来,轻轻敲了两下,又等了一会儿,确认殷鹤不在,才推门进去了。

      楼承影见连翘进来,也没什么反应,只垂着眼不说话。

      连翘同楼承影年纪相仿,自十岁就在他身边伺候,到如今已有七年多了。主仆两个知根知底的,楼承影对殷鹤的心思,连翘怕是发现得比他自己还早些。昨天白天楼珂走了,楼承影想了半晌,便让连翘悄悄去备了些怡神香。那香有轻微的催情作用,是富贵人家闺阁中许多夫人惯常用的,得来甚是方便。连翘一听,就明白了楼承影的意思。昨夜楼珂特地支开她,她便顺势去了,免得楼承影尴尬。

      连翘也不去看楼承影,只收拾了地上的凌乱,摆开屏风,让小厮们把热水端进来。把一切都准备妥当,又悄悄带着小厮们退出去了,一句话也没多说。

      楼承影略一苦笑,便慢慢从床上下来,挪到盛着热水的木桶边,略有些艰难地跨了进去。

      楼含章一见楼承影起身,就知道哥哥要沐浴了,便轻轻把那砖瓦盖了回去。见楼珂仍在发愣,便拎着楼珂几下起落,回到了她在西厢的院子。

      楼珂仍惦记着哥哥,皱着眉,问楼含章:“你说,这办法能行的通么?”

      楼含章摇摇头,道:“现下还看不出。”

      偷看这许久,时辰已不早了,楼含章送回了楼珂,又回了自己房里。两人各自收拾,到时辰了便往私塾里去。楼棠溪见他们俩个心事重重的样子,虽有些好奇,却没有问。孟先生也觉出这两个心不在焉,本想提问刁难一番,却被楼棠溪抢过话头替他们遮掩了过去。

      这一厢楼承影在桶里泡了许久,连翘在外面等得实在看不下去了,才进去把他拖出来。楼承影乖乖配合着更衣,连翘端了早饭来,他也一口一口吃了个干净,整个人却似是三魂七魄少了一分。就这么出了一个多时辰的神,直到门房送了拜帖来。连翘本欲先搁在边上,楼承影却突然叹了口气,拿起那帖子努力地看,好一阵子才从一团乱的思绪中理出几分清明,辨出一个个的字来。

      连翘见楼承影回了神,干脆到书房里把积着的账册、拜帖都拿了来,楼承影一一接过了认真地看。连翘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了些,又留心注意隔壁的动静。殷鹤那一直没反应,不知他一个人在房里做什么。连翘不敢贸然放人进去,只让阿青在门外听候吩咐。

      到了午饭时分,两人都没出房门。阿青去送饭菜,看见殷鹤盘腿坐在地上发愣,连他进去都没察觉。

      午饭于是只有棠溪含章和楼珂三个人在膳厅。楼珂漫不经心地吃了一顿饭,终于忍不住跟汪师傅告了假去看楼承影。见到哥哥在卧房神色如常地处理府上的事务,一句话都没有,反倒觉得瘆的慌,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坐立不安地陪着。

      就这么挨了半日,楼珂快要被哥哥反常的反应弄疯了,正想上前抢过楼承影手上的册子,却听得外头终于有了动静。楼珂一转头,就见殷鹤推开门,面色铁青地走了进来。

      楼承影微微一震,却仍盯着眼前的册子,不去看他。

      殷鹤步子沉重地走到楼承影跟前,也不顾屋里还有旁人,“扑通”一声跪下了,喊道:“姐夫!我是畜生,你杀了我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熟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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