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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宿珩 楼珂笑笑不 ...

  •   楼含章和楼珂各自回房,当夜就有些发热。

      第二天早晨,丫头小厮过来伺候,皆吓了一跳。楼承影得知,赶过来瞧,含章烧得厉害,楼珂不停地咳嗽,唬得殷鹤道:“昨夜跟姐夫挤着睡竟不觉得,想不到北边的天这么厉害!”

      楼承影忙遣人去请大夫,急道:“两个小祖宗,你们昨晚干什么了?”

      楼珂咳着道:“三哥陪我说了一会儿话,睡得迟了些……”

      不一会大夫来了,给兄妹两个把了脉,说是风寒入体,开了几服药,让卧床歇上数日。

      公输诚闻讯赶来探望,连连抱拳,怪自己招呼不周。楼承影反倒不好再说什么,见那两个吃了药睡下了,便回房去,略作收拾,领着殷鹤出门。

      楼含章无法陪同,正经生意却不能耽搁。城中与楼家有往来的船队主要有两路,一路往东去向桑田,一路往西去向关山、巫夷。楼承影不着急拜访,先带着殷鹤去了城中最大的酒楼。那酒楼挂着别家字号,实则也是楼家产业。二人坐在大堂里喝茶,店小二暗地里把打听来的消息送到大少爷手上。楼承影听说西路船家这几日往卓府去得殷勤,心中已有了判断。殷鹤跟隔壁桌的搭讪,聊得兴起,楼承影也不去打断,陪着听堂上往来的食客说话。吃过了午饭,两人在城中随意转了转,便回公输府去。

      这一厢楼承影刚走,含章和楼珂就各自吃下一颗霜露丸,不一会儿就精神起来。这霜露丸是几年前两人从澧城街上卖药的神棍那里讹来的。那神棍卖的大力丸纯是糊弄人,被两人抓住了痛扁,却供出一张祖传的方子,专治风寒,药到病除。含章和楼珂悄悄试了,果然有效,从此有了装病利器,百试不爽。

      两个主子串通了三个下人,凑在一起商量偷酒的事。阿青阿白借故引开附近的小厮,连翘看门,兄妹两个顺利进了酒窖。偷了两坛女儿红出来藏好,又到城中酒肆买了两坛土酒,来了个偷天换日。两人听说楼承影去了酒楼,提防他回来得早,便又乖乖回床上躺着,额上敷着热帕子。楼承影回来见这两个不见起色,便吩咐下人盯着他们吃药,轻叹一声回屋去了。楼珂听见大哥走了,躲在被窝里直乐,看得连翘连连摇头。

      第二日,楼承影带着殷鹤去拜访东路船家,装病的两个知道大哥此去要到天黑才会回转,吩咐三个下人在公输府照应着,偷溜出了府。两人怕被店家认出,避开了楼家的商号。楼含章不说要去哪,只是带着楼珂在城中四处闲逛。

      走到一处偏僻巷弄,楼含章忽然道:“珂儿,棠溪和我的生辰是三月初五。”

      楼珂一时未反应过来,应道:“是啊。”

      “前日你问我,廿四到了,想要什么寿礼。”

      “啊……”楼珂这才想起自己说漏了嘴。

      楼含章微微皱眉,道:“你……什么时候知道?”

      楼珂见含章神色严肃,老实答道:“一年多了。”

      “知道多少?”

      “只一句:‘永奕八年九月廿四,太子侧妃戚氏诞一子,雍白大喜,赐名怀璋。’”

      “孟先生从祁京带回来那几册方志?”

      “嗯。”

      “大哥也知道?”

      “……嗯。”

      楼含章没再多问,两人相对沉默了一会儿。楼珂见含章握紧的双拳微微发颤,便伸手牵住晃了晃,轻轻唤道:“哥……”

      “唔,知道了也好……”楼含章似是松了一口气,单刀直入地说:“我想混进卓府去。”

      “我猜到了!”

      “那你还帮我?”

      “嘻嘻,自小有什么好事,都是咱俩瞒着大哥二哥一起去,昨儿还去偷酒呢,你忘啦?……哥想去见那皇子?”

      “嗯。”

      “见到了又做什么?”

      “他爹害死了我爹……”

      “哦……那,咱们想个法子,揍他一顿?”

      “……”

      “成不成?”

      “成!”

      两人心中藏了许久的秘密终于解开,彼此都觉得轻松不少。商议一番,决定先到卓府附近探路。却见卓府戒备甚严,宾客皆是在门房递了拜帖,便回住处等着传唤。想是为了避免冒犯皇妃,被请进去的客人皆由小厮领路,目不斜视地径直进入会客用的厅堂。楼含章带着楼珂跃上附近宅子的屋顶,两人弓着身子看了一会儿,未寻得破绽,不敢擅闯,只好继续在城里探听消息。听说卓郡守解了两日后的宵禁,定在那天夜里大宴宾客。两人便又回公输府去,等两日后再做计较。

      翌日,楼承影却未出门,只到弟弟妹妹房里帮着照料。楼珂咳着问他为何不去拜访剩下那一家,楼承影一笑,道:“卓府就要开宴了,他家想来正忙着准备,何必去惹人嫌。我已经遣人去卓府递了拜帖,明日在卓府见了面,后日他自然要派人来请。”

      旁边殷鹤忍不住插嘴:“那日公输老爷说要带我们去卓府,你还掐我!怎么现在又让去了?”

      楼承影心道,我是不想让含章和楼珂去,不论是楼含章被皇家的人认出来了,还是不幸叫殷鹤言中楼珂被那皇子看上了,都是一笔烂账。幸而这两个刚巧都病了。楼承影试了试妹子的额头,仍在发烫,转头对殷鹤道:“我是怕你口没遮拦,冲撞了皇妃。你不乱说话,我才敢带你去。”

      殷鹤忙道:“我一定不乱说话!”

      楼珂听着自家大哥把殷鹤治得服服帖帖,不由得感叹,大哥果然是爹亲生的。

      有楼承影看着,含章和楼珂只好乖乖躺着装病。挨到第二日晚间,楼承影准备妥当,带殷鹤随公输诚一同赴宴去了。含章和楼珂穿了阿青阿白的衣服,扮作小厮溜出去。到得卓府门口,见宾客虽多,竟都登记在册,有专人记录随从人员,想要混进去却不容易。

      两人正发愁,楼含章突然扯了扯楼珂衣袖,让她看向一边。只见那旁的角门里闪出来一队小厮,大概是出府来办事的。若是打晕了两个,换上卓府的衣裳混进去,恐怕会被门房认出来。楼珂不明所以,楼含章却示意她跟着最后那人。楼珂听话跟上去,细看之下,才瞧出些不同。那人出府没多远,趁前面的不注意,悄悄拐进了一旁的小巷。楼珂和含章躲在巷口阴影底下,听见那人低低欢呼了一声:“终于出来了!”

      楼珂这才明白,小声问楼含章:“就是他?”

      楼含章点点头。原来这人便是当今睿弘帝的二皇子洛宿珩。楼珂和含章一心想着混进卓府去,却不料里边的二皇子也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混出来。前几日他被母妃和外公看管得紧,好不容易等到了今日的宴席,卓府忙着提防外人,不许他出房门让客人瞧见,看管的人反而少了些,叫他瞅准时机溜了出来。不曾想,竟被楼家兄妹撞了个正着。

      洛宿珩幼时曾随母亲来过邺庭几回,城中布局变化不大,倒还认得路,便往街市方向行去。宵禁了许久,邺庭城里的百姓趁此机会纷纷出动,街上摆开了夜市,在刚入冬的寒夜里显得尤其热闹。洛宿珩在宅子里困了这数日,只拣人多的地方凑。他虽着小厮衣裳,步子却迈得气派,透着一股纨绔劲儿,有心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偷溜出来玩的公子哥。楼珂跟在后头看得好笑,心想这不知要招谁惦记呢。

      洛宿珩摸出钱袋捡了块碎银去买两个铜板的瓜子儿,店家慌忙说找不开。他丢下一句“赏给你啦!”便舍了找头,凑到勾栏前面看戏。二皇子殿下得了久违的自由,磕着瓜子看着台上花花绿绿的脸儿,只觉此番惬意更甚在御花园里看戏班子。

      围在勾栏前看戏的人甚多,一人突然挤进来,几乎贴到洛宿珩身上去,洛宿珩瞪了那人一眼,正要抱怨。台上戏唱到妙处,众人高声喝彩,洛宿珩便又回神看戏去了。楼珂和含章隔着几个人跟在他后面,清楚瞧见挤到他身侧那个小贼,轻易把洛宿珩怀里的钱袋摸了去。楼珂“噗嗤”一声没忍住,忙自己捂住了嘴,偷眼看着楼含章。楼含章这几日一直板着脸,此刻也有些绷不住。

      一出戏唱完,洛宿珩随众人叫了声好,又转向下一个乐子,竟往那翠红楼喝花酒去了。楼含章拉住了楼珂,道:“不必跟了。”

      楼珂憋了半天,揉着肚子道:“我看不用你揍他,待会儿他准得被店家打出来!哈哈,哥,你真没认错人么?”

      楼含章无语,距他上一次见到洛宿珩虽已过去七年,但还不至于认错。只是他不设防到这个地步,揍了也没意思。

      楼珂笑完了,又喊饿。两人站在青楼门前也有些不像话,便到街上买了一屉刚出炉的肉包子,拿油纸包了,热乎乎地捧在手上吃。不一会儿,果然见洛宿珩喊着“放,放肆!”被几个龟奴推搡着扔了出来,后头老鸨追着骂道:“‘放肆’?我管你放五放六!没钱还敢到老娘地盘上撒野!也不睁开狗眼看看我这翠红楼是什么地方!”

      洛宿珩被噎了一通,涨红了脸,又确实理亏,半晌没说出话来。那老鸨没空理他,啐一口唾沫,领着龟奴进去了,徒留洛宿珩在门前发愣。

      楼含章看得索然无味,心想自己跟这么个人斗气,当真拉低水准,便示意楼珂回去了。两人正要走,洛宿珩突然指着一人道:“小贼!就是你!还我钱袋!”那人被这么一喝,拔腿便跑,洛宿珩喊着“小贼别跑!”追了上去。路人似是看惯了这类场面,纷纷让道。

      楼家兄妹对望一眼,心中齐道,这可真是凑上去找揍啊……

      楼珂撇撇嘴,叼起半个包子,嘟囔道:“还跟么?”

      楼含章没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倒有些拿不定注意。楼珂见楼含章不答,忍不住又问:“真是他爹害了你爹?”言下之意,是不信这么蠢的儿子,能有多精明的爹。楼含章苦笑一声,道:“他是被保护得太好了,想必没单独出过门……”

      楼珂心中鄙视,问:“你不想揍他啦?”

      楼含章摇头。楼珂见楼含章仍是闷闷的,便道:“左右无事,跟去看看呗。”

      两人于是往洛宿珩追贼的方向找去,果然见洛宿珩被几个混混堵在一条暗巷里,正厮打成一团。洛宿珩会些拳脚,但那几个小贼常年在城中行走,自然不是吃素的,又是以多欺少。洛宿珩完全处于劣势,不一会儿便吃了拳头,身上也被踹了几脚,却又倔得很,不肯呼救。

      楼含章隐在边上看着,那些拳脚仿佛打在棉花上,没着没落的,非但不觉得解气,反而有些憋屈。楼珂看洛宿珩这倔脾气,倒有些信了这是楼含章的亲戚,见楼含章皱眉头,便朝他比了个询问的手势。楼含章略一犹豫,终是点了点头。楼珂于是从暗处跃出,大喊一声:“这是做什么!来人啊,当街斗殴啦!”

      那几个小贼听见喊声,慌忙四散逃了。洛宿珩不吭声,挣扎着爬起来也要跑,楼珂喊住他:“诶,你这挨揍的跑什么?我唬他们的!”

      洛宿珩转过身来,看清来人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兄弟,这才松了口气,冷冷道:“多谢。”

      楼珂见洛宿珩一幅狼狈相,衣裳头发都沾了灰土,脸上也破了相,又是泥又是血,惨兮兮的,偏又一脸倔强。忽听得咕噜一声,竟是洛宿珩肚子饿了发出的响动,倒有些可怜他,便把手里的包子往他身前一递,“给。”

      洛宿珩满腔气愤不知怎么讨回来,还未回神,见了楼珂递过来的包子,尚有些戒备。楼珂已把包子往他手上一放,道:“还热着呢。”

      洛宿珩摸着热乎乎的包子皮,仍有些恍惚。经历了这乱糟糟的一夜奇遇,忽而一肚子委屈涌上来,抓着包子狠狠啃了一大口,像是在咬那几个小贼的肉一般。楼珂看得笑起来,举起怀里的纸包,道:“你吃慢些呀,这还有呢。”

      洛宿珩看着楼珂的笑脸,觉得鼻子有些酸,心想这世上果然还是好人多。吃完包子,忙正式向楼珂一拱手,道:“多谢小兄弟今日相救,在下……在下罗衍,还未请教高姓大名?”

      楼珂笑笑不答,把剩下的包子都给了他,道:“以后可要学聪明点。”我和含章哥哥欺负起来才有意思。

      暗处传来一声轻咳,楼珂会意,道了声:“我走啦!”楼含章便闪身带着她跃出巷口,等洛宿珩追出来,已不见了踪影。

      楼珂不知道今夜她这一句话,将使洛宿珩的整个人生发生怎样一番剧变。她和楼含章回了公输府,慢慢踱回厢房去。

      楼珂见楼含章在前头沉默地走着,小声问:“哥,你生气啦?”

      “没。”

      “你想当皇——唔!”

      楼含章突然停下,楼珂一时没停住脚,一头撞在楼含章背上,牙齿在唇上磕了一下。楼珂捂着嘴,奇怪楼含章为何停下,侧头一看,却见楼承影和殷鹤背对着他们坐在院子里。

      楼珂吓了一跳,心想难道被发现了,大哥这是等着我们呢?再定睛一看,却又不像。

      殷鹤似乎又喝醉了,大大咧咧地靠在楼承影身上睡着。两个人的脸贴得很近,楼承影一瞬不瞬地看着殷鹤,神色呆呆的,竟有些魔怔了。

      含章和楼珂也不敢动,只屏息看着。

      却见下一刻,楼承影低下头,吻上了殷鹤的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宿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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