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二章 遇狼 ...
-
第二十二章遇狼
“哥！”楼珂踉跄着往洞内摔了一步，急急回身唤道，却没有立即听到回应。
楼珂伸手在黑暗中胡乱摸索着，声音微微发颤：“……哥？”
“我在！”楼含章见楼珂问得惊慌，忙应了一句。他堪堪踏进了洞口，险些被雪幕巨大的冲劲刷下去，风声呼啸间没有听见方才楼珂喊他。
楼珂闻声摸到了楼含章的胳膊，立即紧紧抓住了，急道：“你刚才……吓死我了！”
刚刚楼含章推她的那一下，分明是在优先为她争得生机，楼珂有一瞬间以为他没赶上，心跳漏了好几拍。
方才这一番确实惊险，楼含章来不及多想，只是全凭本能地护着楼珂，此时自己也暗暗有些心惊。后脑被碎石磕到的地方开始隐隐痛起来，楼含章觉得有些发晕，却不声张，只柔声宽慰道：“没事，珂儿，我没事……”
两人略一定神，感到这洞里似乎并未完全封死，尚有空气流动。楼含章掏出火折子晃了晃，楼珂趁着火光看见地上有些枯枝，便捡起来点着了。
举起了火把，两人这才看出，这洞里竟有一个天然的甬道，黑黝黝的看不到尽头，不知究竟有多深。但这洞里的空气分明是从另一头过来的，显然另有出口，只是不知通向哪儿。
这边的洞口已彻底被冰雪筑成的墙封死了，楼珂拔剑戳了戳，那雪墙已冻得跟铁似的。楼含章学的掌法需借力打力，出了几掌试了试，气劲却透过雪墙散了开去，如同打在了棉花上一般。
两人于是决定放弃这一边，往那洞内探个究竟。
狭长的通道内甚是潮湿，行至深处，火把惊起了岩壁上倒挂的蝙蝠，两人忙躬身闪避。
不知往里走了多远，终于遇了阻碍。前方似是曾经塌方过，甬道中堵了一堆乱石。石堆的缝隙间隐隐透出亮光，楼珂凑近了细看，喜道：“过去就是出口了！”
楼含章摸索了一番，发现堵在边角上的一块石头有些松动，便让楼珂退后一些，一掌击了上去。
石堆应声坍塌，扬起灰尘碎屑，明亮的光线猛然从出口照射进来。楼含章眯起眼，捂着口鼻咳了几声，后脑的伤处被牵动了，一扯一扯地疼。
楼珂躲得远些，却似乎还听见了一声别的响动。两人越过一地的乱石，眼前便是出口了。楼珂循着方才的响动仔细瞧了瞧，果然发现一块大些的石头底下，露出来两只毛茸茸的爪子。
“哥！”楼珂拉住楼含章的胳膊，指了指那石头，“好像压着什么了……”说着，那底下压着的兽类发出一声微弱的嚎叫。
这次两人都听见了，走近看了看，楼珂疑道：“……是狐狸？”
楼含章将那石头掀开，下面压着的似乎是一只雪狐，后腿被倒下的石头砸中了，雪白的皮毛上沾染了斑斑血迹。此时正虚弱地呜呜嚎叫着，试图以前爪撑着站起来。
楼珂见它可怜，又是受了他们俩的牵连，有些不忍心，便俯身去查看它身上的伤，道：“哥，你身上带着金疮药吧？”
楼含章忍着头晕，正要去掏药，却见楼珂的手刚一触到那处带血的皮毛，那狐狸便突然绷紧了身体，引颈发出一声长长的尖啸，转头朝楼珂咬去。
楼含章脑中有些懵，反应便慢了一拍，急道：“小心！”
“啊——”楼珂慌忙缩手，却避之不及，被咬住了手臂。慌乱中用力抽手，那畜生却咬得极紧，一时甩不脱。
两人皆已经认出这不是狐狸，而是一只雪狼的幼崽，一排尖锐的利齿咬在楼珂前臂上，再耽搁片刻，只怕就要从她臂上扯下一块肉去。
楼含章立即伸手抽出楼珂腰间的宝剑，刷地一剑割断了那狼的喉咙，腥红的鲜血汩汩涌出，零星溅在楼珂身上。
楼珂惊魂未定，瞧见那狼尸仍鼓着眼睛瞪着自己，一时怔住了，忘记把手抽出。
楼含章收了剑，掰开狼嘴把楼珂的手臂救出来，挽起衣袖一看，却只伤了表面上的一点皮肉。
楼含章松了一口气：“还好这皮氅厚实……”见楼珂仍在发愣，便取了布巾帮她擦了擦脸上溅到的血。楼珂这才回神，只觉得周遭满是那狼血的腥味，捂着嘴几乎要吐出来。
楼含章见她衣襟上沾了血迹，便解了身上的皮氅递给她：“换上。”
楼珂往洞口靠了靠，呼吸到外头的新鲜空气，觉得好些了，便摇头道：“不必……”
楼含章却突然皱眉，厉声道：“快换上！”
雪狼从不落单，方圆几十里内必有同类。楼含章已经听见远处的山头陆续传来了几声狼啸，只怕是这狼崽的亲族已然发现了他们。
楼珂也听见了，立即明白过来楼含章的意思，更往洞外退了几步，坚定地摇头。
苍凉的狼啸声越来越近，楼含章心急起来，顾不得争执，回身将皮氅披上，喊道：“跑！”
两人出了洞口，运起轻功，逆着狼啸声传来的方向奔去。原来这甬道横贯整个山体，通往山的另一面。出口是一个山谷，他们以前曾到过这里，只看了几眼便认出了路途。
平地上使出的轻功踏雪无痕，速度却不如有借力点来得快，两人皆记起前方半山腰处有一片树林，便齐齐朝山腰上跃去。
楼珂知道这些雪狼追踪人类凭的是气味，她身上沾了幼狼的血，必能引得它们的注意，便喊道：“分头走！”
楼含章却不肯，紧紧跟在楼珂身后。旷野的寒风一吹，他反倒清醒了许多。细细分辨各个方向传来的狼啸声，楼含章听出后头追着的雪狼竟越来越多，心一点点沉下去。
进了树林，两人回头往山谷下望去。只见茫茫白雪间，隐约窜动着几道雪狼的身影，几乎与雪的颜色融为一体，一时辨不出数量，只是可以确定它们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着。
这么下去，两人迟早要被追上。楼珂暗暗心焦，却听到身后楼含章突然低低哼了一声。转头便瞧见他在一处高枝上停了下来，一手扶住树干，一手捂着后脑，脸色煞白。
“哥！”楼珂忙回身跃过去，扶住楼含章，踮脚去看他脑后：“你怎么——”
楼含章突然出手，飞快几指封住了楼珂身上的穴道。
楼珂话说到一半，不料他是佯装出这样子，猝不及防，惊道：“哥，你——”
楼含章又是一指，点住了楼珂的哑穴。楼珂瞪大了眼，看着楼含章默不作声地伸手去脱她身上的皮氅。
楼珂明白了楼含章的意图，拼命以眼神制止，楼含章却只是轻轻一笑，又把他身上的皮氅解下，给她穿好。
楼珂看见楼含章方才捂着后脑的手掌上有一抹血迹，心中顿时一紧。试着运功去解身上的穴道，方寸大乱之下，却怎么也解不开。
楼含章看出了她的心思，轻声道：“珂儿，别白费力气，这穴道半个时辰后就自动解了……”
又是一阵晕眩，楼含章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稍一缓过神来，便取了楼珂腰间的宝剑，迅速折了几段枯枝，拿火折子点着了，瞅准数丈外一棵并不挨着相邻枝桠的枯树扔去。不一会儿，枯树的冠顶便燃着了，渐渐冒出黑烟来。
楼含章松了口气，回身扶着楼珂坐下了，把她牢牢固定在树干和树杈的夹角当中。他的皮氅穿在楼珂身上大了一圈，只怕有些漏风，他便细细掖了掖衣角，道：“方才的雪崩，师祖应当已经有所察觉……他们看见这信号，很快就能找过来……”
楼珂眼睛盯着楼含章的一举一动，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楼含章见了她眼中的神色，柔声道：“哥也不全是为了你，你看……”楼含章转过头去，楼珂看见他脑后的头发一缕缕被血沁湿了，没想到那伤竟如此重，他竟忍了这许久都没说。楼珂发觉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心中又是焦急，又是酸楚，忍不住流下泪来。
“就算分头走，我也撑不了太久，谁都活不了。珂儿别哭……现在这样，至少可以保住你一个。”
楼含章强打着精神，把道理分析给楼珂听。楼珂却是不信，努力眨了眨眼，泪水随之大颗滑落，哭得愈发厉害了。
“还是瞒不过你，”楼含章自嘲般笑道：“珂儿，哥一直是个自私的人……没想到有一天，我想保护另一个人的心情，会胜过自保……”
楼含章听见雪狼嘶吼的啸声已在林子边缘，离得极近了，便认真地对上楼珂的眼神，声音里带着恳求：“珂儿，我知道你放不下棠溪的事，还在怪我……过了今日，你就原谅哥，好不好？”
楼珂听出他话里的诀别之意，心中无比恐惧，努力想说些什么，声音却只哽在喉咙里，似是垂死的小兽般发出一声呜咽。
楼含章却知道她一定会答应，露出计谋得逞的轻笑。想伸手帮她擦去脸上的泪，却怕指缝间的血迹沾染了她，于是俯身凑上去，嘴唇轻柔地在楼珂脸上触了触，很快便分开了。
“好苦……”楼含章尝到她泪水的味道，忍不住把楼珂搂在怀里，颤声道：“珂儿，以后别再为旁人伤心流泪了……”
楼含章突然低下头，狠狠吻住了楼珂的唇。楼珂只觉得唇上似是被咬了一口，楼含章的脸颊凉凉的，唇瓣却是滚烫。泪水糊住了视线，楼珂却仍看清了他眼中满满的柔情。
下一瞬，楼含章迅速松开了她，把那件溅了狼血的皮氅披在身上，朝一旁的树枝上跃去。
楼珂听见雪狼的低吼声已近在咫尺，十余匹身长几乎有一丈的雪狼已奔至树下。打头那匹借着冲力一下窜起，直直朝楼含章所在之处扑去，几乎要跃上树来。
楼含章不料这些畜生虽不会爬树，却能窜这么高。忙闪身避开，朝远处的树干跃去。回头望见大多数的雪狼已追着自己过来了，却仍有两匹嗅到了气味，在楼珂所在的树下窜动着。
楼含章眉头皱起，心中一横，挺剑正对着又一匹高高跃起的雪狼扑去，在空中迎着雪狼的利爪略一侧身，锋利长剑贴着狼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那雪狼立时被开膛破肚，发出一声垂死的嘶吼摔落下地，热血淋了楼含章一身。
这一下成功激起了所有雪狼狂躁的恨意，群狼立即应声嚎叫起来，啸声甚是凄厉。楼含章在一处稍低些的枝干上刚一站定，数匹雪狼的利爪和獠牙已扑了过来。
楼含章挥剑格挡，将其中一匹刺了个对穿，却立即被另一匹咬住了胳膊。楼含章当即使出十成功力一掌击去，将那狼的内脏震了个粉碎。这畜生的力气却是大得惊人，濒死之际仍死死挂在楼含章胳膊上，怎么也甩不脱。成年的雪狼比一个成年男子还要重上许多，楼含章立时被它扯下树去。
越来越多的狼围了上来，一时忌惮楼含章身上凛冽的杀意，不急着扑上来撕咬，只团团将他围住，呲着牙低吼着慢慢逼近。
楼含章浑身浴血，胳膊上撕裂的痛意倒使他清醒许多。瞥了一眼楼珂的方向，楼含章紧紧握住手中长剑，双眸中爆发出修罗一般的森森寒光，抵死同狼群对峙。
楼珂仍是一根指头都动弹不得，也无法低头。自楼含章跃下树去之后，这角度就看不见他与狼群搏斗的身影了。只能听见风中传来雪狼凄厉的尖啸，隐约还有楼含章发出的几声威胁式的低吼。
楼珂在树上无声地痛哭着，身上的皮氅还残留着楼含章的体温，很快把她捂得暖和起来，心中却是刺骨的冰寒。
不该是这样的，一切都不该是这样的！
楼含章喜欢她，楼珂早就知道，一点都不感到惊奇。其实彼此都心知肚明，他们兄妹情谊的表象之下，不知从何时起，已生出了别的情愫。只是两人保持着某种隐秘的默契，心照不宣地不去戳破。
可是，即使是喜欢，楼珂所知道的楼含章，也不该是这样的！
这些年楼家、戚家，甚至从未被提及的萧家，韬光养晦的种种安排布置，楼珂都隐隐有所察觉。正因如此，楼含章心中有多少沉重的不甘和筹谋，她比谁都看得清楚。父仇，皇位……为了这些，他甚至连兄弟之情都可以弃之不顾，怎么会为了这一点儿女情长，为了她，就舍了全盘的大局？！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在楼含章心中的位置，已经重要到了这样的地步。
楼珂努力睁大眼睛，试图捕捉那抹赤红。眼前除了隐约的树影，却只剩白茫茫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雪原。
止不住的泪水一流出眼眶，便立即被凛冽的寒风冻住，脸上的皮肤撕裂般地疼起来。楼珂的视线模糊得厉害，眼珠也渐渐感到了剌剌的刺痛。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哭下去，却仍不死心地睁着眼，泪水便不受控制地不停流出。
楼珂从来不知道半个时辰可以这么漫长，绝望一点点堆积起来，几乎要将她吞没。到后来，她眼前就只剩一片茫茫的白，别的感官也在胸口一抽一抽的尖锐疼痛中变得迟钝。雪地消弭了许多声响，狼尸重重摔落也只发出一点闷闷的响动，雪狼垂死的嘶吼变得细不可闻。
树木烧着后刺鼻的焦糊掩盖了血腥味，远处的一切一点点远离了她。楼珂开始听不见外界的声音，胸口痛得渐渐麻木，脑中一片混沌。
不知过了多久，楼珂感到一阵剧烈的晃动，一个声音在唤她：“珂儿！珂儿？！”
温暖的手掌覆上冰冷的脸颊，楼珂恍惚中辨出那是楚白的声音：“……师祖？”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二章 遇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