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七章 虞霄 “我慕容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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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楼青衫一家连同许亦欢，果然一同在膳厅用了晚饭。
算起来，除去蒹葭谷的匆匆一瞥，这还是楼珂一个多月以来第一次见到楼含章。席间楼珂却不怎么看他，只是低头吃饭。楼含章看出楼珂在躲着自己，便也不去主动搭话。
一家人本就是楼珂最多话，这顿饭竟吃得沉默异常。
揭文君看出楼珂与楼含章之间气氛有些僵，不知这兄妹俩许久未见，怎么就冷战起来了，便多给楼珂夹菜，把楼含章晾在一边。楼珂知道揭姨这是在替楼含章说情，微一苦笑，也给她夹菜。
许亦欢见在场的都是知情人，便把白天对楼青衫说过的话又对众人说了一遍：“戚侍郎传了消息过来，这阵子风声紧，月中他会再加派人手到澧城来……”
“不忙，”慕容姵却突然道：“府里的内鬼还没抓出来，派再多人过来，也是枉然。”
众人听见她说出“内鬼”一词，心下俱是一凛。楼青衫轻轻握住妻子的手，示意她控制情绪。
慕容姵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平静地道：“这次迎亲的路线，是我和青衫同许前辈商议着定下的。除了棠溪和含章，连承影都不知情。跟去的武师，也是由许前辈和棠溪引路。最后却走漏了消息，我实在想不出，这内鬼，会是谁……”
许亦欢微一皱眉，这里除了楼家众人，只自己一个外人，他们夫妇莫非是怀疑到了他的身上？
楼青衫见状，忙补充道：“在座的都是自己人，自然不在嫌疑之列。许前辈，内子的意思，是怕楼府人多眼杂，混进了探子。”
许亦欢略一沉吟，道：“府上若当真混进了探子，那楼家便已不再安全，朝廷得了消息，恐怕不日便要派下别的杀手……”
“所以，晚辈是想麻烦许前辈走一趟，送含章去关山郡，上虞霄山，找我师父。”
“娘！”含章听到这儿，见慕容姵明知楼家有危险，却只想保他一人，正要出言反对，慕容姵却止住了他的话。
“含章，你先听娘说完。从前，娘以为楼家可以保护你们。可经过这次的变故，娘终于知道，无论我们怎么筹划，都不是万全之策。唯有你自己学好了武功，才能自保。”
慕容姵语气忽然一转，甚是崇敬地道：“我师父虞宵双煞是武圣的传人，年轻时便纵横江湖，把整个武林搅得天翻地覆。后来归隐在虞霄山，才收了两个徒弟。我和师姐下山已经将近二十年了，如今师父们的武功造诣，想必又不可同日而语。有他们在，没有人能动得了你。只是，千毒万蛊仍蛰伏在暗处，从澧城到虞霄这一路，要辛苦许前辈了。”
许亦欢叹息一声，惭愧地道：“楼夫人客气了，许某已是辜负所托，只要能护住含章，自然义不容辞。虞宵双煞两位前辈，确是世外高人。许某一直无缘相见。此次若能前去拜访，倒是许某的荣幸。”
“晚辈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楼夫人请说。”
慕容姵看了一眼楼珂，虽有些不舍，语气仍是坚定：“请许前辈，把楼珂一同带去。”
“娘！我不去！”楼珂听见这话，霍然站了起来，急道：“家里既有危险，珂儿怎么能走！”
慕容姵拉住楼珂的手，劝道：“珂儿，你别急。依娘看，朝廷暂时还没有怀疑到楼家头上来。府里混进来的，不是朝廷的人，而是千毒万蛊自家的探子。否则不会这么久都没有动静。”
“可是，他们既是替朝廷办事的杀手，不会把消息报上去领赏么？”
“你不是江湖人，不了解那邱家母子，他们是巫夷郡平越大将邱将军的遗孀和遗孤。当年邱将军被奸人构陷，进了诏狱，被先皇判了斩立决。邱将军死后不久，真相大白，先皇却不愿承认受了奸人蛊惑，不曾改判……”
慕容姵说话语速不经意间又快了起来，微微有些喘。楼青衫忙抚着她的背，替她顺气，让她说慢些。
慕容姵缓了缓，接着说下去：“诏狱之冤，无处可申。邱家母子替朝廷办事，图的不是钱财官位，而是有朝一日，当今皇帝能还邱家一个清白。邱家母子必得立下大功，才有资格同皇帝和摄政王谈条件，给邱家翻案。他们为了独占功劳，在拿到含章的人头之前，绝不会走漏消息。”
许亦欢暗暗点头。楼珂捋清了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又道：“既然楼家暂时是安全的，娘为何要送珂儿去虞霄？”
“珂儿不知道，娘这两个师父，脾气……着实有些古怪。他们自己成双成对，收徒弟也只收一双。我已经写信给他们，说明了情况。师父们看在师姐的份上，必不忍心丢下含章不管。到时候你再赖上一赖，他们兴许就能松口，破例收下你们。”
楼珂仍不情愿，却没了反驳的理由，只好搂着慕容姵，闷声道：“娘……珂儿不想走……”
慕容姵知道楼珂已经被说服了，只是跟她撒娇，摸了摸楼珂的头，笑道：“你前些日子不是还缠着许前辈，要拜师么？我那两个师父，也有许多稀奇古怪的功夫，你若有本事让他们教你，就是你的造化了。”
慕容姵见楼珂不吭声，便转头对楼含章道：“含章，此去虞霄山，少则也要待上一两年。你和楼珂两个人，要互相照应，好好跟师父们学武。你是哥哥，珂儿若是胡搅蛮缠，你便多担待些。”
楼含章应声点头，又看了看楼珂，迟疑道：“娘既说师父们不会不管含章，若是珂儿不愿，含章独自去就好……”
慕容姵劝楼珂的那些话只是她的猜测，楼含章却知道，这正是事实。朝廷并没有怀疑楼家，是忍冬趁着迎亲的队伍入了巫夷的契机，将他和楼棠溪的身份，连同迎亲的路线，透露给了千毒万蛊。
邱家母子找不到楼棠溪的尸首，必不甘心。如今一定在澧城里潜伏着，伺机刺杀他。既然他们不会走漏风声，只要他离开了澧城，楼家就安全了。只是往关山郡去的这一路，也要能顺利躲过邱家母子的耳目才行，仍冒着一定风险。楼含章有些不愿把楼珂卷进来。
“这种时候，你们两个，还在闹什么别扭？”慕容姵故作生气的样子，略略把楼珂从怀里推开些，正色说道：“珂儿，你今年可有十三了，不是小孩子了，一遇事就寝食不安，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我慕容姵的女儿，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富家小姐！”
楼珂见慕容姵动了气，顿时老实了。慕容姵叹息一声，看着楼珂的眼睛，道：“珂儿，这些年在楼家的庇护之下，你不曾受过什么真正的挫折。经过这次，娘发现这样的庇护，对你来说未必是好事。娘不要你做笼子里的金丝雀，你该飞出楼家这片天地，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楼珂乖乖应道：“珂儿知道了。”
慕容姵这才满意，长长松了一口气。心道，把这两个麻烦丢给师父们管着，她便可以专心处理楼承影的事了。
许亦欢瞥了一眼楼含章直挺挺的坐姿，知道他腰上的伤还没好全，道：“既说定了，许某便只带着他们兄妹两个去虞霄山，人少些，行事反倒便利。此行不急于一时，再过些时日，等含章的伤好利索了，再走不迟。”
揭文君在旁边默默听着，一直暗暗担心。他们若此时动身，楼含章的身体怕是吃不消，听见许亦欢这样说，才放下心来。
楼承影一直不曾开口，此时见事情已经商议定了，便站起身来，道：“爹，娘，许叔叔，若没别的事，承影先告退了。”
慕容姵想起楼珂所说，又想起往日每顿晚膳都是殷鹤同楼家人一起在这膳厅吃的，知道楼承影心中不好受，便点头道：“回去早些休息。”
楼承影略一颔首，便离了众人，独自回了东厢。
慕容姵见楼含章和楼珂也是各怀心事，心道等他们离了家，两个人有的是独处的机会，必能把心里的疙瘩说开。当下也不去管，让他们各自回房歇着去了。
楼珂回了房，却见紫苏已经收拾了行李，坐在她房间外头的门厅里。
楼珂想起紫苏已经是自己的丫头了，略一沉吟，便把她要同楼含章去虞霄山拜师的事告诉了紫苏。
紫苏听了，果然说要跟着一起去。楼珂解释道，许亦欢已经同爹娘说定了，只带她和楼含章两个人去。紫苏听说忍冬并不跟去，想了一会儿，才同意了留在楼府。
楼珂想到自己要离开澧城一段时间，既有些不舍，也有些兴奋。她心里明白，慕容姵其实是担心她这几个月来的心病，让她出门透透气。
实则，只有楼珂自己知道，她这心病，的确有些严重，直到现在也没有好。
她昨晚彻夜未眠，不知怎么，有个人影总在她脑中缠绕不休。刚一有些睡意，又被惊扰得清醒过来。最后就这么睁着眼睛，躺到了天亮。
早上陪着慕容姵尚不觉得，折腾了一天下来，此时楼珂觉得有些累。打发紫苏去偏厅里住下，她便早早躺上了榻。
想是困得狠了，这次倒十分顺利地睡着了。只是睡到夜里，楼珂又挣扎着醒了过来。
仍是想不起梦了什么，却依稀记得，又同那个人影有关。
楼珂有些头疼。
这晕晕乎乎的感觉，她倒是熟悉，正像是宿醉后醒来一般。
要说这是怎么引起的，那人影究竟是谁，楼珂却不愿细想。潜意识里，她似乎已经有了答案，却不想真正去面对。
她在榻上翻来覆去，心想，或许之前自己昏睡的三天三夜，就已经耗尽了这几日的睡眠，也要清醒个几夜，才能补偿回来。
这么想着，楼珂突然觉得，离开家，去个陌生的地方，也许正是个契机。看过了外面的世界，她或许就能不再拘泥于过去，就能甩脱那个影子。
就这么撑了些时日，楼珂每天都在西厢陪着慕容姵养病，或是帮着揭文君处理府内的家务事。揭文君见她仍不曾去东厢看望楼含章，也不去劝。她同慕容姵一般想法，觉得时机到了，他们两个的冷战就自然好了。
半个月后，楼含章身上的伤彻底痊愈，兄妹两个和许亦欢便开始暗地里为去虞霄山做准备。
五月在澧城是炎夏，虞霄山上却是阴冷，再过几个月，山上恐怕就要下雪了。慕容姵几番吩咐，让兄妹二人多带些厚衣服去。
楼珂被念叨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忽而灵机一动，提议三人扮作布匹商人，这样行李中便可以尽量多地带些衣裳。
三人连府上的下人都瞒过了，一切安排只知会了楼青衫夫妇两人。动身前一天，楼珂才悄悄到东厢去同楼承影辞行。
楼承影神色仍是淡淡的，摸了摸妹妹的头，道：“好好照顾自己。”
楼珂强忍着泪，道：“哥也是。”
兄妹二人相视一笑，心中却都是不舍。
楼珂转身要走，突然停下了，背对着楼承影道：“哥，关山郡也有咱们家的商号，你若在家里待得难受，可以顺道来虞霄山看我……”
楼承影听出楼珂又哭了，知道她是担心自己，便笑着答道：“好。”
第二日天一亮，乔庄成布匹商人的许亦欢，便带着两个小厮，乘上了澧城码头最早那一趟去宜州的商船。
楼府上下，谁都没有为他们送行。
楼青衫夫妇却是一大早就醒了。慕容姵望着窗外枝桠上的几片叶子，看了许久。
楼珂是深闺中的小姐，楼含章却常在城中走动，若要这么凭空消失个几年，需得有个交代。楼青衫夫妇算着日子，等他们快到虞霄山了，便对外宣称：楼家三少爷进京赶考去了，立誓一日不求得功名，一日便不还家。
慕容姵想到这茬，心中暗暗好笑。当真等楼含章学成归来，就算想考武状元，也是绰绰有余的。只是楼含章所求的，又岂止是功名……
澧城到宾州，五日的水路。商船向北靠岸，便是关山郡的地界。
许亦欢和楼家兄妹下了船，在宾州略作停留，补充了干粮，便又雇了一艘小船，往赤水的上游溯去。
这一路的河道却要曲折些，船行了近十日，才到了关山郡的郡府——源池。
楼家兄妹虽是习惯坐船的，在水上待了近半个月，再次踏上陆地，也是精神一震。
许亦欢在源池的楼家商号给澧城传了报平安的消息，三人便换乘马车。又赶了两天的路，终于在第三日的早晨，抵达了虞霄山脚。
十多天来三人在外人面前小心掩盖身份，竟就这么顺利地逃过了千毒万蛊的耳目。
许亦欢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当即弃了马车，带着兄妹两个往虞霄山上登去。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七章 虞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