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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 梦邪 楼珂只觉得 ...

  •   紫苏将万蛊母逼得推开几步,忽而听见身后楼含章大叫一声“皇兄”,心中一凛,立即转身向崖边扑去。却看见楼棠溪直直坠下了漆黑的深渊,楼含章手里只抓着他的一截衣袖。

      紫苏情急之下,便要向崖下纵去,万蛊母却抢上来拉住了她,道:“小姑娘小小年纪,有什么想不开的!从这里跳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恐怕尸首都捞不到了。这下老婆子也是难办……”

      忽而又指着楼含章道:“掉下去的那个既是你的主子,老婆子割了这小子的人头回去交差,小姑娘可没意见了吧?”

      紫苏双目通红,疯了似的扑上去同万蛊母拼命,忽而被一阵掌风击得翻倒在地。只见一道黑影窜了出来,急急对万蛊母道:“娘,完事了没?”

      “昭儿?”万蛊母唤了一句,怪道:“你急匆匆地做什么?”

      “锦扇阎罗要追来了!”

      万蛊母略一皱眉,紫苏却已起身,再次挥剑刺了过来,一心要杀了万蛊母给楼棠溪报仇。邱昭看出紫苏不是娘亲的对手,并不插手,只冷笑一声,转头瞧见了仍在崖边趴着的楼含章。

      楼含章对上了邱昭毒蛇般的眼神,心知自己此时应该立即逃跑,但腰上的伤却已令他彻底爬不起身。只能眼睁睁看着千毒子提着匕首,上前来取他的人头。

      冷不防从一旁射出一支小箭,邱昭匕首一挥,将箭镞弹飞,不耐烦地看向小箭射出的方向。躲在一旁的忍冬急急冲出,抢过来护在楼含章身前,问道:“主子,你没事吧?”

      邱昭知道许亦欢随时可能赶到,必须速战速决,又是一掌百蛊蚀心向忍冬拍去。却突然感到身后一股凛冽气劲向自己扑来,当即飞快转身,顺势将这一掌抵了过去。

      两股掌力甫一相触,邱昭便觉得掌中内劲一滞,竟完全发不出去,如同打在了棉花上一般。紧接着,对面那人的绵延气劲顺着他的手臂,霸道地往他身上扑来。邱昭迅速抽身退开,感到一阵钻心的剧痛,知道右臂的骨头已然断了,不由得失声惊呼:“雪泥鸿爪!”

      来人却不停留,刚解了忍冬的危机,见紫苏吃紧,又飞身向万蛊母袭去,喝道:“看掌!”

      邱昭这才看清,来者正是楼夫人慕容姵。蒹葭谷与澧城一日的路程,她午间收到忍冬的字条,急切之下,傍晚便已赶到。

      慕容姵的一手虞雪剑最是了得,匆忙之下却未曾佩剑,当下只使出虞霄双煞传授的独门掌法雪泥鸿爪,与万蛊母的蛊毒内功相抗。

      慕容姵身着褐红色的裙衫,正是她原本等着长子回去拜堂成亲而穿的礼服。邱昭只见褐红色与黑色的两道身影缠在一起,渐渐看出楼夫人与娘亲功力相当,心中暗暗焦急。

      忽见天边人影一闪,却是许亦欢也已赶到。邱昭当即左袖一挥,将身上的毒蛊一股脑朝着慕容姵洒出,大喊一声:“娘!撤!”

      慕容姵知道毒蛊厉害,立即回身一躲。万蛊母瞅准时机,袖中也是一阵五彩斑斓的毒雾射出。

      众人忙掩住口鼻,许亦欢锦扇飞扑,迅速将毒雾驱散,却已不见了千毒万蛊母子的身影。许亦欢与慕容姵对视一眼,决定穷寇莫追。

      慕容姵见忍冬将地上的楼含章扶坐起来,焦急地问道:“含章,棠溪呢?!”

      楼含章苍白着脸,却是一言不发,一手捂着腰腹伤处,一手仍拽着那片破碎的布料。

      慕容姵和许亦欢见了那布料,看出是一截撕裂的衣袖,突然明白过来,齐齐抢到崖边,向下看去。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分不清崖底下究竟是石滩还是流水。许亦欢随手摸了一块石头丢下去,半晌才听到响声,不像是落水的声音,应该是撞在了实地上。

      紫苏听见这动静,心中生出一丝希望,又要想直接跳下去寻。慕容姵忙拦住了她,道:“别乱来!接应的人已经到了,把所有人都派出去,一定能找到!”

      话刚说话,果然见到几十个楼府的小厮从道上赶了过来。许亦欢当即带着他们,绕去崖下搜寻。

      慕容姵神色凝重,叹息一声,上前查看楼含章的伤势。紫苏却突然回了神,抢在了她身面。

      慕容姵和忍冬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啪”的一声,紫苏狠狠挥手,在楼含章脸上扇了一掌。

      这一掌力气显然极大,直把楼含章扇得偏过头去,苍白的脸颊立刻红红的肿了一层,嘴角流出血来。

      忍冬大惊,一把推开紫苏,喊道:“你疯了?!”

      紫苏不说话,又要上前,慕容姵忙拉住她,道:“紫苏,你这是干什么?”

      紫苏指着楼含章,颤着声道:“方才若不是他躲开了,主子就不会中那一掌!”

      慕容姵不明所以,忍冬却冷笑道:“怎么,有人要杀他,他还不能躲了?我主子就活该挡在你主子身前,当他的挡箭牌么!”

      紫苏显是气急了,浑身发着抖,半天只吐出一句:“贪生怕死的小人!”

      忍冬待要再去分辩,却感到身侧楼含章轻轻撞了她一下,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慕容姵大概听明白了,眼中神色一黯,正色对紫苏道:“紫苏,含章已经尽力去救棠溪了。今天的事,你一句都不可以说出去!”

      紫苏听了这话,愈加愤然,转眼却瞥见楼含章手里仍紧紧拽着的那一截衣袖,满腔的怒火突然就没了发泄的余地。

      身上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断了,紫苏突然直直向后栽倒过去。慕容姵扶住了她,这才发现她胸口被刺穿了一个窟窿,虽是封住了穴道,方才与万蛊母拼命搏斗,伤口又开始流血。

      慕容姵忙取了伤药来,简单处理了一下,立即让下人送她回楼府诊治。慕容姵又帮楼含章看伤,只见他腰腹间一大块紫黑的淤血,伤得极深,恐怕触及了内脏,脖颈和右手胳膊也拉伤得厉害。

      慕容姵看得心疼,即便紫苏刚才说的是真的,也一点都狠不下心去责怪他了。见楼含章面如死灰,反倒怕他过于自责。

      慕容姵待要说些宽慰的话,却听到一个小厮急急过来报信,道:“夫人!老爷让小的过来传信,说是午间夫人前脚刚走,小姐后脚就不见了踪影!”

      “什么?!”

      慕容姵只问出一句,便觉得一口气憋在胸中,哽住了,渐渐喘不上气来。她知道楼棠溪这一坠崖,恐怕难以生还,心中本已郁结;又因为紫苏的一席话,对楼含章有些心寒;如今听了这消息,怕楼珂也遇了不测,顿时有些急火攻心。

      一旁的楼含章急道:“我爹还说什么?!”

      那小厮吓了一跳,忙接着把话说完:“老爷猜小姐是偷听到了夫人说话,让小的们到蒹葭谷来寻人!”

      慕容姵简直要被这说话大喘气的小厮害死,呼吸越发有些困难,只觉得出气多进气少。楼含章知道她是旧疾犯了,忙让忍冬扶着她坐下,一下一下抚在她背上,帮她顺气。慕容姵艰难地喘了一会儿,突然撕心裂肺地咳起来,半晌才哑着嗓子吼出一句:“快去找啊!”

      原来楼青衫夫妇昨日收到了许亦欢说要改道的密信之后,怕楼珂知道了更加要胡思乱想,便刻意瞒着她。但楼珂却仍旧察觉出了不寻常,悄悄躲在偏厅里,偷听到爹娘派人出去打探,便猜到了事情有变。

      于是,昨晚楼青衫夫妇在正厅候了一夜的消息,楼珂便在楼上的隔间趴着听了一夜。撑到半夜,实在坚持不住,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楼珂不记得自己梦到了什么,只知道那是个噩梦,恐怖异常的噩梦。自己是被吓醒了,醒来的时候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四月末的夏天,竟如同掉进了冰窟一般,双手双脚都凉得吓人。

      楼珂从这个梦里醒过来,突然就确信,爹娘从昨天便开始派人去探的那三条路线当中,他们走的一定是北边一路。

      冥冥中似乎有什么在牵引着她,从一开始她就像是得了某种预示一般,所以才会从哥哥们出发前就心神不宁,在他们走后更是寝食难安。楼珂想,这一切都是为了此刻。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着,而她,绝不可能在这里静静地等着别人来告诉她结果。

      于是楼珂迅速回房,换上小厮的衣服,混在一拨一拨被派去支援的队伍里,一大早便已踏上了往北边去的路。报信的说慕容姵午间离开后楼珂才失踪,其实却不准确。

      楼珂所在的这支队伍,每到一个岔路口,便分出去一个人前去查探。随着离蒹葭谷一步步接近,楼珂心中的预感也越来越强烈。

      按照正常的脚程,从澧城到蒹葭谷有将近一天的行程。走到申时,路过一个不知通向哪去的岔道,楼珂心中猛地一震,知道就是这里了。

      楼珂当即主动请缨前去查探,朝那岔道行去。就这么,她跟后头得了确切消息直奔蒹葭谷的大部队错开了。

      慕容姵将所有人手都派出去了,在断崖边找了块通风最好的地方,一边等楼棠溪和楼珂的消息,一边慢慢把气喘得顺些了。

      她本想尽快让人送楼含章回去治伤,楼含章却决计不肯,一定要陪她等出个结果来。慕容姵没有办法,只好任他陪着,让忍冬在一旁照顾他的伤。

      忍冬见从楼府赶来的小厮没有一个提到楼承影那边的消息,猜到是楼青衫吩咐过不许告诉慕容姵,便也不去戳破。

      慕容姵眼神突然一亮,瞧见远处来回了一群人,领头的一个大喊着:“找到了!找到了!”

      楼含章和慕容姵同时认出,这人是最先派到崖底下去的人其中一个,心中俱是一紧。

      慕容姵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心情迎上前去,却没有如预想中那样见到楼棠溪的尸体。

      只见两个小厮抬着一个由两根竹竿穿过一张椅子做成的简易轿子,上面坐着的人,却是楼珂。

      “珂儿!”慕容姵心中一惊,抓住领头的那一个,急急问道:“你们不是从崖底上来的么!楼珂怎么会在下面?她怎么了?!”

      那领头被劈头盖脸问了一通,忙解释道,他们下去找了半天,就见小姐失魂落魄地坐在崖底一个石滩上。不知她是怎么下去的,也不知她在下面待了多久。众人喊她,她也不应。

      那石滩离河床很近,甚是湿滑,众人怕她一个不慎滑下去。小厮们又不敢冒犯小姐,便想出了这个法子,把她抬了上来。

      说话间,那两个小厮已将轿子抬到慕容姵身侧,轻轻放下了。慕容姵细细观察楼珂的神色,只见她眼睛红肿着,必是哭过,眼神却是一片空茫。

      慕容姵试探着轻声唤了一句:“珂儿?”

      楼珂却跟没听到似的,毫无反应。慕容姵又唤了她一声,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楼珂便乖乖站着,像是丢了魂似的。

      慕容姵暗暗心惊,翻来覆去看了看她身上。只发现她手指和膝盖都磨破了,指甲里夹着些血丝,想必是下到崖底去时攀爬所致。其他地方却都没有受伤。

      慕容姵怕崖底也飞下去了蛊虫,探了探她的脉,除了指尖冰得吓人之外,却也没有发现别的异状。

      慕容姵有些着慌,晃着楼珂的身子,大声喊着她的名字,甚至使出了些内力,强行将声音送入她脑中:“珂儿!珂儿?楼珂!”

      楼珂木然的眼神终于略一松动,慢慢移到慕容姵脸上。盯着看了半晌,像是才认出来似的,有些疑惑地唤了一句:“娘?”

      慕容姵见她有了反应,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听出她嗓子是哭哑了,问道:“珂儿,发生什么事了?”

      楼珂像是仍在梦里一般,听了一句话要想上半天才能明白意思,看什么都不真切。她的眼神茫然地游移着,忽然看到了一旁侧躺着的楼含章。

      楼珂一对上楼含章关切的神色,便似突然从梦里醒过来了似的,眼泪立即涌了上来,当即抱着慕容姵哭了起来。却不发出声音,只是哽着嗓子,抽噎道:“娘——”

      慕容姵见楼珂这样,才真的放下心来。

      女儿这一两个月以来一直不得安宁,近来二十多天精神更是脆弱,时时都担惊受怕。方才那情状,恐怕是被什么魇住了。

      慕容姵不再去问她发生了什么,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让她尽情地哭,把这些神神叨叨的情绪发泄出来。

      楼珂哭了一会儿,实在疲倦到了极点,便这么窝在慕容姵怀里睡着了。

      慕容姵又等了半个时辰。许亦欢带人寻了一圈,终于从崖底上来,只是摇头。

      两人心知肚明,陆地上既寻不到,楼棠溪必是落进了崖下的急流之中。

      许亦欢便带着人顺着水流向下游沿途继续寻觅,他没能保护好楼家兄弟,心知辜负了戚从俭的托付,唯有尽力补救。

      慕容姵觉得胸中仍是闷闷的,知道自己的老毛病恐怕又被勾了起来,终是不敢托大。许亦欢既已带人去找了,她留下也没什么作用,便带着楼含章和楼珂回了澧城。

      楼珂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境先是极美好的,后来那些美好的东西却一点一点破碎,最后归结成一个浑身浴血的人,在虚空中对她张开手,一遍遍地问:“为什么?”

      楼珂在梦里并不觉得那人身上的血可怕,只是被他这样问着,竟像是那些美好之所以会被破坏,全是她的错一般。

      起初楼珂怎么也不承认,可那人问得多了,楼珂便渐渐信了。原来,竟是自己毁了那一切。

      于是那人的面容在楼珂眼里变得狰狞起来,一声声的“为什么”,也变成索命一般的追讨。她吓得连连回道:“对不起……”

      那人却不肯放过她,强迫她去看每一个美好的幻境坍塌的瞬间。她便拼命地道歉,一遍又一遍。最后如同垂死挣扎一般,她歇斯底里地喊了出来:“对不起——”

      梦外的楼珂就这样惊醒了,脑中是片刻的空白。呆呆看了床顶片刻,才觉出自己浑身都是冷汗。

      身侧的丫头惊喜地喊道:“小姐醒了!”门外的小厮听见,忙赶去通知老爷。

      “小姐可算醒了!”

      “我……睡了多久?”

      “三天三夜!现今已经是三十晌午啦!”

      楼珂扶着床栏怔怔坐了起来,心中空落落地想:睡了这么久,怎么一个梦都想不起来?

      她却还不知道,自己睡过去的这三天里,楼府究竟发生了怎样的一场剧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四章 梦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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