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章 婚变 “小鹤，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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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亲队伍刚一跨过夷江进入临端，许亦欢便察觉到，他们被人盯上了。
起初还以为是山贼，许亦欢锦扇轻摇，老神在在地放慢步伐，故意落在队伍最后，忽而一闪身。来人却提前跑了，许亦欢没有冒然追上去，只是辨出这探子的身手不俗，绝非普通盗匪。当即吩咐下去，让一众武师保持警惕。
澧城在临端的最东边，一路自西向东，走到一半，便是预先拟定的那几条路线的分岔口。忍冬沿途打探消息，许亦欢也一路留心，又联想起那个探子的武功路数，终觉得不同寻常。
许亦欢同楼棠溪略一商量，便向澧城发了密信，决定改道。为掩人耳目，兵分三路。殷家姐弟虽有些不解，见楼承影十分配合，众人又都是神色警备，也知道事态严峻，便不去多问。
许亦欢召集了候在沿路接应的十几个人，加上原有的二十几人，分成了三路十余人的人马。殷鹤同楼家兄弟一起换上了小厮的衣服，混在里面。
楼棠溪和楼含章一路，紫苏跟着，往北顺着赤水沿岸绕去澧城；楼承影和殷家姐弟一路，忍冬跟着，走的是山林间的小路；连翘则扮作新娘坐在轿子里，和余下的杂役仍从官道走。
许亦欢本来自然要跟着北边一路，楼棠溪略一沉吟，却觉不妥。官道这边，极易识破，来人一旦发现他们分开走，必然要分头来追。北边一路绕得最远，也最是隐秘，不一定会被发现。但楼承影的路线却近了许多，殷家姐弟的长相又甚是打眼，很可能先被找到，许亦欢应当护着这一路的安危。
许亦欢略一沉吟，便同意了。
实则许亦欢心中盘算，他已将武师中身手最好的都分配在了楼棠溪这里，再加上一个紫苏，应是较稳妥的；若自己在楼承影这一路，说不定反倒能拖住对方。
三路人马于是各自出发。飞鸽传书是廿三日便送出去了的，许亦欢知道澧城两三日后才能收到消息，到时候必会派人前来接应。如此，多挨过一日，便多一分安全。北边线路远些，要等到接应的人手需要的时日也多些。许亦欢于是在沿路留下些痕迹，故意想吸来追兵的注意，为楼棠溪那边争取时间。
楼承影看出了许亦欢的意图，却也知道事关两个弟弟的安危，敌人若真找来，见不到他们俩，未必会浪费时间为难其他人。所以先前他才会同意让连翘去犯险，此时便也由着许亦欢把自己这一队变成了诱饵。
一路无事。殷鹊还未过门，本不该同楼承影相见，却因着非常事态扮作了普通丫头，破例和楼承影打了照面。殷鹊还不太知道如何同这未来的夫君相处，便只从殷鹤这里打听。殷鹤知无不言，将楼承影的喜好习惯都说给阿姐听，心中却是苦涩。
十余人行到晚间，在山林间寻到了投宿的人家，夜里殷鹊和忍冬两个姑娘睡一间，楼承影和殷鹤睡一间，余人歇在外面，轮流看守。
楼承影并没有对殷鹤解释两个弟弟的身份，只说是路上生了变故，有歹人要对他们不利。这说法虽有诸多破绽，楼承影这么说了，殷鹤便信了。
实际上，其他事如何，殷鹤浑不在意，他的心思此刻都在楼承影和阿姐两个人身上。
从澧城到巫夷那一路，他先是昏昏沉沉，后是近乡情怯，还不怎么觉得。如今见着了阿姐的面，他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们每朝澧城走一步，他便离失去楼承影更近一分。
自打进家门见了殷鹊的第一眼，殷鹤就一直在想：阿姐那么美，那么好，楼承影怎么会不喜欢她，而来喜欢自己呢？
不不不，楼承影从没有说过不喜欢阿姐。当初便是因为喜欢，他才会同阿姐订下了婚约。
他也是很好的，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完美。他和阿姐才是一类人，本就该和阿姐在一起的。
这样好的一个人，会喜欢自己，已经是他这辈子遇见最幸运的事了，哪里还能期望更多呢？这半年已经是自己从阿姐那里偷来的，应该知足了。
殷鹤用这套道理劝说着自己，起初很是奏效，殷鹤几乎以为，他可以用这个法子成功说服自己了。可真到了要放手的时候，却仍是怎么也舍不得。
他能感觉到，楼承影自出了巫夷，就有意在跟他保持距离。他也明白，自己也该学着和楼承影一样，才不会做出伤害阿姐的事。
可到了夜里，两个人睡在一起，殷鹤看着楼承影的后背，便又忍不住伸手，搂住他的腰，吻他的头发和肩背。楼承影没有闪躲，殷鹤便扳过他微颤的身子，吻他脸上的眼泪。两人在寂静的黑暗里默默相拥，放任彼此最后的这一点恣意忘情。
这一切殷鹊丝毫未曾察觉，却瞒不过许亦欢的眼睛。
相貌虽年轻、实际已经年过四十的风流大叔许公子，摇着扇子，想起了自己当年那些青葱岁月，不由得暗叹一声“现在的年轻人”，头一回觉得自己已经老了。
就这么赶了三天三夜的路，到廿七早上，离澧城已经很近了。许亦欢料想只要再翻过眼前这座山，便能与赶来接应的人手会合，心中却不敢大意。楼棠溪那边一直未曾传消息过来，追兵应该也还没有截到他们。若路上顺利，算算看他们也快到蒹葭谷了。只希望这边接应的人一到，就赶去……
等等，蒹葭谷！
许亦欢心中一惊，耳中几乎同时听见了几里之外有人飞速逼近的动静，当即大喝一声：“小心！”
话音刚落，十来个黑影猛地从林间窜了出来，手中兵器直取楼承影和殷鹤。
许亦欢袖中甩出数十根银钉，那些刀剑纷纷被打偏了去。武师们立即将楼承影和殷家姐弟护在身后，与那些黑衣人刀剑相接。
下一瞬，许亦欢迅速回手，“叮”的一声，手中的扇柄抵住了斜刺而来的一把泛蓝的匕首，挥出这一刀的黑衣蒙面人不知何时已欺到了许亦欢身前。
“千毒万蛊！”许亦欢见了这匕首，心中立时一沉。
那人阴测测地笑了起来，声音雌雄莫辨，如同山魈鬼魅一般凄厉，甚是吓人：“想不到威震武林的锦扇阎罗许大侠，竟然知道这个名头，真是不甚荣幸。”
千毒万蛊是成名多年的杀手，武功卓绝，且擅施蛊毒，令江湖上许多人闻风丧胆。但只有极少人知道，他们其实是母子两人。使匕首的是千毒子邱昭，使短剑的是万蛊母邱夫人。许亦欢认出眼前的是千毒子，当下不敢怠慢，与他缠斗的同时，仍提防着尚未出现的万蛊母。
邱昭趁着许亦欢分心，虚晃一招，袖中射出一道毒雾。许亦欢知道厉害，忙屏住气息，运起内劲将毒雾中夹杂的细小蛊虫震碎。邱昭逮着这空档一个闪身，手中匕首径直向楼承影刺去。
殷鹤大喊一声“姐夫小心！”一个箭步，提剑迎了上去。他的武功不过略高于寻常人，却无论如何不能同成名多年的杀手相提并论。剑锋甫一触上那匕首，就听得邱昭轻笑一声“蚍蜉撼树”。黑色的身形如鬼魅一般，忽而收回匕首，飞起一掌向殷鹤击去。殷鹤避无可避，生生受下了这一掌，凛冽的内劲击得他几乎飞了起来。
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楼承影被殷鹤护在身后，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已见他被那黑衣人一掌打得踉跄后退了数丈，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楼承影和殷鹊同时喊了出来：“殷鹤！”“小鹤！”楼承影抢上去，将摇摇欲倒的殷鹤扶住。
被殷鹤这么一阻，许亦欢的锦扇已然追了上来，扇骨上附着凶悍内力，将邱昭逼得也不得不退开两步。两人重又交手，战成一团。
邱昭听见他们喊的这个名字，一边举起匕首格挡下许亦欢袖中射出的暗器，一边故作懊恼地道：“哎呀，果然不是这两个。我下手没个轻重，不小心杀错了旁人，娘亲可要骂我了。不过，也不能全怪我呀，是这小子主动上来找死嘛！”
许亦欢听了这话，暗道不妙。他已看出这次千毒万蛊是分开行动，眼前只有千毒子一人，已是这般厉害，他娘万蛊母功力更在他之上，若是寻到了楼棠溪他们，紫苏恐怕不是对手。许亦欢急于赶去支援，出手便不再有所顾忌。
邱昭见许亦欢使出全力，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一面伺机撤退，一面继续说话扰乱他的心神：“幸好有人提前透了风，说那两个孩子走的是北边那一线。我娘怕消息有误，才让我到这边来看看。既不在这里，那人说的路线便是真的咯？哈哈，娘亲现在说不定已经拿到那两个孩子的人头啦！完成了任务，她老人家一高兴，一定就不会在意这一点点小事了。许大侠，你说对不对？”
许亦欢知道千毒子是故意乱他心神，不去管他说什么，锦扇倏地展开，往千毒子身上一拍。薄薄的绸面蕴着雄厚内劲，不亚于千钧之力，将千毒子震得生生吐出一口血来。
邱昭尝到厉害，口中忽一嘬嗟，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那十个与武师斗在一起的黑衣人不顾眼前的对手，立即调转身来，齐齐向许亦欢袭去。许亦欢回扇一挡，将数人齐齐震飞。邱昭却趁他这一回手，又撒下一把毒雾，飞快向远处一跃，丢下同伙独自跑了。
许亦欢知道追他无用，当即将剩下的黑衣人迅速解决。这些人却都是千毒万蛊母子以蛊虫控制的傀儡，神智不全，一句有用的消息都问不出来。许亦欢心中牵挂楼棠溪那边，正要赶去。却见殷鹤倒在楼承影怀里，面色发青，吐出的血已经成了黑色。
许亦欢终是不忍丢下他们不管，急急对忍冬说道：“路线既已泄露，敌人这时候必埋伏在蒹葭谷。快去澧城通知楼夫人，请她速去支援！”
忍冬应声去了，许亦欢这才上前，探上了殷鹤的脉门。
楼承影搂着殷鹤，看着他止不住地吐血，像是要把浑身的血都呕出来似的，一时手足无措。
旁边的殷鹊一面哭，一面不断说着：“小鹤，你别吓唬阿姐！”
楼承影听着她哭，更是六神无主。此时见了许亦欢的举动，便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急问道：“许叔叔，他怎么样？！”
许亦欢以内力略一试探，便知道千毒子这一掌正是他的独门绝技“百蛊诛心”，不仅震碎了殷鹤的内息，毒劲也已深入心脉，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了。
楼承影见许亦欢皱眉，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许亦欢见殷鹊也泪眼朦胧地望着自己，心下不忍，叹息一声，摇头道：“他的内伤很重，加上这一掌混着千毒万蛊独门的蛊毒，已经入了心脉……”
许亦欢没有说下去，楼承影已怔怔落下泪来。殷鹤见了，努力挣出一个笑容来，强撑着道：“姐夫，阿姐，你们……别哭……”
殷鹊不懂武功上的事，只模糊听出弟弟是中了毒，立即慌慌张张解下了随身的行囊，翻出一个小小的檀木匣子，一边将里面的东西小心倒在殷鹤身上，一边颤声道：“小鹤，小鹤……这是救命的蛊，爹娘留下的，能解百毒，种下去就好了……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盒中倒出一只雪白的小虫，眨眼间便从皮肤钻进了殷鹤体内。
殷鹤似是吃痛，微微有些发抖，楼承影忙紧紧抱住了他。殷鹤忍过这剧痛，倒真渐渐停止了吐血，神智也清醒了些，听了阿姐这话，附和着点点头，道：“对，阿姐，我……我不会……不会有事……”却分明觉得自己浑身像是散了架一般，一阵阵地发冷。
楼承影抱着殷鹊，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呼吸一点点弱下去，急道：“你别说话了！”
殷鹤却固执地道：“不，有些话……再不说，我怕……来不及……阿姐……阿姐……对不起……”
殷鹊不懂弟弟的意思，只是连连摇头，道：“小鹤，你别说了……”
殷鹤却认真看着她，歉然道：“阿姐，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喜欢上了……姐夫……”
殷鹊仍是不懂，茫然看着殷鹤，殷鹤断断续续地接道：“对不起……阿姐，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我，很快，就把他……还给你……”
楼承影听殷鹤说完这句，哭得更是厉害，摇着头道：“你别胡说……”
殷鹊一时怔住了，傻傻看着殷鹤。殷鹤却收回了眼神，不再看她，专心看着楼承影。殷鹤见楼承影哭得跟个孩子似的，努力抬起手，去摸他的脸，轻声道：“承影，别哭……承影，我……我喜欢你……”
楼承影忙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什么都顾不得了，直哽着嗓子喊道：“我也喜欢你！殷鹤，我也喜欢你！”
殷鹤笑了，眼睛里闪动着微亮的光，声音逐渐弱下去：“承影，我……我太贪心，舍不得放手……还好，你现在……还不是……姐夫……还是……还是，我的承影……”
殷鹊突然什么都明白了，立即抓着殷鹤的胳膊，急道：“小鹤，小鹤！我不要你把他还给我！阿姐不嫁他了！不嫁了！你听见了没有！阿姐只要你！阿姐只要你活着！”
殷鹤仍是静静看着楼承影，却似没有听见，眼中的光渐渐暗淡。楼承影见他嘴唇轻轻动着，声音几乎细不可闻，忙低头凑上去听。只模糊听出“喜欢”两个字，再一转头，却见殷鹤已经阖上了眼，似是睡着了。
楼承影唤了他一句：“殷鹤？”又轻轻摇了摇他，却没有得到回应。
许亦欢再一探他的脉门，已经没了跳动。殷鹊见状，仍抱着一线希望，眼巴巴地望着许亦欢，却见他轻轻摇了摇头。
殷鹊当即大声哭了出来，楼承影却充耳不闻，丢了魂似的，仍怔怔看着殷鹤，固执地轻声唤着他的名字。
楼府派来接应的人手此时终于匆匆赶到。许亦欢知道楼棠溪那边已经不能再耽误，当即一个手刀把楼承影砍晕了，分派了几个小厮把楼承影和殷家姐弟继续送回澧城，领着剩下的一众武师，飞身往蒹葭谷赶去。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章 婚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