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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纳新 成婚的日子 ...

  •   殷鹤这个人的行为模式其实很简单,他表现喜欢的方式是亲密的肢体接触和说不完的唠叨。从前把楼承影当姐夫的时候便是这样,如今心境不同了,更是变本加厉,恨不得整日跟楼承影腻在一起。好在他原就爱与楼承影亲近,两人独处的时候虽挨得近些,当着旁人的面也会避一避嫌,倒不显得突兀。

      殷鹤本以为这只能是他和楼承影两个人之间的秘密,自从发现楼珂是知情人,就格外愿意在她面前旁若无人地同楼承影腻歪,乐得让她见证他们这偷来的幸福。楼珂见了殷鹤这幅没羞没臊、黏黏糊糊的样子,涨红了脸跟楼承影抱怨:“哥!你看他!成天挂在你身上,你也不管管!”

      楼承影却只是笑,任殷鹤搂搂抱抱,吃尽了豆腐。殷鹤得了意,把头搁在楼承影肩上对着楼珂做鬼脸。楼珂羞愤之下,不愿再做个锃光瓦亮的大灯泡,便往楼承影屋里去得少了。

      新年里澧城甚是热闹,不止是城中的各路官家、商贾互相串着门子,郡上的佃户也都纷纷前来给老爷拜年。

      楼珂眼尖地看出些生面孔来,更觉得整个楼府的气氛从年前开始便有些不对。楼含章仍在同她生疏着,同她说话也只是些基本的寒暄。楼棠溪待她和往常倒没什么不同。他们两个初五送了老夫人和揭姨娘回老宅里去,直到初十才返回。

      少了楼含章的协助,楼珂想偷溜出门也走不远,只好老老实实在楼府待着。百无聊赖,便去那贵宾的客房里,看她爹从北边请来的那位高手。

      那人大冷的天摇一把描金的纸扇,懒懒散散,一副富贵闲人的样子。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慕容姵却以“前辈”相称。楼珂辨不出他的实际年纪,只知他姓许,便称他一句“许叔叔”。楼珂不知道他有何本事,一派纨绔子弟的作风,却被爹娘奉为上宾,变着法子让他使些招数来瞧。

      姓许的被这小丫头闹得烦了,纸扇一挥。楼珂眼睁睁看见漫天细雨般的银丝朝自己射来,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声音还未落地,那些银光却都已经擦着她的身子穿了过去。楼珂额上沁出一层冷汗,转头去瞧身后,只见细细密密的银针钉在墙上,中间空出了一个人形。

      楼珂瞪大了眼,傻了片刻,再看向那许前辈,眼光顿时亮了,不由分说便拱手道:“师父在上,请受楼珂一拜!”待要屈身,却似遇着了一道气墙,怎么也拜不下去。

      那姓许的仍是懒懒的,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道:“许某从不收徒。”说着纸扇又是一收,那些银针便似得了感应的活物一般飞了回来,没入他宽大的衣袖当中。楼珂这次有所准备,看得清清楚楚,上前揪着他那截袖管翻来覆去地看,却瞧不出其中有何机关,顿时便要耍赖:“许叔叔,你就教教我吧!”

      姓许的有些不耐烦,道:“小丫头尽喜欢这些花架子,若要学武,你娘师承虞霄双煞,跟她学一手虞雪剑才是正经。”

      楼珂遭了拒绝,也不灰心,隔几日便去求师,慢慢地磨他。

      姓许的一时兴起,为了在小丫头面前炫技,挑着花样好看的招式露了这么一手,不料楼珂竟如此难缠,倒有些后悔。磨了一阵子,终于被扰得不甚其烦。虽不肯正式收徒,却答应了教楼珂些暗器功夫。

      慕容姵知道了暗暗讶异。许前辈名唤许亦欢,当年正是凭着一手暗器功夫名震江湖,得了一个“锦扇阎罗”的称号。后来却舍了暗器功夫,专注于内功修为。这一袖天女散花已是多年没使过了,如今愿意教给楼珂,却是难得。便只骂了楼珂几句,任她去学。

      楼珂甚是高兴,捡了几颗石子儿在手里时时练习。那阵子她走到哪里,附近的门窗上便要多些坑坑洼洼的小窟窿。只是楼珂光学了手法却没有内力,自然无法收发自如。石子儿抛出去,又得从犄角旮旯里找回来,常蹭得灰头土脸的,颇有些狼狈。

      那日楼珂又俯着身满地找石子儿,兀地撞上一人,抬头一看,却是忍冬。原来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东厢楼含章的屋外。

      楼珂见忍冬眼睛红红的,似是哭过,刚要问。楼含章却在屋里听见了动静,问道:“珂儿?”

      楼珂答应了一声,忍冬默不吭声地朝她一礼,便退开了。

      楼珂早已看出,楼含章是因为这个新来的丫头,才对自己刻意疏远。忍冬这阵子对楼含章片刻不离,此时却主动退下,楼珂倒有些好奇,进了屋便问道:“哥,忍冬她怎么了?”

      楼含章原本凶巴巴地板着脸,见楼珂进来,稍稍缓了缓脸色,道:“没什么。”

      楼珂见楼含章指着身侧的椅子示意她坐下,便知道此时说话无碍,笑道:“让我猜猜看,他们派了忍冬和紫苏两个来看着你和二哥,忍冬怕你被我带坏了,不让你同我亲近,是不是?”

      楼含章轻笑一声,道:“你怎么就带坏我了?”又道:“我是主子,她是奴才,我要同谁亲近,她怎么管得着。”

      楼珂听出楼含章微愠的语气,故作惊奇道:“好大的火气!哥跟忍冬吵架啦?她该不会是被你骂哭的吧?”

      楼含章终于卸下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脸,伸手擦了楼珂脸上沾着的灰,叹道:“珂儿别生哥的气……他们不知道你猜着了我和棠溪的身份,哥不想把你卷进来。”

      两人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对话模式,楼珂放松下来,认真问道:“家里添了这许多人,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只是大哥要娶妻了,我和棠溪没道理不去巫夷迎亲。舅舅不放心我们出远门,派了些人手来。”

      “舅舅是指……戚侍郎?”

      “嗯。”

      “既是你舅舅,哥信不过他派的人?”

      “珂儿……这话我只同你说。我娘……是江湖孤女,师从虞霄双煞,和你娘是师姐妹。”

      “怪了,我从没听娘提过,却隐约有些印象……后来呢?”

      “那时戚从俭是桑田郡守,我爹为了娶我娘,让他认了我娘作妹妹。他是我爹的好兄弟,却不是我的亲舅舅。”

      “那又有什么分别?”

      “棠溪才是我爹的长子。”

      “你是说……戚侍郎向着二哥,不向着你?”

      “嗯。”

      “你和二哥……不是一心的么?”

      “……我只是不想一举一动都被棠溪知道。”

      “忍冬是二哥的人?”

      “不,她和紫苏都是定了死契的侍婢,专伺一主。舅舅既让她跟了我,就是我的人。她之前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探得消息仍是先传到舅舅和棠溪那里。不过现在她认清了,以后便不必防她。”

      “哦。”

      楼珂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石子儿,楼含章见她若有所思的样子,便换了个话题:“大哥那边怎么样?”

      这事楼珂倒不知该怎么说了,只好撇撇嘴:“忍冬没探着消息么?”

      “我没让细查,她只说殷鹤和大哥这阵子走得很近,有时候夜里就睡在大哥房里……”

      楼珂“嘣”地弹飞了一颗石子儿,鼓着脸道:“这个无赖!他……也不怕被爹娘发现……”

      “爹娘忙着操心迎亲的安排,一时半会儿顾不上别的。”

      “大哥真是……一时昏头订了这婚约,牵扯出来这么多干系,倒把你和二哥也连累了……”

      “这法子既然成了,大哥以后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大哥从不提以后。我看,他和殷大哥根本都不去想以后。兴许等哥把殷姐姐娶进门,就不会有以后了……”

      楼珂显然对她大哥的态度不甚满意,但这毕竟是楼承影的事,她已经管得够多的了。以后如何,只能看他们自己。

      想到就心烦,楼珂哗啦一下把手里的石子儿都弹了出去,“嘭”的一声,击碎了地上一个大插瓶,倒把楼珂自己吓了一跳,朝楼含章直吐舌头。

      屋外忍冬急急问了句:“少爷?”

      楼含章回道:“没事!”实则他也有些意外,楼珂才学了几天,不可能就把手劲练得这么大了。想必是师父传授的手法巧妙,加上她自己刻苦钻研的缘故。

      楼含章拧过了楼珂的手腕来瞧,果然见她掌心和纤细手指上尽是一道道石子儿剐蹭出的细小伤口,还脏脏的混着些灰泥。

      楼珂见楼含章皱眉,忙道:“我马上就去洗手擦药!”

      楼含章已经取了水盆锦帕来帮她擦洗,伤处进了水,刺刺地疼。楼珂“嘶”地吸了口凉气,见楼含章瞪她,乖乖从怀里掏出个瓷瓶子,解释道:“我随身带着药呢,擦了就不疼了……许叔叔说我刚起步,拿石子儿练最合适,再过一阵子就能换成小一点儿的珠子,就不会割手了。”

      楼含章闷闷地道:“你没事学那暗器功夫做什么?”

      提到这个,楼珂顿时双眼发光,绘声绘色地跟楼含章形容了当日许叔叔那一手神乎其技的天女散花。楼含章细细给她擦上了药油,听得忍不住笑:“你想练到他那个程度,只靠手法的巧劲不够,还得学了内家功夫。发出去还好说,若要收回来,没有十年的功力,想都别想。”

      楼珂却毫不在意,道:“学出个样子来,吓唬吓唬人还是行得通的。”又问:“你如今消息灵通,知道他是什么人?”

      “锦扇阎罗许亦欢,据说十年前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后来归隐了。不知爹是怎么请动了他,一路护送我们去巫夷。”

      “锦扇阎罗,”楼珂把这四个字默念了一遍,笑道:“这绰号倒是和人般配得很。”

      转眼正月过去,气候转暖,临端郡早早迎来了春意,楼家新一年的生意又渐渐忙了起来。楼承影的身体虽是一日日恢复了,楼青衫念着他再过数月又要去巫夷,到底有些心疼儿子。便只让他跟殷鹤一起管着城里的商铺,郡上的生意分给了楼棠溪和楼含章去奔波,梁川和桑田两郡的则由楼青衫亲自操刀。

      哥哥们都不在家,楼珂一个人在私塾待不住。这些年她耳濡目染跟着学了些生意经,主动请缨要替父兄分忧。慕容姵知道她在酒肆里必然管不住嘴,便派她去钱庄跟着账房先生管钱。楼珂手上的功夫有了些长进,闲着无聊便从屉中取一吊钱,把一枚一枚铜板当暗器掷着玩,倒也顺手,只是账房看了直摇头叹气。

      日子一天天过去,楼府请人看了黄历,查到四月廿七至廿九是连着三天的吉日。殷家父母早几年便过世了,殷鹤便是亲家的代表。楼青衫同殷鹤和楼承影商议了日子,殷鹤只愣着神点头,楼承影也不反对。楼青衫便派人去荼丘的寨子里给殷鹊送信,把成婚的日子定在了四月廿七日。这样即使路上耽搁了,还能有些余地,不致错过好日子。

      澧城到荼丘,水路和陆路加起来,来回差不多要一个月。这样算下来,三月底迎亲的队伍便要启程了。殷鹤和楼承影嘴上谁都不说,却都在掰着指头数日子。

      回到寨子里与殷鹊相见的场面,殷鹤简直不敢去想象。他越是知道阿姐远在天边,唯有眼前的楼承影是真的,就越发想要时时都能触碰到他,听见他的声音,感受他身体的温度。楼承影把能推给旁人做的事情都交出去,尽量腾出空来陪着殷鹤。如今他也已经不再去费劲图谋些什么了,只求这几个月的时间过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楼珂见证着这两个人的绝望,心里渐渐生出些不安。

      三月初,谷雨一过,田里的稻子抽了条。佃户却陆续上报了虫害,一时闹得城里愁云惨淡。揭温良跟着楼含章赶去郡上镇守,楼家的田产受灾并不严重。楼珂心中隐隐的不安不知怎么却越发重了,夜里要寻些酒来喝才得安睡。

      楼棠溪在家里帮着安排大哥的婚事,见楼珂成天焦躁得很,怕她在城里闷坏了,便抽空带她去城外骑马踏青。楼珂见楼棠溪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中倒真的安定了一些。

      孟先生曾教过他们,君子当有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气度。楼珂一直觉得,楼棠溪便是这样的君子。

      楼棠溪和楼含章对外称是双生子,实际楼棠溪也只比楼含章大了几个月而已,但楼棠溪却天生有一种沉稳的气势,让楼珂觉得可以放心依靠。她平日虽与楼含章更亲近,心中却一直把楼棠溪放在守护神一般的位置上,并不觉得生分。

      回到楼府,听说楼含章和揭叔也从郡上回来了,楼珂松了口气,心道自己果然是疑神疑鬼想得太多了。没过几日,却重又心神不宁起来,总觉得要出些什么事。慕容姵见女儿慌张得反常,终觉不妥,请大夫来开了安神的方子,才压下去些。

      楼承影以为妹妹是为他和殷鹤的事情愁得生了心病,也来宽慰她。楼珂却知道自己不尽是操心大哥,究竟是为了什么,却又说不出。

      终于挨到了月末,一切事宜都准备妥当,楼家兄弟几个定在二十六日动身。

      出发前一晚,楼珂怎么也睡不着,干脆爬起来,抱着酒坛到院子里看星星。身后一人忽道:“就知道你睡不着。”却是楼含章放心不下,偷溜过来看楼珂。

      楼含章挨着楼珂在石凳上坐下,又问:“怎么?还是觉得心慌?”

      楼珂恹恹点头,刚要说话,忽听得一声细微清脆的撞击。

      两人低头看去,却是楼含章腰间挂着的白玉坠子,大约是磕在了石头上,断成了两截。

      楼珂想起那是她送给楼含章的寿礼,顿时心慌得厉害,越想越害怕,扯着楼含章的衣袖道:“哥!你别去巫夷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章 纳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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