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牵君心》展眉书

26、第 26 章 白未明苦挨

　　白未明苦挨了几个月，已是快要临盆。他不得不头戴斗笠，遮住面容，到铺子中采购些襁褓羊奶等等孩子出生时要用到的东西。
　　店家一边包着白未明买的东西，一边推荐道：“这位公子，你看着也快生了，不如再给自己买些补品，小店这有上好的血燕，最补身了。”
　　白未明忙摇了摇头，悄悄摸了摸钱袋，他匆匆离开，根本没带什么银子，给孩子买的东西又都是上好的，现在剩下的银子也不多了。不过还好已到临盆的时候，孩子这几日就像快要破壳而出的小鸡般在他腹中动个不停，白未明微微一笑，轻轻抚着腹部，想着待孩子出生后，自己或务农或做工，总能将孩子养大。
　　如此一边盘算，一边慢慢提着东西走出店门，突然街上一阵喜气洋洋的鞭炮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白未明现在最怕被人发现，此时微微皱了皱眉头正想走开，却听得是凌府的管家带着一群士兵正在向百姓发送喜饼等物。
　　“听说了吗？凌将军在京城就要与八公主成亲啦！”
　　“阿弥陀佛，凌将军那么好的人就是该娶公主的，老天保佑那姓白的被抓到，碎尸万段！”
　　“咱们快去领喜饼吧……”
　　白未明静静地听着众人的言语，面上缓缓浮起一个微笑，太好了……退思……你一定会好好地，我也不会再让你那样痛苦为难了……他提着衣物羊奶木然地走着，腹中的孩子正不安地拳打脚踢着，但白未明什么也感觉不到，求仁得仁，这就是他要的结果，他明明应该高兴的，但为什么心就像被掏空了一样？
　　京中的婚房，红烛罗帐中的八公主施了淡淡的脂粉，身着镶满珍珠宝石的红绸华服，面上带着新妇的娇羞甜美，凌退思静静地望着她，却想起了当日自己和未明那只有两人的婚礼。当时的未明，身子不好还怀着孩子，脸色也苍白憔悴，身上的礼服是匆匆赶制的，但在他的记忆里，却无人会比未明更加让自己心动……
　　凌退思想起这些，心就痛得抽搐起来，未明对于他，就如同毒药，自己如今不能想，也不能碰，未明……
　　白未明此时正在破庙的地上痛得来回翻滚。自从听到凌退思成亲的消息后腹中的孩子就闹个不停，刚刚回到自己的藏身之所就突然破了水。
　　孕期最后的几个月，他独自怀着孩子没有任何人照顾，又要躲着满城的追兵，虽然已经尽己所能地给孩子最好的，但在生产的时候还是无法顺利分娩。白未明在破庙中阵痛了一天一夜，羊水已经流尽，胎儿却还是在腹中未能下移半分。
　　“呼……呼……”艰难地喘息着，白未明捧着腹部摸了摸，在极致的痛楚中强迫自己冷静地思索着。孩子无法产下，如果自己剖腹……不不……若自己死了，这么小的孩子又有谁来照顾？可是现在，自己各自法子都试过了，却生不出来……
　　“嗯……呜……”白未明咬着衣襟，扶着墙艰难地站起来，在深夜中，向着城中的医馆走去……
　　济民堂的王大夫正睡得香甜的时候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他不情不愿地开门后，只见夜色沉沉中站着一个瘦弱的身影，唯有腹部隆得高高的，大得就要临盆的样子。
　　来人也不等王大夫发问，自己扶着墙走了进来。将一袋银子塞到王大夫手上，用镇静中含着痛楚的声音道：“这些是我全部的银子了，求大夫……救救我腹中的孩子……”
　　医者父母心，王大夫也不去看银子的多少，灯也顾不得点，忙把病人扶到床上，给他检查起来。摸着胎儿已经显形的腹部，王大夫心中一惊：“你是什么时候破水的？痛了多久了？”
　　“昨日傍晚，痛了有一日一夜了。”
　　“……”王大夫真是没想到眼前这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人能忍得下这般痛楚，不禁怜悯道，“为何此时才来，你这身子，你家里人都不照顾你的么？”
　　白未明紧紧闭着眼睛，腹部随着呼吸剧烈地起伏着，没有回答。
　　王大夫也不再多说：“为今之计，只能催产了，只是公子要受更多的苦。”说完，就自去煎药。
　　王大夫快手快脚地煎好药后，点起蜡烛，准备送给病人喝。烛光照亮了白未明的面容，王大夫心中一惊，手中的烛台都吓得掉在地上。
　　“你……你这个……”追捕白未明的画像贴得满城都是，王大夫自然认得出眼前这个正在分娩的人就是背叛将军的那个冷血杀手。
　　“来人啊……”王大夫的呼声尚未出口，一把冰凉的匕首就抵在了他的颈间。
　　“别以为我现在这样就杀不了你”白未明冷冷道，“帮我接下孩子，你就平安，不接，就怪不得我了！”
　　王大夫没有料到这个正在经历难产之痛的人还会有这么迅速的动作，他战战兢兢地端起桌上的药：“我不会乱喊了，白……公子，快些把药喝了罢。”
　　白未明接过药，一言不发地喝了下去。
　　催产药效果很强，不到半刻钟，腹中的收缩又逐渐强了起来。白未明紧紧咬住下唇，掰开自己的双腿，随着王大夫的推腹狠狠地用起力来。
　　“嗯……嗯！啊……”腹中的孩子刮着白未明的血肉慢慢下滑，白未明浑身湿得像从水中捞起来一样，血一阵阵地从□□涌出，渐渐浸湿了身下的被褥。
　　随着王大夫狠狠的一推，白未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一声叫喊，突然晕了过去。
　　王大夫对这个背叛将军的恶贼恨之入骨，此时也顾不得他的死活。趁着白未明昏迷之际，忙跑出去叫人。
　　一队官兵很快就到了医馆，众人闯进去一看，床上鲜血犹在，那恶贼却已不见踪影。此时天空一个闪电打下，照得血腥的医馆惨白一片。
　　白未明双手捧着腹部，在突然而至的大雨中，向着城外深山拼命跑着。雨夜掩盖了他的血迹与行踪，也将他身上单薄的衣衫打得透湿冰凉。
　　跌跌撞撞地不知跑了多久，白未明再也支持不住，突然跪倒在一棵大树下。
　　“啊……！！”随着腹中胎儿的狠狠一撞，下身突然鼓胀起来，胎儿的头已经露了出来。白未明褪下裤子，颤抖着摸向了胎儿，捧着头向外狠狠地扯着，鲜血合着雨水，顺着大腿急促地流下。
　　“退思！”白未明大叫一声，胎儿随之被娩出体外，他也力尽昏了过去。
　　不知昏睡了多久，雨渐渐停了，阳光透过山间的树林照在白未明的面上。
　　□□的婴儿脐带也未减断，又淋了一夜的雨。但那小小的孩子似乎也像他爹爹那样顽强，竟发出了细细的哭声。
　　“青儿……青儿……”白未明挣扎着醒了过来，忙摸出身边的匕首将脐带割断，又脱下自己的外衣将孩子包了起来。
　　小小的孩子已经被冻的浑身青紫，白未明的心就像被千万把刀狠狠扎着一样，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做的孽全要报应到退思和孩子身上？自己怎么样都不要紧，但是青儿，绝不能有事！
　　白未明自己推着腹部娩出了胎盘，强迫自己站起来。他没有可以喂养孩子的东西，青儿现在需要呆在温暖的地方，喝些奶……城里是无法回去了，想起自己之前躲藏的时候见到这山林深处似乎有个小小的猎户村庄，白未明抱着孩子，向山林更深处走去。
　　周家庄一共就十几户人家，在山林中以捕猎为生，朝廷也不怎么管这么小的村庄，平日战乱也不会到这里，山中的人们过着清苦宁静的生活。
　　周大娘夫妇这日清晨的平静生活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打开门，只见一个苍白瘦弱得只剩一把骨头的男子站在门前，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小猫儿大的婴儿：“大娘……求你给我孩子一口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