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牵君心》展眉书

11、第 11 章 裴勇想了一

　　裴勇想了一会儿道：“你就不能放那白未明一马么？”
　　“那怎么行？他是个杀手，在退思身边若是另有目的怎么办？我不能冒这个险。”
　　“唉，他若不是爱惨了凌退思那小子，那个男人愿意像个娘们儿似的生孩子啊。你不是说，他为了生个孩子，命都差点儿没了么？”裴勇又摸摸自己的小腹，感叹道。
　　顾清涟想起自己和阿勇的往事，也不说话了，他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不，白公子既然犯下血债，总得对那些冤魂有个交代……我不能如此徇私枉法。”
　　“也不算枉法吧……”裴勇想起顾清涟以前给他讲过的一件事，“你不是给我说过，本朝的扬威将军以前就是个山贼，他打家劫舍，杀的人不比白未明少吧？后来被招安，又立了几件战功，现在不也没人追究以前的事儿么？那白未明跟着凌退思在边疆折腾这么多年，又帮他刺杀了赫连搏，也算是立功了吧，难道非要杀了他才行？”
　　顾清涟双眸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夫君，认真地听着。
　　裴勇见自家娘子难得用这么崇拜的眼光看着自己，不由得精神大振，脑子也越发活泛起来，继续分析着：“如果你现在把白未明押上京，他以前立功时没有公开身份，凌退思与他是夫妻，他一个人证明也不作数啊，反而让白未明白白送死，还不如放他们一马，留着这个把柄，让那两口子在边疆保家卫国，杀了一人，救上千人，虽便宜了那白未明，但总比现在弄得鱼死网破好得多……”
　　“阿勇……”顾清涟看着自己的夫君，心中柔情一片，“我真是不如你……”
　　“哪里，我娘子是太正直，才没有想这么多罢了。”
　　顾清涟莞尔一笑，吻了裴勇一下道：“没想到你还会帮退思说好话……”
　　裴勇眨了眨眼睛：“我帮他是迫不得已……”看到顾清涟迷惑不解的神色，裴勇脖子一梗，理直气壮地道：“凌退思那小子对你色心未尽，他若死了老婆，不是又要来纠缠你了么？！”
　　顾清涟气呼呼地敲了裴勇的额头一下：“胡说八道！”说完也被这傻子逗笑了。
　　两人甜甜蜜蜜地相拥了一会儿，顾清涟发现已是旁晚时分了，忙对裴勇说：“咱们还是先去凌府吧，我了解退思的，他无论立了多少功，也绝不会因为功劳就容许罪恶发生的……”
　　此时的凌府中，凌退思走进了白未明的卧室，他坐在桌边，抱着已经熟睡的孩子，抬起头来凄然一笑：“退思，你都知道了。”
　　“恩”凌退思从他手中接过女儿，轻轻放在摇篮里，又将白未明拥在怀中，给他擦了擦眼泪，“你才生产，不能常常流泪的。”
　　白未明哽咽道：“退思，你知道我是怎样的人了，不必再对我这般好。”
　　“自从刺杀赫连搏，我死里逃生后，就见到你苍白虚弱地对着我微笑，未明，从那时起，我就告诉自己，你白未明是我的妻子，永远都是。”
　　“现在也是么？”
　　“现在也是。”
　　白未明满足地叹了一口气，躺在凌退思的怀中，闭着眼睛甜蜜地说：“退思，有你这句话，我现在死也值得了……我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些遇到你……”
　　白未明陷入回忆中，第一次对别人诉说自己的身世：“我三岁那年，家乡饥荒，方圆十里连草根树皮都没有，百姓易子而食。我几天没有饭吃，饿得只剩一口气了，家中还有几个哥哥，爹娘将我带到黑市，一碗米，就将我卖了做菜人……可是我不甘心就这么死去，屠夫要杀我，我就……咬破了他的脖子，血止不住地涌出来，我趁机喝了几口，倒恢复了些力气……”
　　凌退思一言不发，静静听着，手却将白未明抱得更紧了几分。
　　“正好师父见到了这一幕，他说我天生就适合当杀手，就帮我料理了那个屠夫，带我回了黄泉谷。我在谷中每天都能吃饱，可是每日训练结束，就是搏命的时候，杀了人，明天就有饭吃，被杀的，直接抛下悬崖，当时的黄泉谷有许多小孩，灾荒年间，一碗米就能换得一个孩子，孩子来来去去，最后只留下了五个。我开始每天都会哭泣害怕，但是我活下来那样艰难，怎么也不甘心去死，就这么一日日地杀下去，直到最后，已经麻木了。我那时……甚至很高兴，自己终于从任人鱼肉的盘中餐变成了一把可以鱼肉别人的刀……”
　　“再后来，我十七岁的时候，师父说我可以出师了，让我为他杀人，还他救我一命，养我长大的债。我不觉得在谷中杀人和在外面杀人有什么不同，只要黄泉令一出，我，或者目标，总有一个就该丧命。”
　　“在后来，师父和几个师兄都被人查出行迹，死了。我再也没有回过黄泉谷，可是我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我不会做人，只会做一把刀，便自己接生意杀人。我明白，要想不留下行迹，就得不留活口，我不觉得自己是人，也从没有内疚害怕的感觉，只知道不停地杀下去，或者……有一天被别人杀死……也无所谓……可是……我却遇到了你……”
　　白未明没有感情的声音变得温柔甜蜜起来：“我当时身受重伤，又遇上了马贼，本来也不害怕这一生的结束，可是，你这呆子，就那么骑着马，出现在我面前……我从来不知道，居然有人会来救我……”
　　“开始本来只想隐藏身份，留在军营养伤，可是……可是我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你，就算你爱着别人，我也愿意做一个别人的影子，让你的目光在我身上多停留一会儿……”
　　“退思，那一日，和你好过之后，我就越来越贪心，不仅想留在你身边，还想与你结为夫妻……我偷偷吃了那药，没想到……自己这般罪恶的身子里居然真的能孕育一个孩子……我以为老天爷放过了我……但是……天理终究是在的，我，逃不了……”
　　白未明说完这一切，一双明眸望着凌退思：“对不住，退思，我骗了你这许久，那个温柔善良的白未明，不是真的。”
　　“但是你带给我的温暖幸福，难道是假的么？”凌退思低下头，轻轻在白未明的额头吻了一下，白未明的眼泪当即就流了下来：“你不恨我骗你么？”
　　“我只恨你最无助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未明……就算你负了天下人，你也没有负我凌退思……”
　　此时，来福在门外恭敬道，顾清涟和裴勇在府外，凌退思扬声道：“请顾大人夫妻进来，来福，你先退下。”
　　白未明为凌退思整理了一下衣衫后，微笑道：“退思，以后我不能留下你身边了……你好好照顾自己，别再这么呆了，忘了我，找个真正善良的人过一生吧……我只求你，即使有了别人，也要好好待咱们的孩子……”
　　凌退思吻在白未明的唇上，轻轻道：“未明，我爱你。”
　　此时卧室的门以及被推开，凌退思出手快如闪电，一下点了白未明的穴道。白未明睁大了眼睛，心中突突地跳了起来：“退思……你要做什么……”
　　凌退思笑了笑，转过身，拔出腰间的匕首，对着顾清涟，一刀向自己的心脏插去！
　　“退思！”顾清涟和白未明同时惊呼出声，白未明被点了穴道，急得一下子倒在地上，顾清涟上前抱起凌退思的身体，泪水滚滚而下：“退思！”
　　“清涟，这个公道，你满意了么？求你，放了未明罢……”
　　“不！退思，退思！你为什么这么傻？”
　　“这是……我能想出的最好的办法……我……不能让未明去送死……只好……这样，给冤魂一个交代，又保护了自己的妻子……”胸前的血喷涌而出，凌退思吃力地转头，看向白未明，温柔的目光渐渐暗淡，“未明，我自尽于你面前……这就是你付出的代价……以后……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啊！啊啊啊！”白未明声嘶力竭，喉咙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只觉得天地之间的一切都染上了血红！这就是他的代价，以前的血债，已经统统报应在自己最爱的人身上！这个惩罚，锥心蚀骨！至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