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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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文凯的指点下，刘协为伏寿清理了脚上的伤口，然后为他洗脚。
文凯无儿无女，唯有一个发妻也早亡。他同刘协说了一声，回去拿了些合适的药和两床被褥来。这一夜，三个人就凑合了一晚上。
也是伏寿命大，晚上喝了新的汤药，第二日早上，烧竟稍稍地退了些。
“只是看这样样子，脚上却是会留下伤疤，这还算最好的情况，最怕这姑娘日后脚走不得远路了。”那郎中摇了摇头，“可惜了，这么俊俏的一个姑娘，身价要跌了。只恐日后嫁的人家嫌弃啊。”
“不会，”刘协说，“没有人敢嫌弃！若走远路我背她。”
“那你还娶她？”文凯在帮刘协做了一顿饭后，已然同刘协亲近了许多。
“我娶！”刘协握紧了拳头。
文凯一愣，继而摇头轻笑：这娃儿，估计都不知道嫁娶是怎么回事吧。毕竟还是太小了啊。身为皇孙，哪怕是再不得宠的皇孙，女人都有无数。这女娃容貌不算绝美，如今又落下了一脚的伤疤，只恐就算被娶回去了，也是个被冷落的命啊。
这屋中共有三人，一人昏睡着尚不知事，一人听了此言却并未当真，唯有刘协一人，将这句话记在了心上。
后来有人发现，汉帝刘协一生极少许诺于人，但每逢许诺，无不言出必行。一生从无违诺。
“我和阿寿姐之间，从来都是我依靠着她，”刘协轻声道，“其实，若能娶她，最安心的是我。”
文凯斜眼看去，刘协俯身，为伏寿掖了掖被角。
他从小活的就像个隐形人，宫里的人最会见风使舵，他不过是个不得宠的庶子，董太后也是个好糊弄的主儿。于是在董太后看不到的地方，几乎所有人都可以随意欺负他，无视他。这一生，第一次有人在皇兄和他之间选择了维护他的，只有一个伏寿。
他还记得，五岁那年，自己心爱的玉饰被皇兄拿过去看，不小心摔坏了，他忍不住哭出声反倒被众人嘲笑责骂。一个身着嫩绿衣衫的女娃却冲过来，护住了他。并让众人给他道歉……
从此以后，但凡她进宫，便一定会给他带些好玩的东西。而其后，她更是舍弃了翁主的身份，成为了他的女官。
她教他谋略，教他利益危害。可他用她教过自己的方法去想，却始终想不到，她对自己好，到底是为了什么利益。
明明，他是最不起眼的那个，明明，所有人都知道对他好是拿不到什么回报的……
可偏偏她却做了。
十岁的刘协其实早就决定，要想办法一辈子缠住她，如同他的小花园中那株菟丝子一般，死死纠缠。
是故，在听到文凯说伏寿的脚伤可能让她没有好姻缘的瞬间，他心头第一涌上的竟是窃喜，尔后方是悲伤……
刘协一面深深地唾弃自己心思龌蹉，一面却又忍不住窃喜。
他看向文凯，十分认真：“文先生今日之恩，他日我刘协必将涌泉相报。”
文凯挥了挥手，随口谢过。但心头却并未将他的话当真。毕竟他只是一个没有任何权势的皇子而已。而且，他那么小，何太后的为人天下皆知，谁知道这他能不能平安长大？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不过短短两月之后，刘协的命运将发生惊天的逆转！
当伏寿在刘协的照顾中，渐渐地能下地慢慢行走之时。时间已然过去了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来，大汉也发生了许多变化。
董卓迎了刘辩回宫之后，刘辩便在满朝文武的协商中，决定大赦天下，且改了年号。何太后全家死的只剩她自己，自然是十分不甘心，一边继续要求垂帘听政，一边却在算计着要如何为家人报仇。
此时，刘协一边扶着伏寿行走，一边轻声讲述：“这一个月来，陛下已然下了近十道旨意给董卓，什么削官啊，斥责啊，一道连着一道来。董卓全部都接受了。”
“都接受了？”伏寿不敢置信，“那董卓居然如此听话？他什么都没做？”
“没公开和陛下对上过，”刘协说，“不过，他做了件挺出格的事情，收了个骑都尉。本来收骑都尉也没甚，但偏偏这骑都尉原本是丁原的义子。这义子杀义父，于孝道能合？以下犯上岂能饶？这都是死罪，可偏偏董卓却把人保了下来。”
伏寿心头已然有了猜测，她问：“协儿，那丁原的义子是谁？”
刘协略一思索：“好像是叫做什么吕布，吕奉先。”
他说：“对了，董卓前段时间还嚷嚷着说要派人去吧袁绍请回来，陛下仿佛是应了。”
刘协没有上朝，自然没有确切的消息来源，但无奈这些事传的太广，以至于，他也听闻了许多。
“那最后决定派谁去了？”伏寿拉住他的手。
“哦，是曹操，”刘协说，“曹腾的孙子。”
其实刘协并没见过曹腾，因为他出生的时候，曹腾已经死了几十年了，不过曹操最出名的就那是他是宦官的嗣孙。众人每每提起曹操，都会提到他那宦官祖父。其中未必没有挖苦和嘲讽之意。
“曹操？”伏寿忙问，“你知道他是否走了？”
“应该是没有吧？”刘协思索着，“若是董卓已经派人去请袁绍了，那么朝中势必有所异动。如今并没有，可见人多半是还未去。”
伏寿之前已经百般算计过，要收复曹操最好的时机便是在他去找袁绍的路上。因为这一次，曹操其实是拖延了许久，然后刺杀董卓失败，方急急离去的。而这一离去，再回来，他可就是一方诸侯了。
伏寿暗自懊悔自己受伤的不是时候，她强撑着身体对刘协说：“我们去雒阳城外，曹操既然要以天使的身份去找袁绍，必定会从东城门走。我们去那里守着，一天不成就守两天，定要等到他。”
“为什么？”刘协有些不满，“阿寿姐，你的身子都还没好，而他不过是个宦官的后人，哪里值得你……”
“英雄不问出处，”伏寿笑了，“协儿，你不要总想着他是宦官的后人，我们现在需要力量更多的力量，我曾远远的见过曹操一次，他是有本事且有主见的人。不如我们打个赌，你猜猜他离开雒阳城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若要离开，不就是因为董卓的命令？”刘协说。
“我却猜他并不是为董卓所驱使的。”伏寿道，“若要驱使曹操这样的人，董卓还不够格。”
“那谁够？”刘协依旧不满，“阿寿姐你莫要太抬举了那曹操。”
“曹操这样的人，只有能真心对待他的主公，才能为之驱使。”伏寿道。
“那也不关我的事情，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陈留王，”刘协却说，“你还是安心养伤……”
“正因为弱小所以更应该集聚力量以图自保，”伏寿看向了他，“何太后的为人心性你应当清楚，你觉得，她能容忍你活下去？她全家都死了，现在简直就是一条疯狗，逮着一个咬一个……怎么，你怎么这幅表情？我说的不对？”
“对，”刘协道，“只是阿寿姐，我还从来未听过你这般气愤的说话呢。”
“我不过是说了实话。”伏寿道，她觉得她忍够了，重生以来，日复一日对着不想笑的人陪笑脸，对着他们说恶心的连自己都有些受不住的话。
“曹操那头，我们立刻就去。”伏寿说。
“我不同意，”刘协道，“你身子根本没好……”
“协儿，”伏寿看向他，“你若真想我好，便收复曹操，让他对你忠心。”
刘协浑身一震，好一会儿，他苦笑：“好。”
“恩，那么我们收拾一番便去吧。”伏寿道。
“恩。”刘协闷声答。
过了会儿，他说：“我讨厌那个曹操，阿寿姐，你因为他凶我了。”
伏寿轻叹一声：“我只是，想要我们能够多一点力量，能够多活一日……”
刘协将她扶到榻边坐下：“我去找文凯帮我弄一辆车来。阿寿姐，我答应你了，一定要让曹操心悦诚服。你说了他想要的是信任。所以，我会给他信任。直到他先背叛我为止。”
伏寿愣了一下，她想笑，却发现怎么都笑不出来。
因为刘协的眼神告诉她，他这样说了，也打算就这样做了。
曹操虽有那句‘治世之良臣，乱世之枭雄’的评判之语，可伏寿毕竟只看到了一代枭雄，却未见过他良臣的样子……
两日后，伏寿在东城门外等到了曹操。
曹操是狼狈出城的。
他出城前，本想去杀了董卓，岂料匕首刚刚拔出，董卓却从午睡中醒来。他情急之下，将削铁如泥的匕首送给了董卓，只说是礼物，然后随意寒暄几句，故作镇定地离开董卓府邸，转身回去收了细软马匹就往东城门奔来。
“国将不国，何以为家。”他叹息，想起清流对他的不屑，再想起如今的皇室，只觉得空有一身武艺，却无法报国。
他牵马出城，然后上马欲要离开时，却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挡在了他的马前：“慢着，你可是曹操？”
曹操反射性的按住腰间佩剑，随时准备拔出来杀人。他看向那男人，警惕万分：“我是曹操，你又是谁？”
去挡住曹操去路的人，自然是文凯。
这两日来，他已经不知道抱怨了多少次，为什么偏偏要拖着他一个郎中过来帮忙。又说了多少次，他绝对绝对不会帮忙。
但到了此事，他还是走了过去，挡住了刚刚牵马出城，还未上马的曹操身前。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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