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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在刘协的强烈要求下,他们派了个太医来,随意帮伏寿看了看,留了个药方便走了。

      毕竟,伏寿只不过是个女官,而如今雒阳城中栾城一团,何太后崴了脚,又受了惊,小皇帝刘辩更是生了风寒受了惊吓满口都是胡话。太医们全部的主意都放在救治太后和皇帝身上,哪里有空去管这个小小的,不得权势,就连个母家都没有的陈留王?

      不值得,把主意力放在他身上根本无利可图!

      不止是太医们这样想,那些文武百官,甚至是做了刘协老师的郑泰都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让皇上刘辩快点好起来。

      毕竟,刘辩才是正宫嫡长子,刘辩才是这天下的主。而陈留王,郑泰作为老师,只问了句听说他也安全回来了,便彻底抛到脑后不管。更别说那些和刘协没有什么关系的百官了。

      毫不夸张的说,董卓甚至都没有安排卫兵替陈留王把守王府。王府中更是安静的连只鸟雀都没有。府里的东西都在城破之时,被仆从们抢光了。抢不走的,也都砸碎了。就连刘协的锦被都被人抢夺走,他找到半天,竟只找到几件脏了的布衣,充作被子暂时搭在伏寿身上。

      可做完了这些,又能做什么,他却是不知道了。刘协抱着腿坐在伏寿跟前:这是自伏寿入宫以后,刘协第一次觉得束手无策,难过。

      过了片刻,他起身,小心翼翼地从伏寿另一只手掌撸下一个白玉镯子。

      然后,他学着今日在黄河之畔,伏寿给那些军士们塞金钗和玉镯的方法,出门去寻药。在走了许久之后,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倒塌了半边,门口挂着一个大大药字的铺子。

      那铺子外一个中年男子正低着头,快速地收着被糟践了的草药。他一边收,一边小心翼翼看着四周,见有人来,立刻冲回房子紧闭上门,过一会儿确定只是路人,方才打开。

      就这样一来一回之间,他见到了一个男童,那男童穿着一身布料极好的衣服,站在那里,样子有些拘谨。

      “请问,这里卖药吗?”那男童说话了。

      “哦,有药方吗?”那男子道。

      “有。”那男童掏出了一张纸。

      “快进来!”那男子推开了门,朝他招手。

      男童,也就是刘协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进去了。

      当他出来的时候,玉镯已经变成了好几副药和一个熬药的罐子及一个小小的,看其实很一般的陶碗。

      刘协回到府里,按照那大夫说的方法,开始熬药。不过,他第一步就遇到了问题——灶膛中没有火苗,他需要用打火石取火。

      在经过无数次的失败后,刘协终于以黑了半张脸,烧坏了一束头发为代价,熬出了一锅黑乎乎的汤药。

      他将这药端到伏寿房中。药碗很烫,他接触到碗壁的瞬间,想要松开手,却又生生的忍住。他一路咬着牙,端着汤药走了一段不算太短的路程,等他终于将汤药放到伏寿睡塌旁的几案之上时,他的手已然红肿不堪了。

      刘协有挨烫的经历,但那是在好几年前。他那时候很小,每次去给何太后问安的时候,何太后都会让人倒一杯滚烫的热水,叫他捧过来给自己喝。最初的时候,他经常忍不住松手。一松手,何太后便会借口他对自己不孝,而命人将他痛打,或是惩罚他饿几日肚子。

      渐渐地,他便习惯了端着滚烫的水,咬紧牙关不松手。

      可,在伏寿入宫之后,他便很少需要在去端那么滚烫的水了。好多次,伏寿都借故帮他挡下。实在挡不下时,伏寿便自己抢了去端。

      刘协此时看着自己疼痛不已的手,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阿寿姐,阿寿姐,你醒过来啊。”

      他不知道,这世界上除了伏寿,还会不会有第二个人能这样对他好,好到,一次次抢着帮他端了那杯滚烫的水……

      “喝药,喝了药就好了!”刘协用手用力地抹去眼泪,手再疼也顾不得,他拿起那药碗,刚准备灌药下去,却想起那药太烫,还下不得嘴。

      他将那碗端到窗边,吹了会儿,觉得不算太烫的时候,方有端了回去,开始给伏寿喂药。

      他是喝过药的,但那是极小的时候,被何太后惩罚的太狠了,便会大病一场。喝药的记忆,除了苦味,便什么没剩下。

      他拿起碗,却有些疑惑:阿寿姐躺在那里,他要怎么才能喂?

      他想了想,又将碗放下,爬上了睡塌,到伏寿头那里,然后用力将她推起来。可是推起来了,他一松手,伏寿又会重新倒下去。

      刘协想了想,又下榻,将药碗端起来,放到地上。他这一次将伏寿推起后,便很快将那几案搬上睡塌,放在伏寿身后,好不容易才让伏寿半坐起来。

      刘协端起碗,开始给伏寿喂药。可那药汁却从伏寿嘴边滑下,濡湿了她的衣衫。

      刘协突然想起,他的皇父死前,他听到宫人议论:‘陛下连药都灌不下去了。’

      他慌了:“药灌不下去了?不,不可能,一定还有什么我没想到,不要急,不要急!”

      他颤抖着伸出手,掰开伏寿的嘴唇,看到了紧闭的牙关。

      “是牙!”他瞬间明悟。“只要把牙撬开,就能灌进药!”

      可是,要用什么撬开伏寿的牙关呢?

      刘协将目光在这被洗劫过的房间看了一圈:几案?不行,阿寿姐的脸还没这几案大呢。药碗?不行,会磕坏牙的……

      他看了一件,又否掉一件。最终,他看向了自己的手。

      刘协起身,去庖房的水缸中舀水净手,然后走了回去。

      “阿寿姐,你忍着点。”他说,然后他用手指掰开了伏寿的嘴。为了不让她的牙关再次闭合。他将自己的左手小拇指塞到了伏寿的侧牙处,作为阻挡的她牙关闭合的障碍。

      然后,他右手拿起药碗,将药给伏寿灌了进去。

      这一次,只有很少的药汁漏了出来。

      等他将药全部给伏寿喝下去,放下药碗,拿出自己的手指的时候,手指上已有了几个深深的牙印,原本就被烫红了的手指,更是脆弱的渗出了血迹。

      很痛,但是没关系。

      因为伏寿终于喝下了药。喝了药,应该就没事了吧?

      刘协想着,然后他将药碗收好。自己胡乱的合了衣服,躺在伏寿的睡塌下,睡着了。

      是夜,刘协从梦中饿醒。他已经一日没有进食。睁开眼,他忽然想起,伏寿身上还有个小小的包裹,里头因为装的是吃食,所以没有被董卓的军士们看上。而那吃食,是伏寿准在回家路上吃的。据说,她家人住的地方有些偏僻。

      刘协爬起来摸包裹,却发现伏寿居然在浑身颤抖,他伸手一摸,只觉得从手凉到了心:“阿寿姐!你怎么了?怎么出了这么多冷汗?!”

      他跳起来问她,然后才想起,她已经没办法回答他的问题了。

      “你等着,”刘协猛擦了一把突然流下来的眼泪,“你等着,我去叫太医来。”

      他冲了出去,可是,太医都在宫里,他怎么可能找的到太医?

      刘协在路上狂奔,他冲向了今天买药的铺子,他记得,那老板说,他是个郎中。

      ‘砰砰砰’

      喘息未定,刘协扬起拳头使劲砸门:“快开门啊!”

      砸了半晌,终于有人来开了门。

      “是谁啊。”那中年人打着哈欠,“大半晚上的了,还不让人安生?”

      “先生,是我!”刘协一把抓了他的手,拉了就跑,“先生,救人,救命啊!”

      “唉唉唉,你等着,别跑太快,慢点,慢点啊!”那中年男人被他拉的东倒西歪,“我的门还没关,门啊,门还没关啊!”

      刘协是小,但他在伏寿的要求下很是学了几年武术,虽然不至于能同成人打,但基本功底是没问题的。而这中年人虽然年纪比刘协大,但他是个文弱郎中,连书生都学六艺,他却不学。他自己开了家小店,也不用漫山遍野去自己挖药材,是故身体竟是还不如一个十岁的孩子。

      刘协听着自己心脏激烈跳动的声音。他不敢停,不敢慢。

      幸好那郎中后来也不挣扎了,跟着他跑,让他很是省了些力气。

      “这是……啊哈,这是……去哪儿啊?”那郎中剧烈喘息着问。

      刘协没办法回答他,事实上,他不敢张嘴,怕一张嘴,就会把心脏吐出来。

      “……啊哈……哈,这是……啊哈,”那郎中喘息着,“王府?”

      陈留王府的门虚掩着,刘协推开门:“到了。”

      他说完,忽然捂住肚子,吐了出来,全是酸水。而难得的是,就在这种时候,他都没有放开过抓着那郎中的手。

      “陈留王府,”那郎中抬头看了一眼,吓了一跳,然后他便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呕吐声,那孩子干呕着,最后吐出来了一些酸水。

      他是郎中,自然是明白吐酸水是什么情况下才会发生的事情:“你这是多久没吃东西了?”

      刘协吐的差不多了,方扶着墙,拽着他的手往里走。

      “唉,你松开手啊,”那郎中喘息着,“我跟你进去就是了,不会离开的。”

      可刘协,只是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黑夜之中,那亮的吓人的眼着实让那郎中骇了一跳。

      刘协说:“我不能赌。她等不了了。”

      郎中一怔,不由得猜测起这男童到底是什么人,而那病人又和他是什么关系。

      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能够让一个看上去并没吃过苦的孩子这般样为难自己,身体都难受到了这份上,却依旧强撑着?而这男童,那么小的年纪,居然这般吃得苦,他又是怎么被养出来的?

      “好,那便不放,你带我进去。”郎中说,“我们进去救人。”

      刘协拉着他继续往里去。其实这时候刘协已然是走不动了,与其说是他拉着这郎中,倒不如说是这郎中在扶着他。

      等终于到了伏寿屋中,刘协抱歉的说:“恶仆将这里洗劫一空,连蜡烛也没剩下一根。”

      蜡烛自然是不可能剩下的,毕竟能用得起蜡烛的人少之又少。

      不过——

      “您是陈留王?”那郎中惊呼出声。

      刘协强忍着没有坐下。他说:“是,我是陈留王刘协。”

      “在下文凯。无字。”那郎中说。

      无字,这是出身寒门,身份卑微的象征。

      刘协点了点头:“请文先生救救她。”

      “这是?”文凯看向了榻上人,没有光他并不能看清楚,只是隐隐觉得那轮廓是个姑娘。

      “我的女官,我的阿姐,我唯一的亲人。”刘协这样回答。

      文凯一怔:这女官,阿姐,亲人……

      他活了半辈子,自然知道这其中必有不可为外人所道的心酸。

      “府中可还有打火石?”文凯换了个话题。

      “有,我去拿。”刘协撑起身体,慢慢走了出去。

      过了会儿,他回来了,手上除了打火石,还有一个油灯:“我不知道这个怎么用,但是好像也能照明?”

      油灯是寻常之物,而放在庖房的原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自然被那些抢掠的人看不上眼。

      文凯结果打火石和油灯:“这可是个好东西,小王爷,其实这个用法是和蜡烛差不多的。你看着啊……”

      他用打火石点亮了油灯,于是,室内有了光。

      “哦,没有蜡烛亮。”刘协说,“也有刺鼻的气味,但是有光了。”

      “这东西自然是没有蜡烛好的。”文凯有些讪讪。

      刘协点了点头:“幸好它不够好,不然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文凯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心头叹息一句:果然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即使身为皇子皇孙,也有自己的苦恼。

      有了光,文凯便能好好的看清伏寿现在的样子。他还没号脉,只看了一眼,便勃然大怒:“病人脚上伤口有泥,怎么不清理干净?”

      “啊?”刘协一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之间伏寿脚上已经看不出颜色,全都是黑红一片。

      文凯忍住怒气,先为伏寿号脉:“这娘子原没有什么大事,不过是走的太狠了,但是这脚上的泥土怎么都不清理一下?如今伤口发炎了,这下可麻烦了。也不知道还熬不熬得过今日。”

      刘协如同一懵,只觉得耳际轰鸣,他颤抖着看向文凯:“啊?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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