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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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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协的童言童语虽让伏寿心头温暖,但也并未真的放在心上。她估摸了下时间,明白时日一日赛一日紧了,于是对刘协的要求更高起来。每日除了睡觉、吃饭和锻炼外,其余的时间几乎都在出题考校他。
伏寿考校的内容自然不是什么儒家学术,她自幼喜欢兵法,更对时事有自己的见解。伏质曾感言:若伏寿身为男儿,得逢其时,其功必不在先祖伏湛之下。
光熹元年八月末,刘辩改国号为昭宁。
昭宁元年六月何进在袁绍的怂恿下求见何太后,意图诛杀宦官,何太后断然拒绝。其弟何苗更是为宦官多方辩解解释。
何进终于决定铤而走险,同袁绍合议,召董卓入雒阳以兵力压迫何皇后诛杀宦官。
此时,陈留王府中,伏寿正就是否该诛杀宦官之事对刘协出题考校。
“……所以,我的看法是宦官要诛杀,但不宜操之过急,需缓缓图之。阿寿姐你觉得呢?”刘协将自己的观点一一叙述出来,然后向往常一样征求伏寿意见。
然而,这一次伏寿却并没有立刻反应。
“阿寿姐?”刘协皱了眉头,“阿寿姐,你……”
“啊?”伏寿一个激灵,“怎么了?”
“我说完了,你觉得呢?”刘协抬起头看着她。
“董卓要来了啊。”伏寿失神道。
“啊?”刘协疑惑。董卓?同他的题目有关系吗?
“没,没,你再说一次吧,刚刚我走神了。”伏寿方才回过神来。
“哦,好,”刘协不疑有他,说了起来,“阿寿姐的问题是,宦官当不当诛。我觉得,宦官形成已有数百年。而我大汉历来……”
伏寿含笑点头,听他认真地说这自己的想法,心头却是阵阵阴霾:董卓来了,这个乱世,来了……
对于董卓的到来,还是有明眼人觉得不妥的。
前任尚书郑泰便是其中一个。
董卓这个人不是什么好鸟,做事不行,做人更不行。当年灵帝两次下诏让他交出兵权,他两次拒绝。而他的顶头上司皇甫嵩说的话,他更是从来不听。郑泰以此劝解何进,却仍没被何进当回事。郑泰一怒之下告老还乡,且临走前还告诉荀攸,何进此人,不堪为谋。
郑泰前脚离开雒阳城,后脚伏寿就带着刘协追了上去。刘协本来长得就随了他母亲,相貌十分难得,又身为先皇唯二的两个皇子,一见面就对着郑泰叫了老师。几番说辞下,郑泰只能同意教导刘协。之后便偷偷住进了陈留王府。
待终于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教导陈留王时,郑泰终于发现,汉室皇子竟有可教之才。之后,教导刘协便更加细心起来。
伏寿乐得看着这一幕,郑泰自己的才学自然不必多说。而他的好友荀攸、荀彧和卢植那一个个的更是难得的谋士。
如今郑泰开始教习刘协,伏寿便开始盘算起来哪些人可以笼络,又要如何才能笼络到刘协这边来。
时间一日日过去,转瞬间便到了昭宁元年七月。何进终于和何太后勉强达成一致:不让董卓进京。只是此时董卓早已抵至雒阳城外。一切,似乎都太晚了。
在董卓的逼迫下,何太后只能遣散内侍。但袁绍想要的是却是对宦官赶尽杀绝,于是在袁绍的配合下,董卓带兵进入了雒阳城,攻向了皇宫。
而此时的宫中,以十常侍为首的宦官们决定不再坐以待毙,他们用计诛杀了何进,又抓了何太后、刘辩及照常入宫拜见何太后的刘协,火烧了南宫,企图趁乱逃出。
袁绍等人此时已然入宫,为了不放过一个宦官,他们只要看到未留胡须的男子,皆立杀之。十常侍之首张让见状,立刻改走北宫门,企图从东城门逃出雒阳城……
“哀家走不动了!”何太后一边被两个宦官架着走一边大声哭啕,“你们放了哀家。”
“朕不想走了,朕再也不想走了。”白白胖胖的刘辩一路哭一路嚷。
可他们脖子上架着的刀,却让他们只能继续走下去。
“阿寿姐,”刘协悄悄地拉了拉伏寿的袖子,“我们真的能离开?”
离不开!
张让他们在逃亡的时候,已经孤注一掷了。
他们只想着逃离董卓,重新找个地方拥立刘辩,以图东山再起。带上刘协,或许是存了个拿他当替代品的希望。可是他们这一行,身上没有带任何能证明自己身份的凭证。就算离开了,前途也是十分叵测的。
更何况,在后面追他们的,不止董卓,还有别人……
“阉党,放下太后和皇上!”卢植单枪匹马冲了过来,大喝了一声。
“卢卿家!”何太后惊喜地喊出了声。
“抛下太后!”张让看了眼已经精疲力尽,完全是个累赘的何太后,当机立断。
于是,他身旁的小宦官立刻将何太后狠狠推到地上。
“卢卿家救我!”何太后大喊出声。
卢植无奈,只能跳下马来,将何太后扶起,而趁此时机,张让等人更加急速地往黄河边冲去……
而黄河之畔,董卓早已带领三千轻骑等候多时。
张让停住脚步,他绝望了。
“杀啊!”他大吼,然后自己抽出了佩刀,冲了过去。
数十个宦官齐齐抽出刀来,冲过去。
黄河案畔,杀声大作。伏寿趁机将刘协和刘辩拉到一旁。只是,黄河岸畔有什么好地方藏身?
十六岁的刘辩两腿战战,尿湿了明黄色的裤子,十岁的刘协脸色发白,紧紧地抿住了嘴,手紧紧拉着旁边的伏寿,双眼盯着那厮杀不断的战场,十三岁的伏寿站在那里,如同风中劲竹。
这场单方面的厮杀很快便接近尾声。人群之中伤痕累累的张让突然大喊一声,跪了下来。他朝着刘辩方向大喊一声:“陛下,臣走了,您多保重!”
然后纵身一跃,跳入了那滚滚黄河之中。
刘辩失神地看着张让跳下黄河,终于忍不住苦出声来:“阿父啊!”
一时之间,黄河岸边只余刘辩声嘶力竭的嚎啕及那些不明所以的军士议论之声。
“陛下,那不过是个该死的宦官而已,您怎么能叫他阿父呢?”有人说,“陛下,您该回宫了啊。”
伏寿转过身,却是董卓,原来在张让他们疯狂的冲进去同董卓的轻骑厮杀之时,董卓已然发现了他们,他带着自己的亲信到了他们身后,一面保护,一面暗中观察。
“皇兄。”刘协拉了拉刘辩的手。
“啊!”刘辩忽然大哭起来,“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不要过来啊!”
他哭着哭着,忽然眼一闭,晕厥了过去。
董卓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啊,真遗憾,我们的陛下只是晕过去了。”
他语气中的杀意清晰可辨,而其身后的亲信更是放声大笑不休。
伏寿咬牙护在刘协面前,试图将他的身形完全挡住。
“回宫!”董卓看了一眼伏寿,却什么都没说,然后一挥手,大喊道。
众人应了一声,带着晕厥的刘辩,掉头离开。
“阿寿姐,”刘协拉了拉伏寿的衣袖,“他想要做什么?窃国吗?”
伏寿没想到刘协居然已将想到了董卓的想法,她意外之余又有些欣慰。
她轻轻地拍了拍刘协的手,低声道:“你虽然不用学皇上,但适时的也要表现的懦弱些,知道吗?”
“恩,”刘协说,“我明白了。”
“两位,”看到他们在窃窃私语却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的军士忍不住了,“两位,你们是想在这黄河边过夜?”
“陈留王年幼,现在仍在害怕之中,”伏寿笑道,她有上一世的经验,自然明白该如何应对这些人。她笑着拔下自己头上的金钗,塞到他的手中,“还请大人不要见怪。”
那几个军士挨个的掂了掂金钗的重量,笑了:“陈留王年纪小,害怕了是正常的,我们怎么会和一个娃娃计较?”
其中有一个眼珠一转,看到了伏寿手腕上的玉镯:“陈留王年幼,我们匀匹马出来给陈留王好像也是可以的?”
伏寿听到这里,哪有不明白的?
她褪下自己手腕上的玉镯,递给了那个军士:“那就多谢大人了。”
一匹马,自然只能让刘协一人坐。毕竟她的身份只是个女官而已。
刘协上了马见她在一旁跌跌撞撞前行,终于忍不住掉下泪来。
“阿寿姐。”他说。
“恩?”伏寿仰起头,以为他有什么需要。
然而刘协什么都没说,只是一遍遍的轻呼着:“阿寿姐……”
待终于看到雒阳城门,伏寿的双脚早已血肉模糊。而到了入城之时,她已经是全靠着意志在支撑了。
这是伏寿两世以来最痛苦的体验,上辈子刘协和刘辩被掳之时,她还在陈留王府之中,而这一次,她已经知道会有这样一出,自然是舍不得让刘协一个人去。
“阿寿姐?”一直密切关注着她的刘协自然发现了伏寿脸上恍惚的表情。
“怎么了?”她强撑着抬起头来。
“阿寿姐……”刘协很想说,他会保护伏寿,可是他知道,他现在还做不到。对上伏寿疲惫不堪的目光,他只能下意识地咬住下唇,心头万般酸涩难忍。
“协儿,你看。”伏寿轻轻地说,“你看着雒阳城呵……”
刘协骑在马上抬头看去,只见昨日还繁花似锦的雒阳城,此时已然断壁残垣,四处是死人,遍地是青烟……
“这里……”他下意识出口。
“这里是我大汉的百姓,是你身为汉室皇族一生都需要背负的责任。”伏寿强撑着教导他,“你需要记住,你这一生都需要为他们而战……”
“恩,我……阿寿姐!”正想要回答说‘明白了’的刘协忽然看到伏寿晕倒在地,他大喊起来,“来人啊!来人啊!快来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