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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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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这厢正同荀彧推心置腹,那头伏寿带着人马正在官道上策马疾驰。
荀俣从未这般辛苦地赶过路,他虽然会骑马,但是这般频繁的骑马尚属头一次。最初的新鲜劲头过去,这几日便是很不好。
幸而荀俣也是明白轻重的,他大腿都磨破糜烂了,但在看到伏寿和其余军士习以为常的模样后,便什么都不说,咬牙硬撑。
伏寿有心要照顾他,自然发现了他的异常,于是每每安营扎寨后,便多加关照,然,休憩之时虽能顾他,但行军时候,却不能够。
如此疾驰了近十日后,伏寿一行终于临近四郡。这四郡,还是她当年用来和孙权换荆州的筹码。如今却有了新的样貌。
不能算衣食无忧,却也不至于饿殍遍地。
进了四郡,伏寿一行的脚步就慢了。荀俣终于不需要在日日骑在马上,可以好好下来,治疗自己的伤腿。
其实他如今经历的过程,伏寿当年也经历过——任何一个人,在第一次如此长时间骑在马背上时,都会严重地磨伤大腿。
一行人慢慢往江东去,又过了七八日,终于到了江东吴郡。一番纠结终于入城之后,便是入住驿站。
伏寿一行刚刚抵达驿站,连热水都还没烧好,便听得孙权派人来请她赴宴。这事推拖不得,伏寿简单梳洗一番,因荀俣腿伤未愈,便只身去了。
孙权上一次见到伏寿,已是一年前了。
那时候,伏寿不过是只得了荆州一处,然而,不过一年,伏寿所拥之地,光从面积,竟隐约有了与他不相上下的苗头。
所以,当年他可以坐在那里优哉游哉地等伏寿过来,如今,却不得不站在门口,笑容可掬地招呼伏寿:“百龄老弟,百龄老弟,想煞我了!”
若论演戏,能上的了台面的人物,都是个中好手,伏寿立刻热情应和:“仲谋兄!哎呀仲谋兄,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分别时,两人分别称对方为将军,行的是上下属理利。再见面,却称兄道弟,说的是兄弟情义。
两人十分热情的互相道过思念之情,互相让着对方进殿。
殿内,酒宴正酣。周瑜此番虽也在陪,但坐的位置却同以往不同。只看座位,便可知如今的尊卑。
伏寿扫了一眼,不懂声色的落了座。脸上仍挂着笑。
一番寒暄是照常的,只是两人这寒暄都是话里藏话。
等酒菜都吃上了,孙权忽然朝周瑜使了个眼色。
周瑜会意,举起酒樽,要向伏寿敬酒。
伏寿心头暗道一声‘来了’,她端起酒杯立刻和周瑜客套起来,双方一杯酒下了肚。周瑜忽然道:“某实在是钦佩将军,竟将二州治理的这般好。思之那四郡,唉!”
伏寿不上当,只感叹:“周先生说笑了,那二州一切都在百废待兴之中,我兵力有限,手下人才又少。说来,我竟是更羡慕仲谋兄。”
孙权见伏寿扯到了他,他是不得不加入这场争论了:“百龄老弟实在是高看愚兄了,愚兄不过是依靠父辈兄长留下来的一点子家业罢了。”
他说的很轻松,仿佛守成之主竟十分容易做似得,然而,若光是接手父辈产业便能如此轻松自若——曹操又岂会说出‘生子当如孙仲谋’?
“无论如何,仲谋兄都是我十分羡慕钦佩之人。”伏寿道。
又胡扯了几句。孙权有些忍不住:“荆州残乱,百龄老弟若治理起来不便,需要人力财力尽管说。”
“绝不会与仲谋兄客气!”伏寿当即道,“只是,如今尚可勉力支撑,便不麻烦仲谋兄了。”
周瑜笑道:“当年伏将军用四郡换一个荆州。如今,伏将军将荆州益州都治理的十分好。那么这四郡也应该物归原主。”
“周先生此言差矣,这天下皆是陛下的天下,我等不过是在为陛下管理各郡。如今四郡也好,江东也好,益州荆州之类,不过都是陛下的。物归原主?我却觉得,只要是我们平复的失地,便算的上是物归原主了。”伏寿笑道,“毕竟,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仲谋兄觉得呢?”
“百龄老弟说的极对,”孙权笑道,“不过,天下皆是陛下的天下,一开始我们交换管辖地是在陛下许可下完成的,如今,我也不同百龄老弟客气,这四郡我是要还给百龄老弟的,荆州残破,还是让我来建设吧。”
伏寿心头一突,没想到孙权会忽然改变策略,如此直截了当跟她说自己要这荆州。她现在没见到刘辩,不能确认刘辩是否也同孙权是一个意思。
荆州她是不会给的,荆州同益州接壤,四郡可是就在孙权眼皮子底下。
“四郡乃鱼米之乡,”周瑜笑道,“山清水秀,人杰地灵,且美女无数。伏将军说不定未来的婚事也能一便解决。”
孙权也道:“百龄老弟不妨好好想想,荆州历经战火,破败不堪,人口也极为稀少,四郡却不一样。百龄老弟不妨好好思考一下,可以趁机提拔自己的心腹来做四郡父母官嘛。”
伏寿心头防备更重:“多谢仲谋兄好意,我会考虑的。”
她实在没有想到,孙权不仅是想要分化她的势力盘踞范围,让她首尾不能相应,还有想要分化她核心势力,一一攻破的狠毒之心。
她笑看着孙权那憨厚的面容,举起酒樽来:“今日难得回来,得以再见仲谋兄。原该不醉不归!”
伏寿狠狠抠了自己的嗓子眼,将肚中酒悉数吐出。
等清醒些了,她方装做摇摇晃晃地往外走,伺候她的小厮立刻跟上。
回到大殿,孙权周瑜二人醉醺醺的还在喝。见她来,又给她满上。
喝了一阵,孙权便留她下来。
伏寿知道,这一留下晚上还指不定有多少伺枕之人要爬上榻来扒她衣裳。这种艳福她不敢享,也不能享。
于是摇摇晃晃推说自己还要去看看生病的谋士——
“什么谋士?那么大的脸?”孙权醉醺醺道。
“荀彧的儿子,”伏寿打了个酒嗝,“荀彧全族因我丧命,唯有这个儿子逃了出来。此番带他来,是为了长世面。万一出事了,我那后方可是要起火的。”
很显然,孙权是知道荀彧在伏家军中的地位,于是嘟嘟囔囔了几句,很不甘心的放了行。
伏寿摇摇晃晃在孙权派来的人的搀扶下下了牛车。
她看似醉醺醺的,然很有技巧性,决不让人碰到她不该碰的位置——毕竟那里虽然极力缠了布摧残自己,但她绝不愿再冒任何险。
她日复一日地摧残自己,除非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中,不然就连睡觉都不肯放松对自己身体的‘迫害’。
等醉醺醺地下了车,她发酒疯将人赶走,自己摇摇晃晃扶着门进了驿馆。跌跌撞撞去找荀俣的房间,找了半天,在误闯了很多地方后,终于推开了荀俣房间的门。
荀俣正在小憩,忽听门声作响,抬眼看,便见伏寿出现在这里。
“主公?”他疑惑的看着浑身酒气的伏寿。
伏寿嘴里嘟嘟囔囔地全是醉酒人才说的糊涂话。荀俣原本还有点懵懂,忽见跌跌撞撞站立不稳的伏寿一边满嘴胡说,一边朝他快速眨了两下眼睛。
荀俣当即提高了声音:“来人,快去为伏将军熬制醒酒汤!”
荀俣起身关了门。
他关门好的一瞬间,伏寿的酒仿佛也就醒了。
伏寿坐下来,哪里有半点喝醉了的样子?
“孙权想要用荆州同我们交换四郡,且意图分化我的兵力,将我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分驻四郡。”
荀俣压低了声:“主公,那我们?”
伏寿道:“明日朝会,你随我面圣。最好找个机会探一探陛下的想法。尽力让陛下同孙权之间产生更大的矛盾和裂痕。然后我们邀请陛下迁都益州。”
从一开始,伏寿就没想过要和孙权硬碰硬。
毕竟有时候,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荀俣点头:“其实只要陛下有一点同意的意思,那么孙权就会手忙脚乱了。”
伏寿点头:“只是也要做好御敌的准备,毕竟,若是我死了,那么,所有的问题自然都会迎刃而解。”
荀俣想起了刚刚伏寿醉醺醺闯进来的举动:“这驿馆里?”
伏寿点了点头。
脚步声近,她忽然推倒几案,醉醺醺地起身:“仲谋兄,周先生,来来来,你我再饮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