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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   是夜,郭嘉终于缝好了七个十分不成样子的袋子,之所以说是不成样子,只是因为那袋子上多沾了他的血。把原本干净簇新的布料染成了星星点点的旧布模样,但除此之外,别的还算都可以,至少针脚够密,装了草木灰也不会随意漏出来。
      郭嘉觉得好好的布料被自己弄脏了,心头有些过意不去,但这布料又不能再洗。他揉了揉胀痛的双眼,只觉得会做针线的女人实在值得人钦佩。
      此时是初春,虽不用弄盆炭火在营帐之中保暖,但没被子也实在不好受。他起身抱起伏寿汗湿了的那床被子,觉得沉重,需要去烤干。刚要走,却发现了搭在一旁的衣物。
      他犹豫了一瞬,最终十分小心地用手指单拎起那条裤子,去外头寻了点温水,将裤子放了进去。这一放进去,他就想吐了。
      裤子入水,那干涸的血红便溢了开来,一盆水顷刻间就成了淡红色。

      妇人此时的血,是不洁和污秽的象征。
      时下传闻,男人若是不小心碰上了这东西,可是会倒霉的。
      郭嘉自然不能免俗的从心底里头排斥着这东西,可是这是战袍,明日伏寿却是还得穿的。此时军营中再无旁的女人——且就算是有,他也不敢冒险让人来清洗。
      月上中天,郭嘉站在那里犹豫再三,然后一狠心:“算了,倒霉就倒霉吧。”
      他蹲下了身,毫无章法地对着那裤子大眼瞪小眼,他是没洗过衣服的,自然,他也没见过人洗衣服。
      学富五车,足智多谋的鬼才头一回犯了难:这缝个东西,他还算看了一回怎么缝。但洗衣服又该如何洗?
      等那水盆里头的热气都要散光了,他心一横,试探性地抓起那裤子,然后往盆里一扔,再抓,再扔。结果那水溅起老高,他边扔还需要边避开。扔了半天,盆子里的水都没多少了。他用拧汗巾的方法拧干了裤子,觉得可以了。于是便拿到篝火跟前去烤干。

      篝火跟前的几个小兵见到他来,慌忙起身问好。
      他们是值夜的,在这里烤着火也能暖身子。
      郭嘉点头,然后将裤子展开。
      “大人要洗衣服,干嘛不叫小人来?”旁边一个军士道,“大人,您受伤了?”
      郭嘉正在展衣服,闻言很心虚地看了眼裆部,发现一团血印半点儿没去。他立刻卷了衣服:“自食其力,对了,你们一般都怎么洗衣服?”
      这军士立刻诚惶诚恐地道:“多是用皂荚磨成的粉,我这里还有不少,大人需要吗?”
      “皂荚?”郭嘉倒是见过皂荚树,“那东西怎么用?”
      军士立刻表示愿意为郭嘉效劳,郭嘉又拒绝了。他拐弯抹角从这军士口中套到洗衣服的法子,只觉得十分神奇,且十分不易。
      尔后,他端了水盆,拿着皂荚粉蹲僻静处洗衣服了。
      几个军士虽然心存疑惑,却也懂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等郭嘉终于洗完了,自觉成果斐然,且十分了不起。
      他过来烤衣服,烤干了,这才去抱被子来烤。
      然而,等被子也差不多时,天却已然大亮。

      伏寿醒来时,身子比起昨日好了许多。
      她去换身下的布,却发现了睡塌一脚,自己缝制的那长带边,放着七个沾染了星星点点血迹的长带。
      “竟真的给我缝了。”她十分惊讶,心想真的是难为郭嘉了。
      拿起一个长带,上头虽然十分不好看,但却缝的很细密。十分用心。
      伏寿没嫌弃上头的血迹。再看昨日脱下来的衣物,并未有汗湿,摸上去都有余热,仿佛是被烤过。再看那裤子:“啊!”
      她这下是真正的惊讶了。裤子竟是被浆洗过,十分板直。
      “不会吧?”她惊讶出声,脸却是彻底热了。

      待她收拾好,众军士也开始拔营。
      便见篝火堆将熄未熄,旁边坐着一个抱着被子睡着的男人,被子的一角传出糊味。伏寿几步走过去,正是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的郭嘉。
      “奉孝。”她道,“你的被子。”
      郭嘉应都不应,嘀咕一声,继续睡。
      伏寿好气又好笑,心里头还有点感动,叫两个军士过来把他连被子拖到一边,郭嘉干脆倒下去,在清晨的薄雾中打了个滚,就地裹上被子,睡得形象全无。
      着实是丢够了人。
      伏寿怕他生病,叫人将他立起来,郭嘉打了个颤抖,终于睁开了眼:“困。”
      他不满地睁眼,却看到了伏寿,顿时吓了个激灵,也不困了:“主公。”
      “昨晚上,你帮我……”伏寿说到这里红了眼,“洗了?”
      郭嘉一下子也红了脸:“我……洗了。”
      “那个……”伏寿看着他,“多谢。这事难为你了。”
      “其实不算什么,”郭嘉说,“说为难,其实最为难的还是主公。”
      “我……”
      “我……”
      两人一起傻住,像两只红对虾凑着对方,立成了两个木偶。
      一军士从这里经过,先看到了郭嘉,便招呼:“大人,您昨晚洗裤子洗了好久,我后来也没见到您就换班……啊,将军好!”

      拔营已毕,伏寿依旧是上了马,郭嘉一夜没睡,揣着今早热好的酒瓶,在马上东倒西歪。
      “奉孝。”伏寿很过意不去地喊他,“你若是困,我们就歇会儿再走?”
      郭嘉一个激灵醒了,他摸着怀中酒瓶,幸好还是温热。
      “主公,麻烦您一件事,”他将酒瓶递了过去,“帮我揣着。”
      伏寿接过酒瓶不明所以。
      郭嘉指了指腹部,伏寿一张脸又红了。
      原来,这酒瓶还是为了她专门温的,为的是保暖。

      伏寿将酒瓶揣好,只觉得果然疼痛轻了许多:“多谢。”
      郭嘉摇摇头,说不出什么。

      日子一日日便在郭嘉的酒瓶和夜里的热水泡脚中过去。
      郭嘉出征时带了两瓶酒,一瓶给她擦洗了马背,一瓶,却日日温在她怀中。郭嘉自制力受到了极大的挑战。终于,在接近益州城时,伏寿不再需要温身子。郭嘉也不嫌弃,打开那酒,将因为不断重复温热,又冷却,再温热,再冷却而导致有些变味了的酒,珍惜万分的喝了一口,尔后——
      “噗!”郭嘉张着嘴,万分痛苦,“酸的。”
      这下子,郭嘉更难受了。他舍不得倒了这酒,而这酒又明显不能再喝。于是日日夜夜便苦着张脸。十分萎靡。
      伏寿看的心头不忍,便暗暗发誓等到了益州城,先给郭嘉弄几坛佳酿让他过足了瘾。
      郭嘉日日攥着他的酒瓶子不撒手,却又不能喝。天天盼着快到益州,赶紧弄点酒喝了饱饱口福。

      在离开荆州城的第十四日后,伏寿一行终于到了益州。
      城门外,法正率领着几千士兵正在等待他们的到来。
      荆州残破,且已无多少人,若非如此,当年孙权也不会轻易就将荆州易给伏寿。可这益州却不同,益州户百万,又是正在的天府之国。其实,刘璋虽平庸,但要伏寿用兵去夺,纵然能夺下益州,只怕亦是要损失不少。
      所以,即使法正曾说过要将益州献于她,伏寿也并未完全的放下心来。
      她早已决定:若法正那方注意有变,她便立刻准备退回荆州。毕竟得了益州不过是锦上添花,益州虽好,却不是她现在那点兵力便可以安然守住的。
      而法正很显然也是明白她的顾虑,所以,两人刚刚相见,法正便拐弯抹角的暗示她,一切正常。

      两人边寒暄边往里走。伏寿带来的五万军士皆入了城——这其实十分冒险,因为若是刘璋临时生了什么主意,她这五万人多半就带不出去了。
      可是若是不带入城,又是公开要与刘璋挑衅。
      郭嘉显然是明白伏寿的顾虑,他摇了摇酒瓶:“主公,孝直兄,我今日就不去拜见益州牧了。”
      “这是?”法正忙问。
      郭嘉打开酒瓶开始诉苦:“我就带了两瓶酒,这一路上啊,一瓶摔碎了,一口没喝到,这一瓶我就舍不得喝。等终于快到益州了,我也馋的受不住了,终于打开喝了一口。”
      法正忙过去:“这是?”
      “这一口下去,我……孝直兄啊,我这人平生就好这一口,可是你闻闻。”郭嘉将酒瓶支了过去,“酸了。”
      法正一闻,果然是酸味扑鼻。顿时,他对郭嘉深感同情:“奉孝兄,舍下有几瓶不错的酒,且,我家主公那里也有很多不错的酒。”
      郭嘉连连摆手:“那里是谈事的地方,我去喝酒喝得开心吗?下次去,我现在急需找个地方开怀痛饮。”
      伏寿看向法正:“孝直兄,这样可好?”
      法正只能点头:“我家主公宅心仁厚,想必说清楚原委并不会怪罪。”
      郭嘉立刻作揖同他们告别,跟着士兵就走了,法正又派了自己的亲信带足钱追了过去。之后方对伏寿道:“伏将军,我家主公已然等候您多时了,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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