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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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没说话，只是顺势坐在了那片绿草之上，过了会儿，伏寿也坐了下来。
“我今日才知道，原来我和陛下之间的隔阂早已埋下。”伏寿说，“我听他和陈宫说，自我逼着他收复曹操之时，他就觉得看不懂我了。其实，我哪样不是为了他好？”
伏寿絮絮叨叨说了很久，有些郭嘉听得懂，有些，郭嘉听不懂。
等到伏寿都说完了，郭嘉终于开口问她：“主公，你凡事都为陛下考虑，可是，这是陛下要求的吗？”
伏寿愣了一下。
“如果有一个人，再三的做一些主公完全不懂的事情，然后告诉主公，他这都是为你好，主公会怎么想这个人呢？”
伏寿怔住了。
“毕竟，他始终是君，我们始终都是臣啊。君与臣之间的相得，是两方共同的努力。”郭嘉说，“可是，在您和陛下之间，嘉只看到，主公一直在给陛下，他觉得并不是很重要的东西。”
“那他要什么？”伏寿苦笑一声，“军权？行，我可以给他，我能给的都给了他。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您爱陛下？”郭嘉问，“不，我想不通爱一个人会这样卑微，陛下明显对他身边的段让姑娘很有好感，可主公并不因此生气。那主公对陛下的感情到底是什么呢？”
伏寿一愣：“是啊，是什么呢？我一直都将他当弟弟，当亲人。”
“可是，您心甘情愿的去给主公当兄弟，主公愿意多一个姐、哥哥吗？”郭嘉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伏寿张口欲辩，想要说自己同刘协相识多年，感情甚笃。可她却忽然想起：自己的确是经历过同刘协感情甚笃，默契十足的岁月。她有两世记忆，所以她可以为了刘协付出一切，因为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加起来超过三十年。可是刘协呢？刘协没有上一世的记忆，这一世他们之间不过才相处过短短四五年。
上一世，刘协最艰苦的时候，她陪在身边，可这一世，陪着刘协吃苦的人，不是她。而是段让……
她想起在雒阳城中，她饿着肚子，刘协却将没吃完的馍馍给了段让……
她浑身一个激灵：是了，刘协为什么要信任她？
说句不该说的，她在刘协人生的最低谷离去，刘协若能不怀疑她背叛了自己，都已经很了不起了。
“谢谢。”伏寿道，“我终于明白了。”
她与刘协之间，从一开始就错了，关系的不对等，情感付出的不平衡。她一直以为，两人还能如同上一世那般默契，却忘了，那样的默契是在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后，才渐渐生出的。
郭嘉自然是不明白伏寿与刘协之间那些事情，他点头问：“那主公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陛下既想要权利，我便拱手全数送上。”明白了最关键的那层道理，伏寿有些心灰意冷，她觉得，如果还按她最初时想的那样，循序渐进的让刘协掌握这里的军权，刘协心头一定还会疑她。既然如此，她不如全部送上。反正她一开始筹谋，便是要将这兵权送给刘协的。
说出了这句话，她心头霎时轻快起来：“如今四处硝烟，遍地战火。既然了结此事，我正好能回家看看。我虽将家人藏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但许久不见，也是十分想念了。”
是了，刘协不稀罕她给的亲情。她还有真正的亲人，不是吗？
郭嘉看了她许久，一直不曾说话。
“怎么了？”伏寿有点不自在起来。
“主公怎么如此天真了。”郭嘉忽然问。
“恩？”
“主公就这样把让人眼热不已的军权尽数交给了陛下，陛下会信主公是真的要将权利让出来吗？”郭嘉问。
“我将兵权交给陛下，然后就离开……”伏寿解释。
“可陛下会信主公是真的不爱慕权势吗？陛下若信，他身边的大臣会信吗？三人成虎的故事，主公难道没有听过？”郭嘉叠声追问。
“这……”
“只怕，主公前□□了兵权，后脚便会身首异处。”郭嘉说。
“这不可能吧，协……陛下毕竟是……”伏寿说了一半，自己都说不下去，无它。她也开始怀疑，身为帝王的刘协并不会信她，而会斩草除根了。
“主公或许想要成仁，”郭嘉摇头，“主公或许早已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可主公却没有想过，陛下身边那些大臣都是些什么人。他们或许忠诚于陛下不假，或许能与陛下共患暖是真。但身为文臣，同患难，却不能共富贵。主公交出兵权，交出许昌，交出这片势力地。对他们而言，便是一场泼天的富贵。为了富贵，他们是什么都能做的。”
“而这里臣子将士都是主公的人。一旦主公交出一切，那么陛下身边的臣子势必要插足，主公，扪心自问，您觉得他们还会给我们活路？您觉得他们就能做的比我们现在做的更好？”
伏寿颤抖了一下：“陛下……陛下当不会如此……他应当知道，这里更适合被谁辖制。”
“若真如此，陛下也不会谋算您，而会善意交好主公了。”郭嘉道。
“这不一样！”伏寿想为刘协声辩，她想说，她是女子，这事一旦败露，便是大麻烦。所以刘协不可能像对待其他诸侯那般对她。
“真的不一样吗？”郭嘉道，“嘉也不想当那恶人，主公若是真觉得无妨，那便无妨吧。”
两人并肩而坐，相顾无言。
好半晌，郭嘉听到了伏寿的声音，她说：“奉孝兄说的对，我不能就这样将军权交给陛下。我应当……”
“主公，郭先生！主公，你们在哪儿？”正在伏寿说话之时，忽听远远传来人的急切呼唤。
“这声音是……”伏寿愣了一下。
“糟糕，是文若。”郭嘉站起身来，“一定是出事了！”
伏寿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若不是大事，荀彧怎么会亲自出来找他们？
“文若兄，这边，这边！”郭嘉大喊着。
不多时，荀彧骑着他的马已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你们去哪儿了，让我一阵好找。”
“文若，出什么事了？”伏寿忙问。
“袁术称帝，”荀彧喘着气说，“陛下派人去联络袁绍，封其为大将军。”
“这事我们都知道。”郭嘉忙道，“还是主公派人护送天使离开的。”
“然而，袁绍竟反了。”荀彧道，“袁绍反了，且，他还打着废帝刘辩尚在人世的旗号，对了，传国玉玺也在袁绍手中！”
“怎么可能！”伏寿第一个叫出声来，“传国玉玺我当年同陛下离宫的时候，特意将其收在身边，我离开长安城的时候，将传国玉玺交给陛下，再三确认……”
因为前世传国玉玺没有护好，以至于被袁绍手下孙坚得了，后来交给袁绍，惹出了不少麻烦，故而这一世，伏寿对传国玉玺一事重之又重，生怕再出什么纰漏。
荀彧与郭嘉互相看了看，然后荀彧道：“若真如此，还请主公同陛下商议一番，能否当众将传国玉玺拿出来示人，澄清这谣言。”
“还有废帝，”郭嘉道，“不是早已被董卓害死了吗？袁绍竟如此胆大包天！”
伏寿犹豫了一下：“其实，废帝没有死。”
两人互看一眼，眼中丝毫没有镇静之色。
伏寿明白，这两个人精早就明白了，她索性不再隐瞒：“当年陛下怜其兄长无咎竟要被董卓害死，故而收买了下人，用李代桃僵之策，救下了废帝。”
“唉，”荀彧叹息一声，“陛下真可谓宅心仁厚，只是，袁绍四处宣告，言及当年是陛下同董卓二人害死了废帝。废帝为上天庇佑，福大命大，方活了下来。如今应当让天下回归正统了。”
“袁绍一直以来都以陛下非嫡非长之名坚决的反对陛下继位，”伏寿深思，“但袁绍与袁术不同，他向来是拥护汉室正统的。”
其实，伏寿在听到荀彧说袁绍声称刘辩在他那里的时候。便几乎快要确定，袁绍说的是实话了。
荀彧和郭嘉都皱起眉头：“主公，只怕要有麻烦了。”
是啊，要有麻烦了。
刘辩是嫡长子，又没有过错，他是被董卓这个贼子给废掉的。死了便罢，可偏偏如今却是活着……
只恐，对刘协的地位产生威胁。
伏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文若，袁绍之事，可还有别人知道？”
荀彧道：“除我派去的那些人，只有天使知道了，天使如今已经入宫。不过如今袁绍正大肆宣扬，恐怕很快便会有更多人知道。”
伏寿看着他：“哦，那么，人多口杂，这消息既然瞒不住，还不如瞒，你说呢？”
荀彧瞳孔一缩，似是没有料到伏寿竟会这样说：“主公说的对。”
伏寿道：“我们回去吧，我们三个出来踏青喝酒，却连仆从都不带，也不知道是谁一时兴起。”
郭嘉大笑：“是我，自然是我。”
伏寿也笑了：“那还不如回去喝个够，今朝有酒今朝醉啊。”
三人皆笑。
伏寿上马，忽然往回看了眼那湖。她心头生出一丝无法与人相道的凄凉：原来，到了这一刻，她与刘协之间，早已只剩下防备和利用了……
协儿，我们究竟是怎么，才走到了今天的地步？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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