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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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平一年三月。
这一年的春天来的格外的早。树上桃花开满，为这乱世平添了一丝祥和。
十四岁的伏寿将自己打扮成了羸弱少年模样，她牵一匹不起眼的枣红马，转过头去看，身后是那熟悉又陌生的长安城。
两世为人，第一次，她将自己想要看顾一生的少年远远地抛在了身后，不是想要放弃，而是希望能为他博一个更好的将来。
“小哥，您让一让啊！”
伏寿一愣，继而牵着她的马走到了路旁。
那马忽然嘶鸣一声，仿佛是在催促。
伏寿不再犹豫，翻身上马，先往伏家而去。
一阵风来，桃花翩翩落下，马蹄踩踏上去，便只余残红一抹，于蹄上，于路上，于心上……
汉宫之中，刘协若有所动，他忽然起身，快步推开门走出去。伸出手，正接住了一片落花。
“陛下。”身旁伺候的人慌忙冲了过来。
“桃花落了……”刘协站在荷塘边若有所思，他手一翻，那落花飘飘洋洋便掉进了水中，眼看便要随波而去，刘协又醒了过来，弯腰拾起了那水中落花。
“明年桃花还会开吗？”刘协仿佛在问仆从又仿佛是在问自己。
“陛下说笑了，”那仆从壮着胆子说，“桃花每一年都会开的。”
“是啊，每一年都会开。可是我却只想要留住今年的桃花……”
且不提刘协这边，只说伏寿一路疾行回家一路担忧刘协，如此折腾了四五日，方抵至雒阳城外郊区农庄。可她也瘦的有些脱形了。
回家自然是一番热闹和惶恐。这农庄位于深山半腰，人本来就不多，稀稀拉拉的，山脚下住了四五家，围成了个大院子。山腰子又住了七八户，在往上，这座要从早上爬得爬到天黑才能勉强到顶上的人家算上去不超过三十家，人加起来都不超过两百。额，不过新搬来的伏家除外，山脚下那五家人最近经常一起唠嗑，说新搬来在山里头住的那家，好像人挺多的。
这样的地方难找，却也是最能避乱的地方。
伏寿当年发现这里的时候还纯粹是因为一个偶然。这里的人，至今还穿着武帝时期的服饰。他们祖上的出身都有点那么不太光彩。而一代代的隐士生活，除了让他们分不清今夕是何夕外，更让他们习惯了自给自足，不仅自己养了桑麻制作麻布，还在山中找到了井盐。如此一来，他们竟然是完全与世隔绝。
伏寿选这里安置家人就是为了这份与世隔绝。
她将马寄放在山脚的一户人家，又拿了外头的糖果和绸缎作为报酬交给这家人，这家人高兴地一直保证说定会帮她给马喂上最好的草料。
这山里与世隔绝，自然也没有所谓的钱。大家都习惯了以物换物，不过唯一的遗憾是，不知道是为什么，这山里的人后代一个比一个痴笨。
伏寿一路上看到了几个小孩，六七岁的样子，拖着口水鼻涕，目光呆滞也不会叫人。她摇了摇头，觉得若这是诅咒到不能让五个哥哥在山里找个媳妇了。
她不知道的是，五个哥哥最初是不安於室的，虽在山上安了家，却也偷偷地跑下山往城中去寻花问柳几次。只是最后一次却是吓破了胆，五个人一同去的，最终只回来了三个。剩余两个死在董卓的军队手头，就连尸体都没弄回来，最后只能建了个衣冠冢。剩余的三个经此一事胆子都给吓破了，这才安分守己。
待得终于走到了家，伏寿却是吓了一大跳！
她那个从来只知道吃喝睡觉的父亲，居然扛着个大锄头正猫着腰在自家小院中对着一片野草挖来挖去，其模样小心翼翼……
而她的母亲，则是坐在一架旧纺车跟前……
原本伺候的仆从，也少了许多。
“他们？”伏完愣了下，方解释了一下。
“三哥和五哥没了？”伏寿愣住了。
“是啊，就因为这个，那些仆从有些说想去看看家人，便离开了山。“刘华声音有些哽咽，她揉了揉眼睛，对女儿强作笑颜，”你三个哥哥如今到老实了，居然会抓点野物回来了……”
在听说了五个兄长最初经常结伴同行去雒阳城中找乐子的时候，伏寿心头也有种怒其不争的感觉，可在知道，三哥和五哥因此丧命在董卓军士手中后，伏寿已不知该如何说了。
这一夜伏寿在饭桌上，同家人说了董卓之死，也说了如今天下大势……
“阿寿，你要不和我们一起隐居在这里吧。虽然日子寡淡了点，但是还不错。至少安全。”她的兄长们劝她。
“阿寿，你哥哥他们说的也有道理啊……”刘华若有所思，“我虽然是汉家公主，但我并不觉得我一个弱女子能做什么……”
“可我却觉得我能做的还有很多，”伏寿这样说，“世上没有永久的世外桃源。你们且在这里耐心等几年。等天下大定了，我会来……”
“你把你自己当什么了？”伏完罕见的发了脾气，“你以为你是谁？天下离了你便不行了？不过是个女儿家，何苦要活的那么累？你阿母是汉室公主都不能做什么。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该做？且能做好？”
他这般硬气，如同连珠炮一般的说话，倒是伏寿从未见过的。
“你莫以为你有多了不起，你不过是个平凡人，不过是个才到十四岁的女娃娃，你能做什么啊？”伏完仍在训斥，“你以为你能拯救天下？阿寿！想实际点，就留在这里吧。拯救天下的事情，咱们不做啊！”
“阿父……”伏寿心头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只是，她早已决定了要辅佐刘协，匡定天下：“阿父，阿母，兄长，我知道你们是在为我好。只是，我不能。我已同陛下说过，会远走四方，为其招募良将谋臣。”
“我不管！”伏完忽然起身，“老大老二，老四，你们看住妹妹。等她吃完了，就把她送回房，锁了门，别让她出来！”
深夜，伏寿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料，然后咬破了手指，匆忙写下一封血书。然后偷偷地溜了出来，在不算明亮的月色中，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山下而行。等到第二日伏完等人发现的时候，伏寿已然骑着马离开了这座深山……
初平一年四月。
伏寿骑着她的枣红马，来到了颍川。
其路途之艰辛自不必提，她虽然两世为人，但毕竟没亲历过百姓生活，也有几次差点被骗光了身上的所有钱财。不过这些日子下去，她倒是逐渐摸索出了一套行走于乱世江湖的法子来。
要说这颍川却是个好地方，许多后来十分有名的谋士，诸如：郭嘉、荀彧、荀攸、徐庶、司马徽等便是此地人氏。
郭嘉荀彧和荀攸自不必多说，这徐庶却也是颍川出名的谋士，只可惜前世为刘备所用，虽最后因其母缘故不得不离开刘备，却也在离开前将诸葛亮推荐给了他。而司马徽其人，便是除卧龙凤雏之外的那位水镜先生了。
伏寿深知，这几人中，水镜先生定然是争取不到，但通过他，却能找到凤雏庞统。此番到了颍川，若能将郭嘉和荀彧及徐庶拉拢，便已够本，若再能拉到凤雏庞统，便是意外之喜了！
其实，庞统其人虽与诸葛亮并列，但伏寿对他并没有太深的感触。也许，他是死得太早的缘故。竟没有做下多少令人钦佩讶然之事。
进的颍川城，伏寿问清了荀家方向，然后寻了个客栈，先梳洗一番，把身上脏臭的衣衫换成干净的，自己提笔写了拜帖，又雇了个长的较精神的男子，让他将拜帖送与荀家。
第二日，荀家派人来请，伏寿不慌不忙收拾了一番，方带着该带的东西去了。
当伏寿被荀家下人引入后院时，她终于见到了当年曹操得意的说‘吾之子房’的荀彧。
“贵客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荀彧站在那里，笑容可掬。
伏寿仔细打量，荀彧与荀攸果然长得极其相似，只是这叔侄二人，也不知道到底是叔叔随了侄儿长还是怎样。
“我刚刚看呆了，”伏寿不想同荀彧多绕圈子，是故她出言打断了他的节奏，“先生同荀攸先生倒是十分相似。”
荀彧一怔：“哦，是吗？”
“极是。”伏寿点了点头，“不过先生看上去倒比荀攸先生年轻多了？”
荀彧笑道：“那是因为我本来就比他小几岁……不必怀疑，虽然我是他叔叔没错。”
关于这叔侄二人的年龄问题，伏寿自然是门清。
不过她还是恰当好处的表现了自己的惊讶之情：“原来如此啊！”
荀彧笑了：“小兄弟见过公达？”
其实这就是废话，若不是伏寿的拜帖上透露了和荀攸有旧，他又怎么可能这么快便请伏寿来府中？
“公达兄有信要我带给……荀彧先生。”
她刻意顿了一下，本来还希望荀彧能打断，说出让她可以直呼其字的话，但不曾想，荀彧全程都笑眯眯地听着，压根没有一点表示亲近的意思。
伏寿明白这是荀彧不见兔子不撒鹰。她从怀中摸出蜡丸，递了上去。
“多谢伏兄了！”荀彧接过蜡丸，掰开取出了薄薄的绢帛。
良久，他收好绢帛，看了看伏寿：“原来先生是天子秘使，刚刚真是多有得罪了。”
老实说，伏寿可看不出来他脸上有一点‘得罪了人’之后的不安。
伏寿虽不知道这信中具体写了什么，但刘协去找荀攸写信的时候，说的密使便是她的哥哥伏秋，而非她。因此，她的身份绝对是不会暴露的。
伏寿笑道：“先生说笑，我不过是忠于汉室，忠于天子罢了。先生想必也是？”
她算是明白了，山不就我，我就去就山。
荀彧这种心眼多的，最是能沉得住气。她若是等着荀彧来搭话，那得等几万年，不如直接逼他说话。
荀彧闻言果然看向伏寿，片刻，他点头：“先生说的不错，我自然是忠于天子，忠于汉室的。”
“先生爱国之心，真的是让人感动、钦佩！”伏寿立刻狠狠拍了一记马屁。
“先生年纪轻轻，便担此重任，也是让人感叹万千！”荀彧笑道。
伏寿心头仔细一想，便明白了他的顾虑：无非是怕明珠暗投罢了。
伏寿笑了：“甘罗十二岁为相，我虽不敢自比甘罗，但却敢说，我的主人可与甘罗主人相较长短。当年觉得甘罗主人软弱可欺之徒，后来皆化为历史尘埃了。”
荀彧心头一突：竟敢用当今天子来比始皇帝啊！
不过，伏寿的话却也提醒了他：当年秦始皇年幼登基，朝政全由吕不韦同赵姬把持，甚至到了二十二岁才正式行了冠礼。其余六国贵族也皆为将他放在心上……而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不让人放在心上的人。却最终统一了天下，成为了始皇帝。
不过，这伏秋胆子倒挺大，竟敢用前朝帝王来同如今的帝王相比……
可是，仔细一想，却又不得不佩服！当年秦王处境可不是比现在的汉帝处境更差么！
荀彧来了精神：“我看先生虽不是甘罗，却是个赛甘罗的。”
“那是先生让我，”伏寿笑道，“若是先生出手，岂有我伏秋说话的余地？”
“久闻司徒伏完有五子一女，皆不显名，原以为……未曾想，却是大才。我真的有点想要见一见先生其他的兄长了。”荀彧忽然道。
“自然是有机会的，”伏寿笑了，“端看先生如何选择。”
这话很明显，若是选了她，他们便是朋友，自然也就能看到伏家五兄弟了。不过，荀彧既然问出这句，自然也代表他对伏寿的话有店心动。
“这选择对我个人而言十分简单，但我却不是一个人。”荀彧道。
“终究要投注，正统与旁门左道，先生投谁？”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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