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寿之谋[三国]》柠萌猫

9、第 9 章

　　不过，虽然外头这义军闹的是轰轰烈烈很有模有样，但刘协和伏寿却并未真的将全部希望放在他们身上——

　　“袁绍狼子野心，他恐怕不是来清君侧，而是顺便清了董卓再清了我。”刘协冷笑。

　　“那你怎么想？”伏寿问他。

　　“袁绍要杀的是董卓，这一点倒是与我不谋而合。”刘协沉思，“不过，我却不想在董卓死后，又被这袁绍拿捏了。所以，我得找个人能杀了他。”

　　“如今我大汉王室式微，我也不过十岁稚龄，身后无可靠的母族。思来想去，我竟找不到一点属于自己的力量。”刘协苦笑一声，“我如今很矛盾，既想袁绍杀了董卓这贼子让我痛快，又怕前脚送走了虎，后脚又来了狼。”

　　“协儿，你莫不是忘了王允、曹操和陈宫荀攸了？”伏寿问。

　　“王允心大了，喜欢倚老卖老。曹操虽有冲劲，但现在还是个被董卓通缉的要犯，只能暂时藏在文凯身边。荀攸是个文臣，虽善谋略，但在这里并没有他可以说话的份。他的力量还是在颍川。至于陈宫亦是如此。”刘协一一数来。

　　“你错了，”伏寿提醒他，“王允倚老卖老，想要掌控权势。那么他势必就要和董卓对上。你用他对付董卓，与其是用，不如想办法自然挑起他和董卓的矛盾，让他追着求你帮助他。这样一来，同样是要杀董卓。你却是完全占了主导地位。”

　　“曹操虽不能在明处现身，却成了一枚暗中绝佳的棋子。董卓是怎么都想不到他要抓的曹操一直都在这里的。这是你的后招。”伏寿提醒，“荀攸的力量在颍川没错，可你也说了，他是谋士。谋士最擅长在逆境中寻求生机。所以，若是你什么都想到了，你就不是帝王，而是谋士了。”

　　“陈宫亦是如此，陈宫急公好义，他身边必有交好之人，”伏寿循循善诱，“身为帝王，你可以不擅武艺，不懂谋略，但却一定要知人善用。若是有一日，你不知道你手下的人到底还能做什么的时候，不妨问一问他们。”

　　刘协猛然抬起头来：“阿寿姐？！”

　　“怎么了？”

　　“你刚刚说的那话……你要离开我？”刘协很敏锐地追问。

　　伏寿沉默了会儿，终于点头：“董卓死后，我会离开一阵子……”

　　“为什么？！”刘协大吼，“你也要走了吗？觉得汉室衰弱，我必死无疑，跟着我完全没有出路，所以你要另觅高枝，彻底抛弃我了？你……”

　　‘啪’

　　伏寿在听到‘抛弃’二字时终于没忍住甩了他一耳光。

　　“阿寿姐……”刘协捂住脸，“你……”

　　“我要走，却不是为了抛弃你。”伏寿看着他，“大汉日渐式微，名流大才之辈却多隐居深山，藏于乡野。这些能人志士，若是为其他人所用，会是怎样？”

　　刘协是她愿用生命一世呵护的孩子，她又怎么可能会抛弃了他？

　　刘协的怒气在听到伏寿那句‘不是为了抛弃你’后瞬间消散。当在听到后面的话时，已然恍然大悟：“不行。你不过是个弱女子，如今兵荒马乱的，什么能人志士非要你亲自去请？你告诉我，我派人去……”

　　伏寿只是摇了摇头：“我们谁都不知道，董卓之后还有没有别的人。能出现在你面前的能人志士始终有限。协儿，你想要振兴大汉便要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刘协突然高声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只是一个女子，又没有武艺傍身……”

　　伏寿一愣，继而眼眶有些微热。

　　好一会儿，她笑：“只是，我意已决了啊。”

　　刘协闻言沉默了。

　　片刻，他道：“阿寿姐，我居然没有办法找出一个人来保护你，曹操你要吗？”

　　伏寿摇头：“曹操暂时在你身边更有用。”

　　“我不知道……我希望你能更改一次主意。”

　　“你登基的那一刻，我已经决定了。”伏寿笑笑，“协儿，我们都应该成长起来。”

　　刘协明白，这些道理他都明白，只是：“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才能成长？”

　　“因为，”伏寿沉默了一瞬，“我在你身边，无论你遇到了什么我第一反应都会是去帮你解决。这样你根本就不能成长。我擅长的只有纸上谈兵的谋略，且，你需要一支完全属于你的军队。只有拥有了这样的军队，这样的力量，我们才能重兴汉室。你守好王位，你的利刃，我来替你打造。”

　　伏寿向来固执，她认定的事情，便是非做不可，哪怕是头破血流也绝不退让。而旁人过多的劝阻，只会让她更加奋不顾身地去做她想要做的事情。

　　见刘协满脸自责和难过，伏寿笑了：“协儿，这世道虽乱，却也不是全无章法。女子出行不易，我已经给自己做了好几身行头。”

　　刘协不说话，只巴巴地看着她。

　　“好吧，”伏寿叹了口气，“我会带上你送我的那把匕首。”

　　“什么时候回来？”刘协终于说话了。

　　伏寿却是一愣，过了好久，她说：“好一点的话，或许，三五年？”

　　刘协只看着她，也不说话。

　　“好吧，”伏寿无奈，“我会尽量再快点。”

　　“我等你。”刘协点头，“我们都赶快成长起来。”

　　若是，只有足够强大才能真正相守的话……

　　伏寿只觉得心头酸涩，事实上，她前世虽经历了乱世，却仍是被保护着的，就算那种保护只是软禁的另一个说法。她并没有直面过乱世，后来被囚禁时，经常听看守她的人聊天，说的不外乎是乱世中他们与家人是如何痛苦，生活是如何艰难的话。

　　所以，伏寿对即将离开雒阳城直面乱世之事心里头若说是没有恐慌，那是假的。但，一想到乱世中那些雄才大略的谋士，那些身怀绝技的将军。她便不免心动万分。因为上辈子就很重视为刘协收罗人才，是故，她是知道很多有才之士的栖身之地及他们是如何被人招纳的。若不是重生的时候已经晚了许多时间，她最想做的第一件事肯定是跑到涿县，跑去在刘备挂着草鞋同张关二人结义之前，便将张关二人骗上刘协的船。

　　此时听到自己养大的小孩眼眶中闪着泪光，还不敢直接说‘不要走’，伏寿心疼万分。她试图换个轻松点的话题：“协儿，你觉得袁绍这支混合军中，哪些人值得招纳？”

　　“阿寿姐，我等你回来。”刘协丝毫不为所动。

　　伏寿深吸一口气。强笑道：“协儿觉得孙坚这人如何？”

　　不待刘协回答，她便自己道：“话说这孙坚同董卓可算是老对头啊，六年前孙坚便建议张温诛杀董卓。董卓如此斤斤计较，把曾同何太后建议不让他进城的何苗尸体挖出来弄了一大通事。更何况对上孙坚呢。”

　　“我会招纳孙坚，就算招纳不到，也会想办法让他和董卓对上，”刘协说，“可是阿寿姐，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还没走呢，”伏寿有点好笑，“你是不是舍不得我走啊？”

　　刘协点头：“对，我就是舍不得！”

　　可是无论刘协舍不舍得，董卓一死，伏寿立刻便要离开。

　　五个月后。

　　‘咚咚’

　　“进来。”少年帝王声音清朗。

　　‘吱呀’

　　门开了，伏寿端着红漆木的酸枣木托盘进来：“皇上。”

　　刘协放下了笔，有些惊喜地起身，却又仿佛想到了什么。脸上换上了哀伤之色：“阿寿姐，董卓死了。”

　　“恩。”

　　“他死的让我意想不到，”刘协说，“袁绍没杀了他，孙坚也没能。杀了他的是他的属下吕布，和大司徒王允。”

　　“恩。”

　　“如今，王允和吕布平分了政权，他们将我当傀儡相待。”

　　“他们猖獗不了多久，”伏寿说，“你不是已经有想法了吗？”

　　刘协吸了吸鼻子：“不错。可是——”

　　“可是董卓死了啊！”他声音悲伤，不知情的还以为他和董卓关系很好呢，“董卓死了，你……”

　　“协儿，我是来辞行的。”伏寿笑了。

　　刘协虽然心头早就清楚这一点，可到了这时候，他还是觉得很难过。

　　“我已经派曹操去和孙坚接触了。”刘协说，“所以，你一定要走吗？”

　　“我以为这个话题我们已经讨论的足够清楚了，”伏寿放下手中托盘，“协儿，你若真的想要我安宁，便该让天下太平一些。”

　　刘协白了脸。

　　“你我都在为天下太平而战，”伏寿说，“所以，各自珍重。”

　　“阿寿姐，你说我应当对天下百姓负责，因为这是我身为王孙的责任，那你呢？你不是王孙啊！”刘协忽然大喊。

　　“可是，”伏寿看着他轻轻地说，“我是你的阿寿姐啊。”

　　刘协心猛然一跳，他抬头想要看清楚伏寿的面容，却只觉得心头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生根发芽……

　　君卫这方疆土一世长安，我卫君一生太平呵……

　　“协儿，”伏寿说，“我明日走，你别来送我。”

　　刘协低下头慌忙拿起笔：“恩恩，我知道，我要抄书了，恩，恩。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你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