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倾国 他小心的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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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并没有怎么欣赏这部电影。说白了，他对爱情文艺片本身也毫无兴趣，更何况是拿情报阴谋当噱头的爱情文艺片。编剧和导演认为惊心动魄的那些阴谋情节，看在他眼里简直是大学编剧课程作业的水平。所以看到女主和男主相遇的时候，他就忍不住靠在椅背上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数学也没欣赏这部电影。他只不过是趁看电影的机会看政治罢了。当政治闭上眼睛休息的时候，他安安静静的等待了一会，直到政治呼吸变得平稳，他小心的伸过手去，将政治的半边身子揽进怀里，头靠在自己肩上。政治似乎睡得很熟，这样的动作也没能让他惊醒。而上次在自己家的时候，他稍微碰了他一下……他就醒了。
政治啊。
他微微垂下视线看着政治那张脸。这一次倒是眉眼舒展开来，而不是紧紧的皱着，应该是解决了什么烦心的事情。想到这里数学忍不住扬起了一个笑容，大概正是他们组的允诺让他放心了许多。
胡思乱想之间时间过得也飞一样的快，影片已经进入了尾声。一面是王爷穿着锦带蟒袍一步一步走向金碧辉煌的大殿，准备在群臣敬畏的目光中接受皇帝的封赏；一面是王府的管家指挥着几个家丁，将草席包裹的少女遗体放进草草挖好的土坑掩埋。之后管家带着家丁们走上回府的小路，而宫殿中开始了庆功宴，美丽的舞姬们翩翩起舞，片头的那首悠长而凄凉的曲子重新响起，王爷的眼中不再是富丽的宫殿，而是模模糊糊的烟雨江头。
影院的灯光亮了起来，而在他怀中的政治也动了两下，挣开他的手臂坐了起来，一双眼睛有些迷茫的盯着他看：“我睡着了？”
你从头睡到了尾。数学想，嘴上还是安慰的说：“睡了一会。走吧，结束了。”
走出电影院的时候，原本还算是晴朗的天空灰暗下来，雨水淅淅沥沥的落下来，寒意透过衣服钻进骨缝里。
数学在前面走，走了两步回过头问他：“我送你回去？”
政治有点意外，无意的接了一句：“回去 ？”
数学差点被他逗笑了：“你不回家，难道回我家？”
政治皱了下眉头，一脸不赞成的样子。数学看着他的表情笑着耸了耸肩，结束了这个玩笑：“不说了，走吧？”
一路无话。
政治告别数学回家之后，简单的泡了个澡。走到客厅里，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昏暗的天空与灰色的高楼大厦融在一起，街道上车辆来往几乎成了金属的河流。点点灯光在暗色的夜空里亮起，照暖了这座城市。
他很喜欢这种站在高处看下面的感觉。那让他有一种微妙的归属感，仿佛他天生就属于天空，就该站在最高的地方俯瞰芸芸众生一般。他想起从前，他站在广场的高台上演讲，台下的人们眼睛里都闪烁着疯狂而充满希望的光；他一挥手，自由的火炬被高高举起，三色旗铺天盖地猎猎作响；他曾经在无数个宫殿或者城楼上站立，见证了新政权的诞生或者死亡。白色、蓝色、红色，最后他的眼前被一片鲜红淹没。
他像是惊醒了一样转过身，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他叹了口气，拉上窗帘打开客厅的顶灯，让温暖的浅黄色光线洒满了整个房间。
果然他还是不喜欢红色。鲜血的颜色，夕阳的颜色；太耀眼，太让人心惊肉跳；似乎整张画面上只要有一点点红色就能抢走所有人的目光。
第二天的天气还是那么的糟糕，阴沉昏黄，云层厚重的几乎压下来。这一天的下午安排了一场全体学科的集中会议，主要的议题就是针对英语教育的改革。一个周末下来各方面该准备的、能准备的也都差不多，这场戏也该开始了。
政治一直到下午两点的时候才开始动身去学校。在他醒来到出门的期间他给经济拨了个电话聊了聊人生（没错就是字面意思上的人生），在听到经济震惊的一句“什么还有这种事我不知道啊，社会来了我帮你问他”后微笑着答应了几句，找个借口挂掉了电话。之后又打开电脑，回复了英语昨天晚上发来的邮件。
车停到办公楼下面的时候政治看了一眼手表，两点四十五分，还有十五分钟会议便会开始。他稍微踌躇了一下，刚想走进办公楼，一抹亮眼的白色冲开灰暗的背景打了个漂亮的弧线停在他面前，数学从里面对着他招了招手：“下午好，政治。”
政治客气的笑了笑，眼睛在车和数学之间打了个转：“车不错。换了？”
“这不是我的车……它是统计的，我只是借来开而已。”数学边说边伸手拨弄了一下坐在车上傻笑着的毛绒小熊，“你居然觉得我会把这么女孩儿气的东西摆在车里？”
“那可说不定了。”政治回答，伸手替数学打开车门，彬彬有礼的微笑着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我见过历史在上班时间走神做十字绣，所以现在我什么都不敢下定论。”
听到平时高深莫测神出鬼没的历史居然还有这种黑料，数学差点笑出声来，完全忽略了政治后面那句意有所指的话。他理了下领结，故作矜持的将手搭在政治的手上。政治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很快地把自己的手收了回来，转过身向门里走去。
数学知道他的性格，也没觉得尴尬，笑了笑就跟着他走了上去。
一层是报告厅，只要沿着走廊向左侧走几步就是一扇大门，推开之后便是一个能够容纳两三百人的报告厅。但是一般情况下这个报告厅并不用来做小型会议。所以在向右转的地方还有一扇看起来十分低调的门，那里才是这些圆桌骑士们进行私下会议的地方。
现在政治和数学就在向右走去。会议室确实是某种意思上的圆桌会议室。内层弧形长桌边仅有九把椅子，明显是为了作为基础学科的他们准备的。外层摆了三排为各个二级或者其他学科所准备的长桌，也不过能坐进二十人左右。
他们走进去的时候前排的座位上基本已经坐满。两人也没有多废话，各自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人来齐了，小型的座钟也正好敲响了下午三点的声音——顺便说一下，没有人记得那座小型座钟究竟是谁带来的，似乎是在某一天突然就出现了一样。
钟响过后大家的视线全部投向了政治：按平时的开会规律这时应该由他开场主持，但是今天政治却一脸平静的坐在座位上翻自己文件，指间还夹着一支钢笔有节奏的旋转。
他并不想去主持，因为他很明白这次他如此鲜明的立场并不适合站在上面。而除了政治之外的人们也在思考着这个问题，除了英语和语文这两个主要当事人垂着头，在其他人的面面相觑中数学的视线锁定了生物。生物微微皱眉用怀疑的眼神看数学，而数学却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示意，附带一个极其欠揍的微笑。
生物握紧了拳头，在心里对着数学愤怒的挥起来，将他那张英俊而烦人的笑脸揍成调色盘。
——为什么不叫物理或者化学去？
——因为你是女孩子。
——这是什么原因！性别歧视吗！！
——随你怎么想。
两个人视线交汇，电光火石之间交换了大量的信息。生物虽然还是不能理解数学的“因为你是女孩子”这种莫名其妙的原因，但她已经不想等了。
“我来主持会议如何？”
没有人提出什么意见，除了政治抬头多看了她一眼。
被政治那挑剔而又充满调笑的眼神看了一眼，生物有点不太高兴，一边心里想着要不是数学谁要帮你主持这种你份内的会议，一边站起身来走向圆桌前的演讲台，稍微选择了一下词汇，开口道：“那么由我协助大家顺利的完成本次会议……希望一切顺利。”说到协助的时候她还特意的斜了一眼政治回去，而政治显然也听懂了她话里的讽刺意味，微微的摇了摇头，并没有抬头与她目光相接。
生物怨念的目光投向了数学，数学一脸坦荡，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两下，勾了一个箭头指向文科组所在的方向。生物收到了他的暗示还是还给他一个白眼，心想劳资也不是第一次主持会议更不是第一次被你指挥，还要你提示怎么的？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从提出议案的语文先生开始吧。”
语文坐在位子上，可以见到他的手指紧紧的捏着面前两张纸，仿佛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语文的报告不长，开头阐明了一下立场，强调了传统文化的传承和保护。政治在下面听的有点想笑，语文不愧是语文，原本没什么道理的东西叫他活生生的诌出了家国大义，听起来倒是十分悲壮，实际上还不是用文字牵着人的思维走。善于蛊惑人心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当他终于念到最关键的部分时，政治将笔放在了桌子上，几不可见的露出一点得意的微笑。
意料之中的，语文做出了让步。
原来那份提案里所写的“减少英语课时，以总课时的百分之10为基础”变成了语焉不明的“根据教学情况对英语课课时做出调整”，语气松了许多；而高考不计英语成绩之后加了一条“各大高校可参考自身实际情况考虑是否将英语列入招生标准”；整篇下来语气缓和了不少。这可真是……难得的进步啊。
政治手里的钢笔在指间灵巧的转了几圈，停住，在面前的白纸上刷刷的写了几行字。
完全是意料之中的让步。这样的话，英语昨天发过来的稿子正好戳中。
语文讲过之后，和一边的生物客套了几句，将手里的讲稿放到台上，便下台回到了座位上。当他走过政治面前的时候，看了一眼政治，他却依旧垂着头并未给任何回复。语文的视线顺着政治头顶柔软的黑发看下去，刘海，镜框，鼻梁，握着钢笔的细长的手，以及笔尖停留的白纸正中央，和纸上随手涂鸦的几行龙飞凤舞的字。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八千里路云和月，三百诗书解相思
还君明珠双泪垂，价值连城，贵
商品价值
改经济的阅览权限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是。
语文早在发言的时候就看见了政治埋头疾书，本想好好吐槽他一番，结果看见这堆不知所云的东西瞬间烦的不想说话，径自回了座位。他坐下去的时候英语正好站起来，异国他乡的女孩以极其优雅的动作拂去百褶裙上并不存在的尘土，脸上已完全看不出前几日的颓态，昂着头一步一步的走上了讲台。
“首先，我想说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语言以取代其他语言文化为存在目的。”
这句话看起来不卑不亢，但是充满了指向和针对。数学充满同情的看了一眼语文，那家伙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变化，只是用手指抚过手机屏幕，但数学依旧眼尖的发现他的手有一点微微的颤抖。不过也可以理解，站在台上明枪暗箭针对他的那个人曾经是——或者现在依旧是——他最亲密的人。
数学又把视线移向了政治，政治仍然垂着头在纸上自顾自的涂着什么，没有注意到数学的凝视和英语的发言，也就是说，他胸有成竹到了可以不管英语发言的程度。数学看他的侧影看的够了，便收回了目光，重新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了站在前面侃侃而谈的英语身上。
“为什么会存在语言？因为人们要交流。我们不可能永远像勒皮他人一样荒谬的背着沉重的大包小包，每当有需要的时候就将它们拿出来以表达自己的意愿。
“为什么会存在文学？因为人们需要一个虚拟的世界来盛放他们在冷冰冰的、残忍的现实世界中所无法达成的梦想和愿望。这些梦想在他们的大脑里构思成型，不断的发酵着，冒出大量的气泡，喧腾着、咆哮着、在脑海里相互的碰撞挤压。人们越来越无法忍受这种大脑几乎要被撑破的感觉，他们急需一个缺口来发泄，让这些梦想从自己虚无缥缈的幻想里走出来，或是躺在纸上被藏进最隐秘的角落，或是被高调的放在人前，宣告给世人——人们需要这个世界，而文学，就给了他们这个世界。
“自从上帝发怒，摧毁了巴比伦塔，世界上便有了上百种语言。这些语言只在通用程度上有所区别，在内涵上，每一门语言都是平等的。因为文学是平等的，人类的梦想是平等的，爱，与和平，是永远的主题——别笑……这是真的。最细微的爱，最宏大的和平，恐怕是最难实现的。”
英语站在上面环视着他们，祖母绿的眼睛闪烁着明亮的光芒：“我们用不同的方式表达这个共同的梦想，不同民族文化之间的交流不只是有心意就可以达到的，而必须有人来做这个沟通的工作。我不畏惧成为这栋桥梁的一部分，甚至成为主要的部分，尽管这会给我带来误解和质疑，那是过去的我得到的利益，所带给现在的我的必须承担的责任。
“我明白你的意思，也理解教育界的看法。保护文化传承，没有错；在世界一体化冲击之下保护母语生存环境，也没有错。有错的只是强制执行的统一方案，和不完善的教育系统。这些和激进的政府官员结合起来，便造成了在缺失合理性考察的时候便提出了激进的不稳妥方案。而我作为一名文化传播者，对这份方案提出如下的改进意见。
“首先，我建议在对考试进行改革的同时，对教科书进行相应的调整。在这个过程中将内容安排的决定必须有资深的人士参与。其次，关于进入高等教育之后的外语学习，建议将其分为公共课程和专业课程两个部分，公共课程即英语文化的鉴赏，专业课程则着重训练学生的专业英文技能，帮助学生尽快适应国际学术氛围。此外……”
她接下去的话数学就懒得再听，而是转过去盯着政治看。连他自己都有点说不清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点走火入魔了——自从开始进入会议，他的眼神始终都黏在政治的背影上，而投在语文英语生物三个人身上的时间加起来也恐怕超不过看政治的时间。他迫切的想知道这个人到底在想些什么，到底在筹划些什么。那些表层次的操作他猜了个七七八八，通过各种途径旁敲侧击也基本可以印证自己的猜想。可深层的操作……
恐怕就不是他这么就能猜到的了。
就算政治也亲口告诉过他这是一架梯子，他还是不知道梯子有多长，通向的地方究竟有多高，或者说，摔下来会有多疼。
在他发愣的时候一张空白的选单发到了他的面前，他愣愣的顺着白纸看上去，生物正用意义不明的眼神看着他，满脸的不赞成和怀疑，飞快的用口型说了三个字“别看了”。
数学讪讪的收回了眼神，对着生物露出一个纯洁无辜的笑容，低头开始填那张表。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倾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