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晟名相》许留仙

8、第 8 章 明师益友

　　其实小姑娘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已经抱着落榜的心了，因为通篇下来不仅是批判了某个制度，而且损害了多人的利益，那些一生用来做学问而获得极大声望的学院老师当然对此深恶痛绝。
　　事实也的确如此。此时，批改卷子的室内，一位老师一把将卷子掷在了脚下，大骂：“竖子！无知竖子！”
　　“文印，怎么了？这是哪个学生的卷子，惹得你生这么大气。”一身青袍颇为年长的女子弯腰捡起，笑嘻嘻的问道。
　　摊开文卷，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手漂亮的字迹，铁画银钩，明朗清晰，显示出笔迹主人的独特个性。“先别说其他的，这手字倒是不错。”青袍女子赞道。
　　“好个屁！你读读她写的什么，真是欺师灭祖，大逆不道！”胸脯不住起伏，显然气的不轻。
　　“额？”青袍女子细细看去，“废科举，兴百业。”青袍女子震惊的睁大了眼，倒吸了一口凉气。“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
　　兀自生气的老师哼了一声，一把夺过文卷，扔到了那一堆差卷之中，“没的说了，这种卷子要是给她通过了，以后还真不知道会出个什么祸害。”
　　“可是，我们还没有细看吧。我觉得小家伙的文笔还是不错的。”青袍女子不安道。
　　“不若把它放在卷首，提督学政大人看过，肯定会勃然大怒，到时候这位学生怕是再不能参加科举，一辈子就这么废了。”她顺手从差卷里捞出了那份文卷，放在了优质卷的卷首。
　　三天后，经过初步审核的院试文卷被放在了来离燕学院监管院试的提督学政殷无情的书房内，乍看去，殷无情还很年轻，可是她的眼角已经生出细纹，而嘴角的法令线更显出这位大人的刚强性格。
　　旁边小僮捧来一杯香茗，“放下吧。”殷无情随口吩咐道，拿起了位于卷首的一份文卷，她倒要看看，这回院试的第一名是怎样得惊才绝艳，征服了那群顽固不化的老腐朽。
　　说起殷无情，我们不得不谈她的性格，这位大人虽然年纪不小，但很喜欢新潮事物，例如前些日子京城的太学闹出了个什么“男女平等”的口号游行，这位大人听了，笑呵呵的表示赞同，还对她那不满八岁的男娃说，以后要当个须眉不让巾帼的人。由此可见，这位大人的心理，那可是相当新潮。她常说的话，即是“通则变，变则通。”可惜周围没人理解她，每每弹琴都有高山流水难遇知音之感。
　　她打开卷子，先是欣赏了一下字迹，然后通篇诵读了一下，越读眼睛睁越大，浑身竟止不住颤抖起来，她摩挲着椅子准备坐下，却听见啪的一声，原来是不小心碰到了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大人小心！”小童连忙上前，焦急的打量着殷无情。
　　“无事。”殷无情摆了摆手，心中稍定。长吁出一口气，叹道：“这么毒辣的文字，句句鞭辟入里。这些老腐朽怕不是要捧这小家伙，而是要让她摔进泥坑里啊。”
　　“轻文路，兴百业，兼容并蓄，齐头并进。呵呵，倒是提出了一个很好的改革方案。只是怕实施起来，会触动不少老顽固的利益啊。”
　　“这丫头如果能坚持己见，他日成长起来，的确是栋梁之才。可惜锋芒毕露，未必是福啊。罢了，就给她个第二名。我倒要看看，未来你能成长到什么地步？”
　　殷无情将这份文卷排在了第二位，也就决定了任娇颜与院试第二名的结果。
　　殷无情看完所有文卷，沉思的看向窗外。还不到时候，当今圣上老迈，整个大晟王朝昏昏欲睡，不知这新上任的太女殿下是怎样的人，也许她倒是可以实施任生提出的改革。
　　*
　　山下，杳然亭。书生三四个，清酒一壶，小菜若干碟。
　　一身白衣颇为潇洒出尘的李白芷摇着手中的玉骨扇，笑问道：“娇颜妹子，发挥的如何？”
　　任娇颜打量了一下对面女子那一身风流不羁，俗称吊儿郎当的样，心情低落道：“芷姐姐，我只好等明年再战了。”
　　“怎么？小不点，考得不好啊。不如陪姐姐我去参军。去挣一个大将军当当。”一身红衣的武笙颇为张扬的笑着。这次院试更是让她看清了自己不是读书的料，要不是为了完成父亲的心愿，她也不会来考劳什子科举。
　　“武姐姐，我可不是当兵的料。”任娇颜连连摇头，想起曾经被太女殿下操练的日子，真是生不如死啊。
　　“呵呵，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李白芷自顾自的斟了一杯酒，仰起脖子一干而尽。
　　“芷，你在嘲笑我吗？太没人性了。”武笙眼瞪得向铜铃一样大。
　　“不，我是羡慕你。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什么时候才能醉卧沙场啊。”说着，李白芷向任娇颜眨眨眼，两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说的也是。”武笙颇为得意浮一大白。
　　“任生。你这么确定你考的不好？”周平一身布袍，老神在在的倚在身后的扶栏上，这几个人也就她坐的端端正正。
　　任娇颜点了点头，“这回我可是捋了老虎须了。”
　　“怎么说？”
　　众人都好奇的看向她。
　　“说了你们肯定骂我。”任娇颜颇为委屈道，一脸小女孩气。
　　众人倒，要不要这么郎郎腔。
　　任娇颜正要开口，亭外一女子笑声传来，笑声清朗，沁人心脾，“任生，你让我好找。”
　　任娇颜看去，惊喜道：“温言！”温言和她一般大小，倒不好以姐姐称呼。
　　来的女子正是温言，一身修身蓝袍，气质明朗文秀。
　　“还不给我们介绍介绍。”李白芷笑嘻嘻的打量着走来的女子。
　　任娇颜介绍了一番，众人纷纷惊叹。一叹温言年龄如此之小，竟就参加院试了。二叹息她的身份，竟是离燕学院收养的孤儿。不过众人并没有因为她的身份而有所轻视。年龄小就好欺吗？任娇颜的例子活生生的摆在这里，这位可是实打实的德才兼备。至于孤儿身份，在场皆是眼界心胸开阔之人，自然不会在乎这点。
　　“温言，你来找我？”任娇颜执起温言的手，疑惑问道。
　　温言神秘兮兮的眨眨眼，向任娇颜笑道：“任生，我这里有一个天大的消息。你猜，是好是坏？”
　　任娇颜乖乖的摇头，“这怎么猜得出，温言，你快说嘛。”不知不觉竟把小女孩撒娇的口气拿了出来，听得周围人们都扑哧一笑。
　　温言闹不过她，摇了摇手指，开口道：“任生，我是听学院里熟悉的老师说的，这次院试的第一、第二名皆是你们外地考生。这第一名嘛，叫做李白芷，不知是哪位大才子。而这第二名，是你耶，娇颜。你是这次院试的第二名！”
　　任娇颜一时呆在了那里，被这消息震惊的不知说什么好。她看向李白芷，后者得意洋洋的摇着玉骨扇，两眼狡黠的看着她，好像在说，你这丫头藏得可真够深。
　　众人对李白芷的第一名都不怎么惊讶，毕竟她是新县成名已久的才子，可是任娇颜，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还是让大家吃了一惊。
　　武笙大喇喇的拍了拍任娇颜的肩膀，“好丫头，你可真够生猛的，考的不好还能混个第二名当当，你若是考得好，岂不是将老白也压下去了。”
　　注意到温言疑惑的眼神，周平指向李白芷道：“诺，这位就是那位神秘的案首大人。”
　　温言吃惊的看向李白芷，连忙行礼，被李白芷一把按住，“娇颜妹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不讲这些礼数。”
　　温言定睛看去，眼前女子气质潇洒出尘，而她旁边的两位女子，一个英气逼人，一个温润如玉，。不由感叹了一句，“真是人才都扎堆了。”
　　任娇颜好笑道：“温言，怎么你夸人还把自己夸进去了。”众人一阵无语。
　　“任生，你不是捋了老虎须了，怎么还会有这么高的分。”心思颇为严谨的周平疑惑道。
　　“我也不知道，按理说，这次考试我失败的几率比较大。”任娇颜不解道。
　　“我文章的主旨是‘废科举，轻文路，兴百业。’”
　　听闻此言，众人纷纷不可思议的睁大了双眼，这丫头疯了吗？废科举！亏她想得出。
　　而一边的温言却默默的红了双眼，敬佩的看了任娇颜一眼。
　　沉思良久，李白芷缓缓道：“娇颜，你怕是遇见明师了。”
　　*
　　此时，张榜日，离燕学院院试红榜下人头攒动。众人纷纷在红榜上寻找自己的名字，而这次排名前三的学子也一时名声大噪。
　　从红榜上往下数，赫然是：第一名李白芷第二名任娇颜第三名*** ……
　　看见自己的名字果然排在第二名，任娇颜心情难掩激动。
　　“找到了，在第十九位。”温言欢声道。
　　结果，这一群人除了武笙都出现在了红榜之上，李白芷位居第一，任娇颜紧跟其后，周平排名第五，温言排名十九。
　　武笙倒是兴高采烈的，好像考中秀才的是她一样，面对众人的安慰，她耸了耸肩道，“过几日，我就要赶赴西北战场了，他日归来，必是以将军的身份。”她的语声禀然冷冽，带着斩钉截铁的决心。
　　任娇颜看着她，仿佛在注视着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星。院试已过，时间已近，该是准备奔赴省城参加乡试。不过，在这之前，该是见一见那位明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