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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另类考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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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这些赢得了比赛的学子一起到山下小镇上拼酒。
夜色漆黑如墨,街上冷清,酒楼里只有寥寥几个顾客,最显眼的就是这群书生。
“我说咱们运气也忒好了吧,居然打败了离燕学院。”一个醉醺醺的女子举着酒杯嘟囔道。
“不是运气,是实力!”另一人不满道。她顺手拍了拍坐在身边的任娇颜,笑眯眯道:“小妹妹很有实力。呵呵。”笑着笑着,嘴角流下可疑的物体,两眼一闭,竟是睡了过去。
任娇颜无奈的叹了口气,往前挪了挪身子,任那丑态百出的女子跌回自己的位子。
李白芷一手执白玉瓶,从中缓缓倾倒出一线清酒,看起来很是自得其乐。清亮双眼扫了一下酒桌,看着东倒西歪的同窗,不禁几分好笑,拍了拍桌子,“喂,都起来了,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半瓶酒就倒下了,毫无大女子风范,真是丢我大晟女儿的脸!”
众人闻声,不情愿的从桌面上爬起,嚷嚷道:“李大才子,叫魂呢。知道你酒量好,小女子才不和你拼酒。诺,那儿还有个醒着的,你找她去。”
李白芷顺眼看去,发现端坐在酒桌另一头的正是任娇颜,此时小姑娘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那里,前后左右倒了一大堆人,呼噜声四起,任娇颜无奈的耸了耸肩。
看见李白芷招手,任娇颜干脆坐到了她身边,看着这位新县有名的才子姐姐。李白芷漫不经心的喝着酒,一边和她闲聊着。“娇颜妹子,你让我大吃一惊啊。”李白芷笑眯眯道。
任娇颜接过清酒,“见笑,姐姐才是让我如雷贯耳。”说完一干而尽。任娇颜的风度也让李白芷颇为欣赏,没想到她小小年纪也是颇为豪爽。
“娇颜妹子这次院试可有把握?”
“并无把握,不过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尽人事而知天命。”任娇颜淡然答道。
“妹子到是看的开。但也应该将眼光放得长远些,以你才能,魄力,再加上年龄的优势,冲进会试也不为难事。”李白芷声音悠扬,清亮的双眼凝注着窗外一弯勾月。
“姐姐在看什么?”任娇颜好奇问道。
李白芷脸上现出一抹邪肆笑容,暧昧的上下打量着对面的小姑娘,“春融院去过吗?听说最近推出了很多新曲子,我正打算呢,要不要院试后去听上一听。嗯哼,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任娇颜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她当然听说过,是女人都没有不知道的,瑶省省城最有名的勾栏院,里面清一色的都是绝色公子哥,连端盘子的小童也是清秀绝伦。当然,只是听说,要说去,一来自己还小,二来没钱,肯定是没去过的。
李白芷见状哈哈大笑,拍了拍任娇颜的肩膀,“好好考试,如果院试过了,姐姐就带你去省城见识见识。”
屋子里武笙正扯着周平拼酒,二人周围倒了七八个歪歪斜斜的空酒瓶。“不行了,不行了。再喝就吐了。”周平一边摆手一边死命的推武笙,可是这家伙就像个熊一样怎么也推不开。这家伙一边扯着周平不让她跑,一边死命的灌周平和自己酒,周平都快哭出来。
突然,二人的耳朵里传来悠扬的笛音。暂停下动作,一起向窗口望去,只见窗口新月下,一蓝裙女子背对着她们面向窗口,笛声正是从她身前传来。待到跟前,发现原来是任娇颜小姑娘,手执一白玉笛,笛声透过窗口从这两层酒楼之上向四方散去,满城皆闻笛音,又不知为多少人添了愁思。
一时三人皆呆立在那里,神色惆怅,不知是思乡,还是思人。
*
时间飞逝,眨眼院试前夕,往日热热闹闹的离燕学院一下子变得异常安静,所有要参加院试的人都呆在自习室复习,而那些没有考试的小学妹也安安分分的待在自己寝室,生怕招惹了考试前夕情绪暴躁的学长。
在校园里走一圈,都能闻见冲天的战火味儿,天干物燥,远离考生!喵喵——
任娇颜漫无目的的溜达了一圈儿,临到考试,她到不急着复习了,反正该看的也都看了,此时放松放松心情,反倒有助于考试发挥,至于那些临时抱佛脚的,只有四个字,自求多福。
离燕学院整个位于山林之中,由几座精致园林共同组成,庭院中小桥流水、茂林修竹,很是雅致。娇颜一路看来,心情无比舒畅,看见前方有个凉亭,便想要去歇歇脚。
不料她踏上凉亭时,已有一人在亭中。此人身材欣长,足有一米八。听闻响声,她转过头来,任娇颜霎时呆了一呆。只见她披头散发,瘦的皮包骨,长衫下空荡荡的,一双眼尤其诡异,仿若没有焦距。
她对着任娇颜诡笑道:“见了秀才,还不行礼。”说着还伸手来抓人。
小姑娘猛地倒退一大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个人,怎么这么像疯子。不对,她就是疯子。
只见这疯子兀自喃喃了几句,也跟着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摇头晃脑的拍手道:“好好,我中举人了。哈哈哈!”
任娇颜看着她的疯言疯语,满目骇然。她挣扎着爬起身,转身就走,没想到那疯子也一并起身抓来,嘴里喋喋不休。
就这样,任娇颜在前面躲,疯子在后面追。没想到这女人虽然疯了,但是体力不弱,很快就追上了任娇颜,一招九阴白骨爪将小姑娘像提小鸡似得提了起来。
“放我下来!”任娇颜拼命挣扎。举着任娇颜的手越来越高,渐渐的,娇颜对上了那双隐含疯狂的眼睛。
“柳师姐,住手!”一声清喝传来。
柳文玉听见这个声音,眼睛里出现一丝迷惑。举着任娇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任娇颜使力一挣扎,便挣脱了出来,跌在了地上。
“柳师姐。”俏生生的蓝衣女孩站在不远处看着呆立在那儿的疯子。任娇颜看去,只见那女子的眼泪如串珠似得滚落不停。
“如今温言已是到了可以参加院试的年纪,柳师姐的教导,温言铭记在心,没齿难忘。你的心愿,温言会替你实现。”蓝衣女孩声声泣泪,几乎要哭了出来。
疯女子站在那里,喃喃了一句:“温生——”瘦削的身影如竹竿一样矗立在地面上,那么晦暗。
任娇颜随着温言离开,一路上偷偷的打量不住抹泪的女子,终于忍不住好奇,问道:“你—”
未待她说完,平淡如水的声音传来,“柳师姐十三岁入了学院,至今已经三十年了。当初,她是乡里人人欣羡的天才,无数少年的梦中情人……”
柳文玉少年聪敏,精于诗书,三四岁能诵读诗经,七八岁就能作诗了,理所当然的,在她十三岁那年,便被乡里的名望长辈推荐给了离燕书院,一时可谓春风得意,少年轻狂。
在学院的求学之路,也是异常的顺遂。然而,在她参加院试的时候,却是榜上无名。柳文玉一时受不了打击,想她写了五六年文章,哪里想到院试都过不去。她心情抑郁,日日沉溺于花街酒楼,倒把身体拖垮了,等到来年院试,仍是名落孙山。
一时,少年英才成为人人嘲笑的蠢货。柳文玉,从天堂堕至地狱。其实,这哪里是才学上的事,只能说是时运不济。柳文玉在这离燕上了三十年的学,考了不下十次的院试,然而次次名落孙山。最终,她走向了自我毁灭的道路,变成了一个疯子。
然而不是疯子又如何,有家回不得,前路无期。这世上的一切美好都已离她而去。
温言是离燕学院收养的孤儿,曾经受过柳文玉的帮助,对此,她一直铭记在心,自从柳文玉疯掉后,就是温言一直在照顾她。如今,温言也到了参加院试的年纪。
任娇颜只觉得鼻子一阵酸涩,她喃喃道:“考不上秀才,那就不考了,可以经商啊,世上有那么多条路,师姐为何要钻牛角尖呢。”
温言闻言,苦笑道:“是啊,但是师姐的心中一直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说不定下次就考上了,这就是科举的可怕之处。”
任娇颜叹了口气,心中暗暗下决心,士农工商,无一可偏废,如果自己他日得掌大权,一定要废除人们心中科举仕途最重的观念,让平等多些,让百业俱兴。
*
坐在考场中,任娇颜面前一张白卷,卷子上只有四个字的标题。周围学子都在奋笔疾书,任娇颜仔细思索了下,终于提笔落书。
“……”
文章洋洋洒洒一千字,文中观点是斥责科举制度落后,应该改善。古以九品中正制举才,选举权掌握在部分身居高位者手中,从而造成了上品无寒门,下品无氏族的惨状,若为寒门,一辈子翻不了身。这样的制度无疑是落后的,使得寒族人才堆积,而上流社会尽是溜须拍马,无真才实学之人。这样的人才选拔制度削弱了国力,从而造成了繁盛的朝代灭亡。从大景朝,开始了实施科举制,寒门弟子终于有了晋升的渠道,一时,朝中人才济济,带动百业兴旺,大景也一时成为最强盛的国家。国祚持续了五百年,终究还是灭亡了。
归根结底,随着时间的累积,科举制也已经腐朽,成为了禁锢人们思想的东西,无数优秀的女子,本应该成为富裕的商人,技艺精湛的工匠,精通于数理的算学家,热爱川河的水利学家,然而她们都一次次在科举失败的路上磨灭了心志,走向了覆灭。
所以,改革的时候到了。只有改革,大晟才能不走前代国家的老路,才能继续兴旺下去。
晚上考完试的任娇颜放松心情的躺在床上,心情异常好的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