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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our ...

  •   > four

      大概是做了一场梦。
      不,确实是做了一场梦。

      仿佛在冰冷的水中一样,有好像有火灼烧,大脑胀痛,太阳穴突突的跳痛的感觉清晰。
      自己一字一顿的说了什么,对立方向的岚守却蹙紧了眉头一言不发沉重的点头。阳光从遮挡的帘布渗入,暖软的面颊停留。可是手心,身体,连同心脏都好像被深海的水冻结一样。
      他模糊的想。
      「啊,我好像做梦了。」

      一场久别的梦。

      那是和狱寺隼人分手的时候。
      还真是糟糕啊。他想。因为在梦里看见了自己的表情。
      真的难看死了。

      至此十年之久。他才发现自己那一刻的表情如此僵硬,努力的弯唇,努力的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可是拳头却一直紧握着,眼睛也不敢去看岚守的表情。
      这算什么啊。沢田纲吉忍不住抱怨。这样的话不是被狱寺君看的清清楚楚了吗。
      既然如此的话,那岂不是一直被狱寺君纵容着吗。
      ……明明说了分手的话。

      他闭上眼。
      大概自己是清楚的知道这一点的,只是否认,只是不愿去直视。
      因为……自己是被纵容的那一个啊。
      明明说了不可原谅的话。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有一瞬的愣怔,眼前白茫茫一片让他惊讶自己是否失明。模糊的视线随着脑袋轻轻的转动适应过来,那是自己强烈要求建立的ICU病室,监护仪嘟嘟的声响也由着空气进入耳中。
      ……真是又浪费了,自己怎么会严重到进ICU呢。
      他想着,试图动了动手指。
      一切都僵硬的仿佛不是自己的身体。开口也沙哑却还清晰,胸腔闷涨感有些让他喘不过气。
      “……狱…寺君?”

      没有人应声。
      他不开口了,试图让自己的手指动起来拔掉身上杂乱的各类导管。
      有人开门时他已经用僵硬的食指和拇指将绑在胳膊上的袖带和贴在胸口的传导芯片扯掉,因为无法检测到他的生命迹象监护仪开始发出警报,警报响了大约有半分钟门外嘈杂起来,随即医生护士拥挤而来。
      他想他大概挤出了一丝笑。

      “你们有看见岚守吗?”

      众人舒了一口气的表情应着他的要求去除掉身上一些暂时不必要的导管。狱寺隼人的消息在他们那里也就是“很好”,“岚守没有事”。
      微微窘迫的笑笑,沢田纲吉看着自刚刚开始一直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的沢田贵久。作为他的父亲,彭格列的十代首领,此刻他的表现实在窘然。
      少年至此,一言不发。

      自“十一代”会议结束后已有一个月之久他们没有见面也没有过多的交流。
      他想他在等他回答。
      …而他也终于想通。在梦境里,在骤然坠入的冰冷的湖水时。

      众人渐渐散去。二人独处的时间流动的显得异常缓慢。

      褐发青年的目光看向窗前站立的少年,好像并未察觉他的目光一样,贵久只是看着窗外许久连动作都没有变。并盛自他连夜回来开始便就在下一场大雪,绞了一夜的雪花还在落,落地窗半掩着窗外的冰天雪地,从沢田的方向去看只能看见鹅毛大的雪花还在落着,少年的身体微微向前探着,不看他也不像是欣赏窗外的雪景。
      “…在想什么?”

      似乎是被他忽然开口吓到,少年身体显然一怔。
      “……也没什么。”没有回头这般说道。

      沢田收回目光,雪白的墙面让他的眼有些刺痛,喉咙还有些干涩。
      “如果是因为我的话…之前的事情我道歉。十一代的事情,小时候没有好好照顾你的事情都……我道歉。”
      青年皱眉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但是十一代的事情……真的不能……”

      “他们说……我不是你的孩子。”表情苦恼,似乎在纠结此事是否该开口说明。少年转过身看他,深色的瞳孔和唇角向下里透露着浅浅苦涩,语气有些迟疑的:“ \'哪里都不像\'这么说着的。”

      沢田纲吉的心不禁下沉。
      “……关于这件事我可以…”

      “我的火焰是雷。”迅速的打断他的话像是怕没有机会说完一样,少年自顾自的接下话:“我和你一点都不像…和照片里的母亲也不像,和你相册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像,也不像爷爷奶奶……那我到底像谁?”
      沢田纲吉看着他,解释已经没有用,他只能听他说完全部。脑袋还有些昏涨的刺痛,他微蹙眉。
      少年的声音愈加高涨起来,带着久积的不满。
      “我不怪你小时候从来不去学校接我,也不是在怪你不愿意让我做十一代……只是,一个否认我的理由都没有我怎么接受的了?”

      “……理由?”

      “只要一个理由。”

      沢田纲吉显然松了一口气,贵久从不是缠人的孩子,他乖巧稍许内向一直以来沢田纲吉都为之骄傲。眉眼微舒展开来,他道。
      “Record 看到哪里了?”

      “嗯?……Simora前辈那里。”

      “如何?”他问他。

      贵久不知所措的反问:“什么?”

      沢田纲吉却并不回答,少年蹙着眉头,话题突然挑开让他显得十分不满。青年抿了抿唇转开目光看向窗外。
      “我第一次看的时候觉得害怕。”他这么说,眼角轻瞥贵久紧蹙的眉头有了松懈:“我害怕的不是我会不会不如他们……而是,我会不会变成他们。”

      “……为什么?”
      少年反问,但话里却并没有多少疑问的意思。

      “大概。”沢田纲吉阖了眼低下头来抿出一个浅笑,在食指上套着的指套状的监测器闪烁着红色的光线在他眼中刺眼的很:“…因为我是弱者吧。”
      彭格列十代首领掌权彭格列有十几年,弱者从不是他人形容他的……可他知道,自己不是强者。
      他也会逃避现实,会无助,会无能为力。

      床沿的那头少年没了声音。

      “如果贵久你成为所谓的\'十一代\'或许我会放心很多,至少……”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轻快许多:“至少因为是贵久,因为我相信\'我的孩子\'。”
      “虽然……贵久确实不是什么\'我的孩子\',但那重要吗?”

      “很重要。”少年压低了声音喃喃的说道。

      “那么就,很重要吧。”点了点头,沢田纲吉收敛了几分笑直视低眉看着地面的少年:“我不是你的父亲也不能算是称职的养父,你的母亲是我门下一员,她的死可以算在我的头上我也可以替我狡辩摆脱罪行。但\'十一代\'的事情不会因为贵久你不是我的孩子而否认你,也不会因为你的母亲而承认你。”
      顿了顿。
      “……之前的事情我全部都道歉。”
      青年如是说道,一字一顿。
      “现在我以彭格列十世的身份告诉你,我不会给予任何人任何特权,要得到,自己去争取。”

      “我并不是想要……”少年的声音小小的,沢田纲吉并不去问只是看着他低垂着脑袋小声的说话。
      “只是被否认……很不甘心……”

      “…我知道了。”稍许沉吟,沢田点了点头:“我向你道歉。”

      无论时间过去多久,大概也会有不会改变的东西吧?
      沢田贵久抬起头来看他,少年向来内向腼腆的性格并未有多少改变,眼圈有些红润,声音有些哽咽,但确实是直视着他,每一个字都清晰明了。
      “我也要道歉。对不起。”

      舒展开眉头,沢田纲吉仰面靠在枕上,白的刺眼的天花板显示他现在的窘态。显然被暗算了,或许是佐藤家族的人。大概因为说是联合的事情被怨恨了,沢田有些窘迫的笑笑。彭格列多年的历史,他站在彭格列首领的位置上十几年竭尽全力去做了改变,九代首领也曾劝诫过他,无论好的坏的他都接受了……只是。
      偶尔会觉得累。
      被冻的有些僵硬难活动的手指弯了弯。
      “从来不是你的错。”

      他终于可以说出这句话。青年抿了抿唇:“从来不是。”
      他重复。

      不是你的,也或许不是我的,不是彭格列的,不是彭格列中任何一个人的错。
      是人间必要的“罪”……由我来看了。

      他看着少年不解的眼。
      “我来教你\'责任\'吧。”想通了的,他觉得心境豁然开朗,喉咙虽然已经疼痛的再难开口,但想说完的话不能卡住:“\'十一代\'的事情我不会去阻止了。只要你知道彭格列是\'责任\',家人是\'责任\',守护者是\'责任\',还有你将来会爱的人……都全部是\'责任\'。
      “ \'责任\'就是……”

      他的话断在狱寺隼人手忙脚乱踉踉跄跄的端着饭碗用手肘抵开门响亮的“十代目”后。

      “吃饭了十代目。”
      岚守这么说着一边将病床尾的简易小桌搬上一边将显然烫手的很的粥端至他眼前,勺子碗中搅拌了一下。纲吉张了张口又顿了顿。
      “狱寺君你没事吗?”
      搅拌勺子的手微一停顿,狱寺隼人点头。
      “我很好。”他说:“都是因为我来的太迟了,该早一点发现的…抱歉。”

      “不。”他干脆的回复,语气里难以抗拒的:“你没事就好。”

      闻言银色发线的青年手上的动作僵住,似乎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十代目我……”

      落入水中之后虽然意识也模糊,但唇和唇紧紧贴合的感觉和一瞬间沢田纲吉紧紧扯住他的衣袖的动作都异常清晰。
      分手的那十年。也不是一直一直如此。
      他们躲避着对方也躲避他人投来的疑惑的目光。

      也曾经…狱寺隼人在沢田纲吉熟睡的时候偷吻了他的额、他的眼睫、他唇角上的空气和浮光。他还没有触碰到他的唇角,沢田纲吉便就如同警觉的鹿一般睁开了眼。
      那一瞬他没有逃,他竟然没有逃。
      于是狱寺隼人看见沢田纲吉对他露出一个很奇怪的表情,像是笑着却又蹙着眉。
      他看着,看着,突然又想笑又想哭。

      “对不起十代目。”最后他这么说,声音滚动着颤抖。
      他俯下身吻了吻他的唇。

      没有反驳也没有拒绝。他看着他阖上眼默许了这一切。

      那是那十年最亲密的接触。也是唯一一次。
      在那之后这件事二人都没有提起一丝一毫。分手依旧是分手,没有任何一方低下头。

      也并不需要谁低下头,这从来不是一场冷战。只是沢田纲吉不去说,狱寺隼人不去问,时间僵持不下,漫长的十年也耗之殆尽。
      还有多少个十年呢。

      至此,纲吉微笑起来。
      “从来不是你的错。”他说道,抬起手将岚守的无可适从的指节握住。
      “隼人。我道歉。”

      仿佛一切终于再度熟捻自然到如同呼吸,如同微笑,如同心跳,如同将个体划入一体,如同阳光与空气,如同十年前的狱寺隼人与沢田纲吉。

      ……”责任”就是。
      去保护,去爱,去珍惜,直至死亡…绝不放弃。

      狱寺隼人一瞬间涨红的脸让贵久十分惊异。他的指节明显颤抖着,僵硬着别过了脸支吾的“嗯”了一声。
      在少年视线看不到的地方,沢田纲吉动了动唇。
      他自然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只是。
      那重要吗?

      ……谢谢。
      世界再变,你我未变。

      Record:翻译为记录。指章三记载彭格列历史类的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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