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萝卜须》夏日垂柳

7、第七章 在十岁以前

　　在十岁以前，汪蓉清的生活还是可以用顺风顺水来形容的。父母安康健在，家庭经济条件谈不上有多好，但是在爸妈的经营下，还是过得有滋有味的。
　　爸爸就职于建宁一家医药股份公司，是一个流水作业线上的一名职工。妈妈则在离家不远处的一家小工厂上班。一家人住在爸爸单位分配的一幢筒子楼里。
　　那个时候的筒子楼和现在的商品住宅房可不一样。一家一户紧凑的挨在一起，窄窄地过道两边排满了家家户户在屋里实在放不下的物品，方形鱼缸、家用洗衣机、扫帚簸箕、装废品易拉罐的大蛇皮袋，竖在过道的外围墙边。筒子楼虽然窄小拥挤，但是有个非常明显的优点，那便是热闹。家家户户都挤在一起，基本上就组成了一个像北京大杂院一样的大家庭。
　　所以汪蓉清小时候从不缺玩伴。李阿姨家的妞妞，王爷爷的小孙子闹闹，刘叔叔家的芳芳。
　　还有，顾伯伯家的顾承。
　　那时候小，但是时刻秉着爸爸妈妈的教导，男孩儿只能跟男孩儿玩，女孩儿可以跟女孩儿玩。女孩儿爱玩的无非是跳皮筋，过家家。这种让汪蓉清觉得有些没营养的游戏。
　　秀气的汪蓉清从小被爸妈教养得十分有礼貌，年纪尚小的她就知道看到家里来客人了，一定要学会喊叔叔伯伯，这是最起码的礼仪。筒子楼里一出家门，就能看到哪家的叔叔阿姨上班下班了，她都会甜甜地向他们打声招呼。和小朋友一起玩耍时，不能打闹，要学会礼让。大家都很喜欢这个听话的小姑娘。
　　从幼儿园放学回来的那段时间，是筒子楼里的小朋友最欢乐的时光。
　　一簇簇的小朋友围在一起，在筒子楼包围的水泥路院子里，做游戏。小朋友的世界里玩耍偶尔也会出现磕磕碰碰。

　　七八岁的汪蓉清最喜欢放暑假被送到乡下的爷爷家。爷爷是伟大的发明家。让她享受到世间最好玩的工具——弹弓。木制的弹弓都还没及上汪蓉清一个巴掌那么大。小小的左手捏住弹弓的把柄，右手捻住橡皮片，就着皮筋的拉力，然后轻轻一放。
　　“哇哦。”围在汪蓉清周边的小朋友发出阵阵喝彩声，汪蓉清优越感顿生。“给我玩会儿吧，给我玩会吧。”芳芳握着汪蓉清的手。“给我先玩。”闹闹抢先握着汪蓉清手里的弹弓。
　　“一个个来。”汪蓉清高喊一声。环望一周，她发现居然有一个小朋友并没有对自己手中的弹弓产生多大的兴趣。定睛一看，驼着背低头玩沙的竟然是顾伯伯家的阿承。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汪蓉清早被调皮强势的闹闹夺走了手中的弹弓。芳芳立马跟上，叫喊着：“闹闹，你玩好给我。不然我就告诉你爸爸去。”
　　汪蓉清再看向顾承的时候，他已经把沙子装得满满当当。汪蓉清很是好奇，为什么他对自己的弹弓一点兴趣都没有。到了第二天，汪蓉清才反应过来。
　　顾伯伯和顾阿姨今天又外出，顾承便又托付给他们最要好的邻居，汪家。顾承乖巧的吃完了饭，坐到沙发上看六点半档的动画片。精彩的动画片也没吸引到汪蓉清，一条点子在她的脑子里渐渐膨胀。爸爸还在耳边唠叨自己夹菜别要像夹小蚂蚁一样。她无心埋怨爸妈的嘲笑，快速地扒拉完最后一口饭，急急地跑向茶几，从抽屉里拿出弹弓。一边试探着看向顾承，一边嚼下米饭喊道：“哦——吃好饭可以玩弹弓了哦。”她就不信顾承会不像楼里的小朋友那样好奇这个。
　　还没等顾承作出任何回应，她的试探已被妈妈打断。
　　“清清，给你阿承哥哥玩一会儿。你顾承哥哥等会儿就要被顾伯伯接走回家，那个时候你再玩，乖。”一切来的措手不及，汪蓉清看向顾承，顾承看向汪蓉清眼里似带着笑。
　　“清清，乖，你看阿承哥哥多乖啊，不吵不闹的。”汪蓉清递给顾承。这下，他才反应过来为什么顾承不像其他小朋友那般巴巴地求着自己。
　　多少年后的今天，汪蓉清悟出个道理，性格是从小养成的。顾承对于他熟悉的所有人，他都能拿捏得让别人心服口服。
　　弹弓的热度持续的时间并不长。筒子楼的小伙伴又开始新的趣味。
　　楼下的闹闹爸爸从山里捉来一只野麻雀。这让楼里上上下下的小朋友感到无比地新奇。大家见多了猫狗，野鸟还是头一次出现在这里。
　　一群小朋友围着野麻雀，给他喂米喂水。
　　“诶诶，你别用手摸它，只能看不能摸。”闹闹拍掉一个小朋友伸过来的手。
　　“闹闹，你爸爸好厉害，我爸爸捉只老鼠都害怕。”一个小朋友说。
　　“那是。我爸爸是谁啊。坏人打架都打不过他。”闹闹的爸爸确实厉害，因为他身材魁梧，一米八的大高个身强体壮，一个背摔基本没人扛得住。当年勇斗街头小偷还是筒子楼里的一段佳话。这么良好的基因，闹闹也比同龄的男生高出一个头。
　　“我爸爸说了，等过段时间带我去捉山里的松鼠。”闹闹骄傲的说。
　　“松鼠？松鼠这么可爱你怎么能捉他。再说，你的个子连你爸身高的一半都没有，你过去拖你爸爸的后腿吗？”
　　“是啊是啊。”小朋友分分点头。
　　闹闹生怕自己刚建立起来的骄傲被埋没，着急的说， “谁说一定要个子高啊。我还会爬树呢？”
　　“爬树？你这么胖，你爬得上去吗？”
　　“废话，我当然爬得上。”说完，闹闹就起身去爬背后的那棵大樟树。大樟树生长在院子里有挺长一段时间了。春天的大樟树长出鲜艳的绿植叶，枝繁叶茂，树干粗犷，根筋遒劲有力。闹闹果然会爬树，他吃力地抱紧树干，双脚交替向上挪动。
　　“你们看，那里有个鸟窝。”一个眼尖的小朋友看到离闹闹最近的一根树枝根部有个小小的草窝，不久飞来一只鸟在鸟窝附近盘旋，估计是鸟妈妈在给小鸟喂食。
　　急于展现自己的闹闹早已按捺不住，“好咧，你们看着，我……我一定要把他掏下来。”
　　汪蓉清有点着急，小草窝里是嗷嗷待哺的幼鸟，它等待着妈妈给它们捉虫吃。如果闹闹把鸟窝掏下来，它们吃什么啊？她才不要和其他小朋友去捉恶心的虫。难道像芳芳家门口那个鱼缸里的金鱼一样吃水草嘛？正在思考的汪蓉清，被一直站在旁边一声不吭的顾承打断。
　　“闹闹，你把它掏下来，小鸟离开了妈妈还怎么成长啊？”
　　此话一出，汪蓉清才转头去看他。汪蓉清赶紧附和，“就是啊，你快下来吧。”
　　身边的小朋友也跟着附和，劝爬到半道的闹闹下来。执拗劲犯了的闹闹为了展示自己的过人之处，哪里听得进劝。闹闹爬到了舒适的位置，伸手就要够到鸟窝。鸟妈妈似乎也感受到危险的逼近，扑腾着翅膀叽叽咋咋叫个不停，声音清脆刺耳。
　　汪蓉清看到此情此景，不禁有点生气。她偷偷跑开在沙堆旁捡了一粒石子，她掂量了一下，感觉分量还不足，又换了个更大的。她拉紧弹弓。正费力的闹闹眼看就要够到鸟窝，露在空气里的腰部感受到一股突如其来的刺痛，把他吓一跳，脚下一打滑，结结实实地从一米多高的树干上摔了下来。
　　众人都楞在原地。闹闹呻吟着从地上爬起，不顾满身的灰尘，咬牙切齿地大喊是谁。大家面面相觑地不承认是自己。
　　汪蓉清看到这样的闹闹有点害怕，颤颤巍巍地说，“你自己滑下来的，你还赖别人。”
　　“一定是你，对不对。你看你都害怕了，你背后藏着什么东西，你拿出来给大家看啊？是不是弹弓。”闹闹指着汪蓉清，步步逼近。
　　“是我。”谁知他背后的顾承大喊一声，大家纷纷注视他。“是我用石头扔你的。谁让你不听劝。”
　　“好啊，顾承，让你扔我。”话音未落，强壮的闹闹便挥拳过去，两人立刻扭打在一起。有胆小的小朋友都哭了，大家都不敢发出声音。直到有大人出现，两人都已经挂了彩。
　　顾承被拎回家又是一顿混合双打。汪蓉清很是内疚，她站在家门口，竖起耳朵极力抓听顾承的进展。她都想好了，如果顾承大声叫喊，她就冲进他们家跟顾叔叔说这件事是他干的，不是顾承的错。就像电影里，英雄们为了不出卖队友大声对小日本说，是我干的，没有别人，就是我一个人干的。可是汪蓉清转念一想，自己根本就不算是个英雄。唉！汪蓉清叹了口气。诶？为什么顾叔叔家里怎么一点声响都没了。顾叔叔难道改变教育策略了，为了让他长记性饿他一顿饭。就像上次自己被罚不准吃晚饭，顾承还特意送苹果给自己。哎呀。汪蓉清赶紧跑进家里，瞒着爸爸妈妈偷偷地从铁皮盒里拿了两块桃酥，并仔细地用纸包好。

　　筒子楼里总是热闹非凡的，直到李阿姨拿着从乡下采摘来的李子挨家挨户分的时候，汪蓉清就把桃酥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毕竟新鲜事物更吸引小朋友。大家一起欢笑一起成长，每天早上伴着李阿姨家炒的脆香的花生米味儿起床，坐在嘎吱作响的凤凰牌自行车后座去上学，又踩着夕阳牵着妈妈温热的手回家。今天楼下的闹闹爸爸又和闹闹妈妈吵架了，明天水表厂的职工要来抄水表了。一楼刘奶奶家的小儿子开来一辆摩托车，小伙伴们新奇地围着看。
　　生活是那么真实而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