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萝卜须》夏日垂柳

6、第六章 汪蓉清下

　　汪蓉清下了班，等电梯的空隙在思考要不要回家一趟看看父母。直到出了办公楼大门，她才想到放弃这个决定。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汪蓉清上班的大厦位于庄德区的南部，这一片是块商务区，周边林立的幢幢大厦都是办公大楼。汪蓉清上班处离家有15分钟的车程。但是她今天决定步行回家。人行道上有好多下了班的人，三三两两，也有像汪蓉清一样的一个人的。以往顾承公司事情处理完，也会顺道来接她下班。拐出这条道，没多远有家牛排店。汪蓉清很喜欢那家的牛排。正在想要不要去哪里解决晚餐。
　　一声呼唤让她转头。忻章易移下右边的窗户，看向汪蓉清时略带笑意。
　　“刚下班吗？我送你回家吧。”汪蓉清杵在原地，愣了数秒。正当忻章易想开口缓缓这僵硬的气氛时候，汪蓉清开了车门坐上了副驾驶。
　　“你现在是不是还住在星河小区？”忻章易侧头看着汪蓉清熟悉但有点久远的侧脸。
　　“我结婚了，现在住在玉华府。”
　　忻章易愣了愣，“哦，我忘了，抱歉。”车厢里静得诡秘。只有轻声的提示音弥漫其中。忻章易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思绪在脑海里翻腾，千万语言都组织不成一句合理的话。对不起？蓉清，你过得好吗？这些年你想过我吗？还有，顾承对你怎么样？直至想到这里，他翻涌的情绪才戛然而止。
　　汪蓉清简单道谢，快走进大门的时候。忻章易才一鼓作气唤住她。
　　“蓉清，”把着车门的手感到车面传递过来的凉意，“你……过得好吗？”
　　“挺好的啊。”汪蓉清自然的和他对视，忻章易莫名地心慌。他感觉汪蓉清依旧一副口是心非的老样子，但是现在他又琢磨不透。因为他确实不能确定汪蓉清是否真的过得不好。顾承的公司是建宁市的纳税大户，光纳个税，财政局就能把他当活菩萨供起来。而且，顾承性格内敛沉稳，清明的双眼似乎能看透人心。这样的性格不正适合汪蓉清吗？
　　汪蓉清开门，随手把钥匙摔在鞋柜上。去厨房灌了一大杯水，才觉得自己冷静下来。摸出手机，没有任何消息。汪蓉清不禁感到有点悲哀难过。
　　第二天傍晚，汪蓉清打扫完厨房，她婆婆提着两大袋蔬菜，敲响了家门。
　　“清清啊，真是辛苦你了。家里打扫得这么干净，都是你的功劳啊。”她捧着汪蓉清刚倒的热水，说道，“顾承这么晚还没回来？”
　　汪蓉清码菜的手顿了顿，“他出差了，妈。”
　　“这小子每天就知道忙，一点都顾家。不过他娶了你啊，真是他的福气。不然怎么能回家热菜热饭侯着啊。虽然他忙，但是清清啊，他对你可是真上心的。上星期他刘叔叔的饭局，他都推了。刘叔叔质问他，你猜他怎么说的？他说今天是周末，你一个人在家里他怕你寂寞。后来我和你爸逛菜场的时候，碰到刘叔叔说给我们听的。还边讲边笑顾承这小子离不开温柔乡。”她喝了口热水，视线探向汪蓉清，“顾承他脾气倔强，你从小就懂事听话，如果他不小心触到你，你也不要和他置气。小两口吵架床头吵床尾和，没有什么说不开的事。”
　　“妈，我知道。我和顾承也没什么的，以往有点小别扭过不了两天就好了。我们吵架吵不起来。”汪蓉清说的确实是这样。顾承表面上平静地像面镜子，可他其实已经怒火攻心的时候，汪蓉清根本不会细想揣摩，还是像没事人一样在他面前晃荡。顾承就像有自动修复功能一般，消化掉所有情绪。到最后，两人还是就像往常一样。
　　“辛苦你了，清清。还有，我和你爸在郊区景园路88号的开心农场租了块地，种点蔬菜水果什么的。我们两年纪也大了，在家也坐不住。有空了，你跟顾承可以过来玩玩。好多年轻人也在搞这个。”
　　“好，妈。我挺喜欢吃青菜的，下次有机会我们过去看看，自己采摘。”
　　“哦，对了。忘了正事。我去你们卧室整理点顾承的衣物明天给他送去公司。” 她看到汪蓉清明显的怔忡，“他下午刚回来又出发去别处了，随身带的衣服脏了，说要换洗一下。”她点到为止，不再言语。
　　汪蓉清有点气馁，自己的丈夫什么时候回来还要婆婆暗度陈仓地告诉自己。
　　“我送去吧，他缺什么衣服我心里都有数。妈，你就不要操心了。”
　　“好好好，有空我去训斥训斥这小子，让他改改他的臭脾气。”

　　第二天中午，汪蓉清一到饭点就拎起装满顾承衣物的布袋，打的到他们公司楼下。汪蓉清公司制度吃饭比较早11点大家就一哄而散。到顾承公司楼下时，领班还在站岗。这也是汪蓉清第二次到顾承公司。她报了公司名和顾承的名字，领班甚至有点诧异地打量她，“顾总的办公室在十五楼。您见她，我要和他的助理打声招呼。麻烦请问你贵姓？”
　　王薇薇下楼的时候，汪蓉清已经坐在沙发上等她了。“顾太太，你好，请跟我来。”王薇薇不亏是职业助理，谈吐大方得体，职业装包勒出她婀娜的身姿。让汪蓉清有点自惭形愧。她甚至大方地思索，顾承身边这么出挑的助理，他放着不合理运用，怎么每次有宴会的时候偏要带这么拿不出台面的她呢？
　　王薇薇打开顾承办公室的大门时，李斯特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收回自己搁在顾承办公桌上的二郎腿。顾承从文件中抬头，两天半没见，顾承下巴都冒出青色的胡茬了，跟他一身的西装搭配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别扭。顾承以前每天洗漱的时候都剃胡须，然后再穿上或是西装或是衬衫，宽肩窄臀地身板都显得高挑养眼。这幅模样，汪蓉清不禁想笑。
　　“Hi，Ms Wang.”汪蓉清头一次听别人这么跟自己打招呼，居然还是一个陌生人。
　　“你就不能学人说话啊。”顾承瞥了李斯特一眼。李斯特嘿嘿一笑。
　　“这是李斯特，我以前留学认识的朋友。今年刚回国，所以你没见过。”顾承顿顿，“跟你我就不用介绍了吧？”
　　“不用不用，我早就听说你了，以前顾承……”
　　“你吃饭了没？”顾承轻松打断自来熟的李斯特，起身接过汪蓉清手里的大布袋。李斯特干瘪瘪地咽下他精心准备的话题，但是也全神贯注地把视线放在两人身上。
　　“一下班就往这跑，下午上班迟到要扣钱。”
　　李斯特大吃一惊，不禁对汪蓉清有点……刮目相看，他脱口而出，“扣多少钱？”
　　顾承也有同样的疑问，所以李斯特发问的时候，他不仅不鄙视李斯特，还静等汪蓉清的答案。汪蓉清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个问题问得有点不知所措。所以她继续伪装自己像个小学生一样，如实回答，“50。”
　　“哈哈哈。顾承出我的保释费都不带眨眼，你……”他看到顾承转头看向他时，他识相地把接下去的话给噎了下去。
　　汪蓉清像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向李斯特，让顾承突然感到无比的滑稽，甚至感到无比的……温暖。他怎么会不知道汪蓉清脱线的大脑里想的是什么。想到这里，顾承心情大好，在沙发边放下布袋，便自然地牵起汪蓉清的小手往门外走。
　　“我们去吃饭。”
　　“那我呢？”李斯特大喊一声。
　　“要我把饭端上来给你吗？”最后，李斯特还是识相地没有尾随他们一起去食堂。
　　离顾承公司规定的吃饭时间还有10多分钟。一路上有个别人跟他打招呼顺带多打探了自己几眼。食堂里基本除了食堂内勤人员就无其他人。
　　菜端上来的时候，汪蓉清才觉得自己已经饿得不行了。两人沉默不语，自顾自地低头吃饭。
　　算上这次，汪蓉清是第二次来这里吃饭了。第一次来顾承公司，也是送东西，也是中午时分。那时，两人才新婚不到半年。直到那个时候，汪蓉清才第一次真正知道顾承的岗位。这并不能怪她不关心顾承。说起来还是彼时的顾阿姨一番低调的介绍。她跟顾家分开居住的那几年，顾伯伯的医药厂逐渐走上正轨，规模颇大。而朴实善良的顾阿姨顾及到她家的情况，低调地介绍说经营一家小公司，顾承在公司里打打下手拉拉业务。
　　汪蓉清的妈妈听了女儿一番介绍，欣慰不少，也替汪蓉清感到开心，婚后的女儿至少能免除贫困带来的生活烦恼。
　　而汪蓉清对于这个，可以说是木讷的。财富是双刃剑。财富能给人带来地位和荣耀的同时，也能毁了一个人的人生。这世间，有那么多的人为了追求财富付出惨痛的代价。就比如，忻章易的爸爸。她永远也忘不了，忻章易搂着她痛哭时，懊悔自己爸爸为了钱财而断送自己的前途。
　　想到这里，汪蓉清看了一眼顾承。又想起婆婆教诲说夫妻之前没有什么说不来的事，她也更加坚定自己要向他道出这段尘封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