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萝卜须》夏日垂柳

4、第四章

　　汪蓉清自然地挽上顾承的胳膊。多少次的演练造就如今这般的熟稔自然。汪蓉清参加宴会的心境，也从开始的厌恶到现在的麻木。
　　顾承低头，看见袖口处如葱般的手指。指甲是刚做的墨黑色调，很衬她的肤色。顺着视线，看到那双他挑选的七公分高跟。
　　还记得半年前，那时还是夏末秋初，顾承难得双休日得空。汪蓉清还是一副老样子。懒散的装束，穿着宽大的T恤，赤着脚满客厅跑。当他说陪她逛街时，她那副错愕怔愣的表情。顾承现在想起来，还不忍发笑。
　　那天也巧，汪蓉清经常逛的那家旗舰店也刚上新款。甜美的导购介绍新款，一贯过滤掉汪蓉清不习惯的高跟鞋。其实，顾承知道在汪蓉清的鞋柜里清一色平底。偏偏，顾承从中选出一双七公分的高跟。汪蓉清脚瘦，脚面不宽，顺着顾承的意思，她试了试。没成想，顾承转头对导购说就要这双。汪蓉清瞪着顾承，看见他不声不响，浅浅的笑意，硬是把那句“我不穿高跟”的话生生咽下。不想抚了顾承难能的“好意”。尽管这个好意，在以后的日子里汪蓉清根本没领。
　　因为，汪蓉清这是第一次穿。
　　顾承收回视线，放慢脚步。汪蓉清随着他的慢步调，左右环视。还是同以往的商业宴会一样。周边精心布置的景观环境很贴合这次商业宴会的主题。
　　步入大厅，这才看到已经到场很多嘉宾了。
　　一路走来，尽是些与顾承打招呼的熟人。极个别的熟人，汪蓉清打过照面。她礼貌地点头微笑回应，显得高贵优雅，给人的感觉却是面善舒适。
　　司仪上台介绍贵客嘉宾。汪蓉清才得以解脱，换了个舒适的站姿。细微的动作，顾承看了一眼她。凑近她的耳畔，“才进行到三分之一。”
　　闻言，“你穿个高跟鞋来试试看。”汪蓉清瞥了他一眼。
　　顾承说她缺乏运动，所以，老是体弱多病。每次参加宴会，进行到一半，汪蓉清就一副疲态。
　　汪蓉清不易让外人察觉地抖了抖脚后跟。堪堪在嘉宾掌声中，听到司仪介绍到一个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名字。
　　汪蓉清轻轻一崴，顾承立马微微一揽她的腰身。就着柔和的厅灯，才看到她酡红的脸颊和耳垂。
　　“一路上，都是我给你挡得酒，你都能醉？”
　　顾承仅望了她一眼，便轻轻牵起她的手，柔若无骨，厅内打着热空调，汪蓉清的手却不知为何带着凉意。
　　台上的灯光打的很亮。可能是因为台下还有很多媒体记者看着闪光灯拍照。一闪一闪的亮光，隔得又远，让汪蓉清看不清台上人的面貌，修身熨帖的西装衬得他精神焕然。
　　这场景太熟悉了。就像大学时期，每次他站在领奖台上，因为各种奖项被各种荣誉包围，笑意粲然。现在，他对于这种被掌声环绕的场景，内心肯定平淡如水了。永远都这样，她在台下，他在台上。看着他被表彰，好像自己比他开心百倍。
　　时过境迁，再回味这种与君同乐的心境早已变味。他身边站着的再不是那些校领导，她身边排排坐的再不是那些青葱岁月里的同窗同学了。
　　心跳在回忆中骤然地加快，让她手足无措。
　　忻章易真的变了，脱去校园里阳光男生的气息，添了些许都市男性应当具备的成熟稳重。这样的变化竟让汪蓉清觉得他变得陌生，离他距离遥远。
　　汪蓉清挽着顾承的手慢慢失去了温度，她自己都体会的到双手的冰冷。隔着数人，汪蓉清还是看到忻章易脸上的笑意，他带着身旁依着他的女伴，斡旋在众人之间。面带微笑的容貌，在温和的厅灯下显得颇为生动。
　　忻章易突然转向这边，对上自己的眼神。脸上粲然的笑意有一刻的怔愣，但立马收敛，旁人毫无察觉。这些细节，怕是只有汪蓉清能够捕捉的到。熟稔的眼光躲闪，那是他内心的恐惧。片刻的错愕，那是他思绪的纷飞。他在想什么？一定是在想两人该用怎么样的情绪面对面。愤怒？懊悔？释然？失望。
　　她忘不了自己内心的失望，甚至害怕有这样的失望，几欲让自己窒息的失望。
　　“我们过去打个招呼。”顾承带着汪蓉清在人群中缓缓挪动脚步，和企业家协会的会长寒暄几句。
　　红光满面的会长笑意连连，并大力向顾承推荐互联网企业的老总。
　　被唤过来的忻章易慢慢走近时，汪蓉清想躲避的念头才刚开始成熟，两对人已然碰头。
　　“忻总，你好。被崔会长这么大力表扬的老总，你还是头一个，更没想到的是你居然还这么年轻。果然气宇轩昂啊！”顾承多打探了两眼眼前的人，举起酒杯向他示意。
　　“顾总真是太客气了，在你面前我自愧不如。”忻章易持着高脚酒杯柄，与他轻轻一扣。
　　周边嘈杂的声音，让汪蓉清感觉有点压抑，正当她想办法脱离这里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女声出现。
　　“顾总，你好。”挽着忻章易的美女长得真是倾国倾城，妩媚妖娆的成熟，精巧的妆容，端庄靓丽的席地长裙。汪蓉清没有仔细看到那人的容貌，心中同样疑惑，是不是同一个人,如若是同一人，那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已然没有了上回过马路时的俏皮可爱。顾承笑着与她打招呼，正欲开口说话。不料，被别人抢先一步。
　　“蓉清。”忻章易转向汪蓉清，喊出这个他几乎这几年都想刻意去忘记的名字，听在自己耳朵里，却是显得那么生硬、别扭。
　　汪蓉清镇定地站在华光流离的大厅中，早没了刚才的慌乱。往日云烟瞬间在她眼前缭绕袅袅。
　　“顾太太，你好！”这声甜美的呼唤，才让汪蓉清回神。
　　“你好！”汪蓉清这才望向顾承身边人时，最让汪蓉清心动的是她那双眼睛，迷人又摄魂。

　　顾承客套地开口：“忻总，希望有机会能与贵公司合作。”
　　忻章易谦卑地回应：“不敢当，顾总客气了。”两人再次轻扣酒杯。

　　待忻章易和他的女伴走远，汪蓉清才发现方才的镇定都是假象，此刻的心像脱缰的野马，狂跳不已。挽着顾承的手，手心涔出细细的汗。
　　在汪蓉清熟识忻章易的四年里，他并不是这样的沉稳大方，面对汪蓉清更多的是阳光带给她的一直是与天下对着干的动力。这样的忻章易在汪蓉清心里显然是陌生的。他与顾承不同。顾承小学考不及格被爸妈打的时候，他都能硬挺着不呻吟一声。
　　而再次望向顾承时，他的眼中没有疑惑，亦没有惊讶。仿佛有可能会发展成自己公司的合作伙伴忻章易认识她，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顾承什么话也没有，带着她与四处的嘉宾斡旋。顾承好像有些许疲惫，四处走动时话少了，表情也变得单一。即便是现在。汪蓉清回头偷瞄了一眼坐在驾驶座上的顾承，外面灌进一点点冷风，吹得他的前发微动。汪蓉清突然打了个寒颤。再回头时，顾承那边的车窗闭合。而他仍是面无表情。
　　回家后，汪蓉清想来想去，解释的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她要怎么解释？忻章易认识自己，我们两是大学同学。还在一起过，但是分手了。算了算了，也罢，没什么好解释的。过去的事情早就过去了，人要向前看。她翻个身，透着窗外的路灯，面对顾承的侧颜。他睡着了，鼻翼随着呼吸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