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萝卜须》夏日垂柳

2、第二章 汪蓉清正吃

　　汪蓉清正吃着泡面，顾承开门进来了。
　　顾承在玄关处换鞋，仅抬眼望了她一眼。汪蓉清心里疑惑，探手抽了几张纸巾边擦嘴边问，“不是说晚上有局吗？”
　　顾承边走边脱外套，“我推了。”似是解释些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太累了，不想去了。”想起早上她微微嘟嘴，虽不抱怨，但整理衣物的动作，昭示着她的不满。顾承想着她像小孩子一般的行径，不禁一阵心软。
　　汪蓉清不知该怎么回应，干脆不作回复，顺溜地把话题转开：“吃饭没？”说完，听到一声脆响，顾承把车钥匙扔在玻璃茶几上。汪蓉清一愣，才想起推掉了饭局肯定是没吃饭的啊。
　　只见他双目紧闭，胸口缓缓起伏，估计是真累了。以往，顾承疲惫了，他就这样。一声不响，双眼闭合。似是只需要片刻的假寐，他就能敛起更加充沛的精气神，接着继续投入繁杂的工作当中。
　　汪蓉清起身倒了杯热水。玻璃杯轻叩茶几，一声脆响。“喝点水吧。”汪蓉清说到，“我给你去下点面条。”这个时候要听妈妈的话，结婚了就要摆出相夫教子的态度。顾承依旧常态，低沉地溢出一句嗯的声音。
　　还好今天去了趟超市，备了一些蔬菜水果食物。汪蓉清边洗菜边想。
　　今天的收获还是挺多的，满满当当地塞满了整个冰箱。购物的兴致还是高昂的，尽管，返途中遇到了忻章易。
　　汪蓉清执着菜刀的手停顿住，望向窗外的灯火辉煌。
　　四年了，真的有四年了。青春那段一去不复返的难忘岁月。那段像让她剜去心头肉一般的青春。
　　汪蓉清晃了晃脑袋，准备切点肉丝。这片是后腿肉，瘦肉居多。青菜肉丝面，顾承比较喜欢这种清淡的口味。后腿肉适合做红烧肉。忻章易喜欢。

　　汪蓉清有点烦躁，为什么老是想到忻章易？错神间，菜刀下去堪堪擦到食指。
　　她轻轻的嘶了一口气，指尖冒出了鲜血。侧边生出一双手握过她的食指，放到水龙头下冲洗。汪蓉清转头才看到顾承紧蹙的眉头。她再是按捺不住从下午开始出现的急躁、烦闷，脑子里晃过好多她都不愿再忆起的片段。鼻子一酸，立马红了眼眶。
　　顾承没抬头看见她微红的双眼，只是默默地拿起菜板旁的菜刀。汪蓉清收敛心神，正欲开口。顾承好像猜到他要说什么，不缓不慢地开口：“我不想吃毛血旺下面条。”
　　等汪蓉清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瞪着顾承穿着白衬衫的背影，一声不响，决然转身。转身时，才发现内心无比的空荡，憋得她几欲窒息。

　　汪蓉清早早地洗漱完毕上床。窝在被窝里，看着吊着天花板上水晶吊灯，灯光照得水晶颗颗饱满透亮，扎得她眼前仿佛出现了幻觉。

　　“……蓉清，我……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忻章易站在操场边那棵有好几年岁月的老樟树下，模模糊糊的身影在眼前晃荡，汪蓉清怎么也甩不出那个响彻脑海的巴掌。突然，走来好多好多下了课的学生，嬉笑着从她旁边走过。忻章易渐行渐远，消失在人群里，汪蓉清怎么也找不到他。人群越来越多，压得她快不能呼吸了，她害怕张口想喊他，奈何光张嘴巴，却发不出声音来。推推搡搡的人群，汪蓉清双手乱挥，想推开周遭冲她挤过来的人。

　　顾承利索地握住她挥动的双手。汪蓉清才陡然睁眼，深深地喘气，这才回到现实中。
　　看到顾承微蹙眉头熟悉的脸，她快速地坐起，扑进他的怀抱。
　　顾承有片刻的错愕。贴在他脖颈的脸颊有丝丝的湿意，才听见她细微的啜泣声，似乎在隐忍。
　　他用手僵硬地无措的拍着她的后背，慢慢轻抚着她。仿佛也只有这样，才能解决他内心无措的急躁。

　　后来，汪蓉清自己也忘记了，她是怎么睡着的。
　　第二天起床，汪蓉清首先恢复的是脖子酸痛的感觉。
　　她起身去卫生间洗漱。出来时，看到顾承面无表情地活动着胳膊。她才发现一个道理：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她走过去，帮他捏着臂膀。
　　“你说梦话了。”顾承望了她一眼，将臂膀抬到一个舒适的角度，让她摁捏。
　　汪蓉清一惊，生怕自己在睡梦中说了什么露了马脚。她试探性地发问：“说了什么？”
　　顾承明显感觉到臂膀上按摩的力度有所减轻，不由想笑，“不告诉你。”
　　汪蓉清错愕地抬头，撞进顾承含笑的双眼中，她才知道他是在打趣自己，“幼稚。”
　　顾承今天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一身居家服，干净清爽。除去下午进行了一个视频会议，其他时光都是坐在汪蓉清身旁。
　　正如现在，汪蓉清安静地拼着拼图。顾承在一边看着她，偶尔看到她停下来盯着画呷几口水，偶尔对她拼错的地方指点出来。看着汪蓉清不声不响地抠出来，放在一边。
　　据说，这幅谢楚余大师的油画作品《抱陶女》，原型是糅合了三个女子。汪蓉清喜欢这幅画的原因很简单，就是看中她的美貌，并未从中看出什么拼图店老板所评论地，这幅成名作是谢老师对女人的诠释，是理解女人的男人。理解女人的男人？顾承是理解女人的男人吗？尽管他断断续续地出现在自己的童年乃至青春岁月，容貌从稚嫩到阳光到成熟的变幻，总是站在离自己不近不远的地方，到现在成为自己的枕边人，一切就按部就班地发展，他似乎一直在自己身边默默地给自己力量，谈不上多么地善解人意，可是就是给人踏实。
　　晚上，汪蓉清简单地炒了几个家常菜。吃完饭，汪蓉清提出去一趟家具超市买个书架。

　　这个家具超市是新开的，距庄徳区的中心区很近。尽管双休日的最后一个晚上，家具超市里还是人满为患。汪蓉清把一个抱枕放回放回货架时，恰巧听到有人喊了一声顾总。
　　一个带着眼镜的男员工笑着跟顾承打招呼，身旁跟着他的老婆和女儿。顾承微笑着向他和他老婆颔首。
　　男员工笑着打趣：“顾总，也有这么居家的一面啊。陪老婆下市场体察民情？”
　　说完，汪蓉清这才发现，顾承一件墨绿色毛衣衣袖被他推到手肘处，挽着超市的购物篮，手腕间露出百达翡丽的腕表。平时他总是一副职业装束，面对公司员工。难得有人看到这样一副打扮的顾总，自是感觉不同。
　　男员工灵活地眼珠一转，转向汪蓉清。汪蓉清冲她一笑。男员工自来熟般打招呼：“老板娘好，老板娘好。”
　　汪蓉清冲他笑笑，内心却腹诽着这个叫法，感觉把自己叫老了好几岁。

　　汪蓉清选中的纯木书架总共四排，她想把储物箱里的书都理一理。储物箱是她结婚时从家里一起带来的。有部分大学教科书，现在工作了有时候遇到不会处理的会计分录她还是喜欢看看书，所以工作了她这些教科书也还没丢，还有一部分的杂书。最近又新添了一些杂志书刊，她想都整理一下放到书柜上。
　　家具超市搬运师傅的电话是星期二在她被工作数据围绕时打来的。挂掉号码就立马给顾承打过去，让他回家。

　　顾承开完早会回到办公室，助理王薇薇就递上来一份邀请谏。
　　举办在盛世酒店的招商会，意在拉拢建宁市各大企业的交流沟通，以便各企业之间更好更健全的合作。
　　助理报行程的声音，已经渐渐与顾承隔绝。他的思绪早已跑到别处。
　　汪蓉清最不喜欢参加的活动就是各种各样的宴会。顾承现在似乎都能想到汪蓉清听到这个消息时，一个白眼轻叹一口气的模样。
　　顾承到了这个岁数，对于懵懂的童年，倘若在此期间没有刻骨铭心的经历，一般人对那段往事，估计早已忘却。可顾承对这一段，与汪蓉清交集最多的一段青葱往事，却还时刻跃出自己的脑海。自己仿佛是她调皮捣蛋的见证者，或者，可以说是维护者。因为所有大人眼中的汪蓉清，永远是如同她外表一般，清秀稳重。可是只有顾承知道，她思绪万千的脑袋里时刻蹦跶出与自己性格不符的怪异思想。
　　如果突然让她本本分分跟在自己身后，斡旋在各类商界代表面前，着实是受罪。
　　“……明天下午的高层会议，在二楼会议室，范经理主持……”手机不期然在顾承左手边震动。
　　顾承回神侧头看来电显示，挥手对助理说，“行，我知道了。接下来不用报了，你先出去吧。”
　　“书架送来了，你赶紧回家一趟，搬运工等着呢。”
　　“……你现在很忙……”
　　“嗯，你快点回去吧，都打两次电话了，在小区东门那边等着。”过了会儿，还没等顾承开口，她又说道：“你是公司老板，家里有私事外出，应该没事。”
　　顾承不禁想笑，“那老板娘，下下星期有场招商会需要你做陪，你能否赏个脸？”
　　“我不喜欢别人叫我老板娘。”